第3章
我確實是瘋了,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上來的淚意。
隨即敲了敲兩人的房門:
「媽,我知道錯了。」
「都是我在胡思亂想。」
「你們別擔心,我沒有什麼毛病。」
「送我去學校吧,我想去上課了。」
她略顯詫異,和奶奶對視一眼。
「你確定嗎?要是累了,可以暫時休息一天的。」我奶奶寬慰我。
我搖搖頭,擠出一個笑:
「沒事的。」
「都要高考了,等高考后有的是時間休息。」
仔細想想,確實沒什麼奇怪的事。
說不定我就是睡傻了,自己腦補了一出大戲。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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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擦掉眼淚,對我笑了笑:
「是媽媽錯了,剛才不該進來就罵你。」
「但媽媽知道的,小珈,你一直是個乖孩子。」
我點點頭:
「沒事的,媽媽。」
她沒再多說什麼,開車將我送往學校。
折騰了這一下午,等到學校時,都快要日落了。
夏日的天黑得晚。
黃昏之時,天空呈現詭譎的色彩。
橙紫一片。
媽媽看著我下車,最后看向我,叮囑道:
「小珈。」
「媽媽一直和你說過,除了考試和學習之外,其他的事都和你沒有關系。」
「什麼同學變成怪物,老師變成鬼的,只要學校沒爆炸,你都要好好坐在裡面學習。」
「馬上就要高考了,考完了你想在奶奶家住一個月都沒有關系。」
「現在,你的唯一任務就是好好學習。」
「你只要專心學習就行了,別人的事都和你沒關系。」
「媽媽相信你,不要讓媽媽失望。」
心裡有點喘不過氣來。
但我還是笑了笑,應了聲好。
我沒有時間欣賞火燒雲。
教學樓的一扇扇小窗透著光亮,滿是人頭,但靜悄悄的。
晚自習開始了。
我回到教室。
那些上午在我眼前粉碎的同學此刻都坐得筆直,奮筆疾書。
筆……
我的目光落在他們手上。
沒錯,每個人都拿著筆在寫字。
前桌回頭問我:
「下午給我打電話幹嘛?」
她活生生地坐在我眼前,根本沒有像記憶中那樣S掉。
我搖搖頭,敷衍了兩句:
「沒什麼。」
章娆注意到我,挑起眉頭指著我的抽屜。
我低頭一看。
抽屜裡,書的縫隙中塞了一碗打包好的涼面。
章娆遞來一雙筷子:
「你中午不是沒怎麼吃嗎?」
「我怕你餓,晚上特意多給你帶了份。」
說著,她衝我狡黠地一笑:
「本來想給你帶螺蛳粉,怕到時候太臭,會有人覺得你當眾竄稀了。」
她開著玩笑,和之前的幾百個日夜一模一樣。
我遲疑了一瞬,問她:
「吃飯用什麼?」
她一愣,甩了甩手裡的筷子:
「用餐具啊,還能用什麼?」
我環顧教室一圈。
寫字用筆,吃面用筷子。
一切確實十分正常。
上午發生的一切簡直和夢一樣。
我幾乎確定了,我真的是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
等考完高考,我一定要去看看醫生。
別弄得更嚴重了。
我隨意吃了兩口面,平復心情。
腦子裡回蕩起我媽叮囑我的話語。
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映入眼簾。
現在確實不是該胡思亂想的時候了!
人家都在緊鑼密鼓地復習,我還在這裡思考吃飯用什麼工具。
簡直是在浪費時間!
我甩了甩腦袋,拿出復習資料開始做題。
可沒想到。
剛看到題目,我就愣住了。
11.
數學復習卷,前十題選擇,都是簡單至極的加減乘除。
再往下看。
后十道填空題,讓我數題目上有幾個蘋果。
剩下的大題更是離譜。
全是初級的腦筋急轉彎。
這哪是高考的難度,小升初都要比這難!
我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手忙腳亂地翻開其他的試卷。
一看,頓時傻了眼。
語文復習卷,考的是拼音。
英語復習卷,考的是單詞默寫。
而我翻遍了整個抽屜,都沒有看到其他幾門科目的考卷。
這哪是在考大學?
這根本就是小學的題目!
剛壓下去的疑慮席卷而來。
不對勁。
這一切都不對勁。
我抬起頭,重新打量了整個教室。
寫在高考倒計時下面的課表,全部是語數外三門主課,其他的科目根本沒有出現。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畫著童趣的兒童畫,也是小學水平的黑板報。
目光移向其他奮筆疾書的同學。
難道他們沒發現這些試卷不對嗎?
我瞥向章娆。
她正在寫著一張語文試卷最后的作文題。
不是我習慣的議論文,而是一篇只有幾百字的敘事文。
章娆寫下的內容堪比一篇十歲小孩的日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全世界高考水平下降一萬倍,我獨自保持不變?
章娆注意到我的目光,露出了然的神色:
「怎麼了?你沒帶橡皮擦?」
「給。」
她遞過來一個粉嫩的橡皮。
我這才發現她的作文甚至是用鉛筆寫的!
還有好幾個字都是用拼音替代的。
別說是高考了,這種程度還不如我剛上三年級的表弟。
再一看。
豈止是章娆。
其他人各有各的毛病。
前桌的鞋穿反了,左腳穿右鞋,右腳穿左鞋。
后桌的上身穿著校服,下面卻搭著一條魚尾長裙。
而他甚至是男生。
沒有不允許男生穿裙子的意思。
可我沒記錯的話,他還是個體育生。
此時應該是剛結束訓練,來上晚自習。
怎麼都不該穿著一件拖地長裙吧!
與此同時,章娆的后桌在睜著眼睛睡覺。
我看了兩遍,確定自己沒看錯。
他眼睛瞪得老大,卻打著呼嚕。
看到這一幕,我簡直要崩潰了。
我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我又瘋了?
「怎麼了?」章娆問我。
我生無可戀地看著她,指著前桌的鞋問道:
「你沒看到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章娆眨了眨眼。
她的目光從前桌的鞋移到我的鞋上,而后又移了回去。
「沒有什麼古怪的呀。」她斬釘截鐵地說。
我閉了閉眼,再次睜開,跟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頓時心裡一驚。
前桌的鞋不知何時換了回去,雙腳都變得正常。
可這中間,她明明沒有任何低頭穿鞋的動作!
「所以到底有哪裡奇怪?」章娆追問我。
我沒有答話,和她對視一眼。
在她眼中察覺到了某種探究的意味。
我沒有答話,只是回頭看向后桌的兩人。
指著穿著裙子的體育生問章娆:
「這個呢,你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嗎?」
章娆的眼睛再次在我和后桌之間來回。
一眨眼之間。
后桌的魚尾裙消失了,變成了正常的一條校褲。
和我腿上的一模一樣。
「怎麼了?」章娆笑了笑,「沒有什麼奇怪的呀。」
我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
心裡越發地涼。
當然有奇怪的!
如果是之前的體育生后桌,他雖然不會穿裙子,但也絕對不會規規矩矩地穿校褲。
說白了,坐前后桌這麼久。
我就從未見他穿過一次校褲,甚至他還因為這個原因被教導主任批評過。
可此時此刻,他安安分分地穿著校褲。
這本身就已經十分詭異了。
更何況,上一刻他還穿著魚尾裙!
12.
我沉默了。
這簡直像是系統在修復 bug。
甚至用來修正的模板是我。
一旦我指出哪裡不對勁,下一刻,這個世界就會自動修復。
就像上午的時候,這些老師同學都還拿著筷子寫字,用筆吃飯。
晚上回到學校,他們就變回了用筷子吃飯,用筆寫字。
我看著重新穿上校褲的后桌。
后脊背一陣涼意。
這怎麼可能在現實中發生?
我徹底繃不住了。
奶奶說的沒錯,我好像真的瘋了!
我借口去衛生間,直接逃出了學校。
我不再猶豫,直奔奶奶家:
「奶奶,送我去看心理醫生吧!」
「我好像真的出問題了!」
我把在學校發生的事一口氣說完。
奶奶並沒有回應過我的任何一句話。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眼神狂熱地盯著我。
我說完,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奶奶開口了,卻是在追問我:
「還有嗎?」
「什麼還有嗎?」我皺起眉頭。
「還有奇怪的地方嗎?」
我看著眼前的奶奶,心裡的某種異樣被放大了。
倏然間,福至心靈。
我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奶奶……不是在傾聽我說話,
而更像是在記筆記,記下我說的每一句話。
我打了個哆嗦,瞬間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我瘋了,而是這個世界真的在根據我說的話修復 bug 呢?
仔細一想,在下午我和奶奶說完筷子和筆的反常后,一切就都恢復了正常。
可明明在那之前,我親眼看見其他人用筆夾面吃!
我猛地站起身。
奶奶立刻跟著我站了起來。
就仿佛是在模仿我的一舉一動。
悚然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
我咽了咽口水,想要支走她:
「奶奶,我想吃梨了。」
「沒問題,奶奶給你削梨。」奶奶笑著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只梨。
我盯著她的背影,愈發絕望。
我小時候吃梨差點嗆S,從此見到梨就害怕。
家裡人從那之后就再也不會買梨了。
冰箱裡又怎麼可能會有梨?
奶奶拿著梨在水龍頭前衝洗幹淨,而后在砧板上拿起一把玩具小刀給梨削皮。
又來了。
不對勁的地方。
我沒有出聲提醒,視線悄悄挪向梨奶奶身后的鏡子。
鏡面裡,
壓根沒有奶奶。
13.
我奪門而出。
我絕對是撞邪了。
從早上開始,我見到的就不是正常人。
說不定全都是鬼遮眼!
我遇到的全都是鬼!
路上我不斷復盤這一天發生的事。
一切地開端就是爺奶二人給我託的夢。
現在想想才發現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給我託夢的真是奶奶,為什麼我來見她,她卻還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樣?
很有可能,我見到的奶奶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奶奶。
心頭思緒萬千。
我也不敢回家,家裡的媽媽極有可能也不是人。
她們根本就是串通好,想讓我以為是自己瘋了,而不是這個世界有問題。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四周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有些事沒注意到時,沒什麼異常。
可一旦留心去看,就發現漏洞百出。
街邊標著糕點坊的小店裡面賣著文具。
交通指示燈永遠在紅燈,從未變更過。
可車輛卻來來去去,照舊行駛,沒出任何差池。
大街上的行人三三兩兩,幾乎穿得一摸一樣,簡直是復制粘貼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