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搖了搖頭，“不要錢，免費的。”
就在這時。
沈妙她們四個從電梯裡跑出來，手裡抱著一大摞浴巾和睡衣。
“詩予，我們把幹淨的浴巾和睡衣拿來了！”
張瑤紅著眼眶說：“詩予，我們也能幫忙做點什麼嗎？他們看起來好可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幫我把這些分給大家吧，然后帶他們去房間，今晚房間不夠，可能要三個人一間或者四個人一間，讓他們將就一下。”
沈妙用力點頭：“交給我們！”
滬市海風一吹，夜裡很冷的。
有好幾個女生凍的渾身發抖，抱著胳膊瑟縮成一團。
見到我給他們免費發放了睡衣和外套，他們紅著眼看向我，情緒瞬間崩潰了。
好幾個女生衝上來抱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詩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們不該聽季歡歡的……不該罵你黑心……”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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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拍著她們的后背。
“沒事了，都過去了，先去洗個熱水澡，餐廳給你們留了宵夜，吃飽了好好睡一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男生們站在后面，一個個低著頭，像犯了錯被罰站的小學生。
有人偷偷看我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
有人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段知越站在最后面，眼眶紅紅的，慚愧的避開我的目光。
我沒等他開口，只是隨手遞給他一份面包，“當夜宵好了。”
說完我轉身走向酒店。
“詩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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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知越的聲音從身后追過來。
“詩予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他比我高一個頭，此刻卻彎著腰，像一只做錯事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對不起。”
“我不該在眾人面前說那種話，不該說你市井氣，不該幫季歡歡說話，不該……”不信任你。
“夠了。”
我打斷他。
“道歉我收到了，不需要重復那麼多遍。”
段知越愣了一下，眼睛裡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那……你能原諒我嗎？”
我看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鍾。
然后我笑了一下。
“原諒不原諒的，重要嗎？反正畢業了，以后也不一定見得著了。”
段知越臉色瞬間白了。
“詩予，你別說這種話……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怎麼可能見不著……”
“段知越，有些話說了就是說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我沒辦法當作沒發生過。”
我走進電梯，轉身面對他。
“但你也別太自責，好好去睡一覺吧。明早餐廳六點半開餐，別錯過。”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見段知越的眼淚掉了下來。
回到房間，我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手機又震了。
是蘇晚晴。
“詩予！我看你們班群裡說那家黑店出大事了？你們班同學沒事吧？”
“都救出來了，現在住在我這邊。”
“你真是菩薩心腸，”蘇晚晴的語氣又氣又心疼，“換了我，我管他們S活，一個個嘴那麼毒，活該受罪。”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明天還要早起安排他們的事，先睡了。”
“行吧，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掛了電話，我洗了把臉，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準時醒了。
洗漱換衣服下樓，餐廳裡已經有人在吃早餐了。
沈妙她們四個起得比我還早，正在幫餐廳的服務員布置餐臺。
“詩予！你醒啦！”
沈妙端著一杯熱牛奶小跑過來，“早餐有你喜歡的蝦餃，我讓師傅多蒸了兩籠！”
“謝謝。”
我接過牛奶喝了一口。
“對了，季歡歡呢？她昨晚回來了嗎？”
沈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不太好看。
“她……不知道去哪兒了，一直就沒回來。”
我皺了皺眉。
昨晚滬市的最低溫度是十四度，一個女孩子拖著行李箱在外面過夜……
算了，她是個成年人了，自己做的選擇，自己承擔后果。
正想著，餐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女生的聲音尖銳地響起來。
“季歡歡？你怎麼搞成這樣了？！”
我轉頭看去，餐廳門口站著一個渾身湿透、頭發滴水的女生。
季歡歡。
她穿著昨天那件白色連衣裙，裙子上全是泥漬和水痕。
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嘴唇發紫，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她手裡還拖著一個行李箱，箱子上也全是泥巴。
“歡歡？！”
林雪從餐桌旁站起來，驚訝地捂住嘴，“你不是走了嗎？怎麼……”
季歡歡眼眶通紅的看著我。
然后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撲通一聲。
跪了下來。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有人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程詩予，我求求你，收留我吧。”
季歡歡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我昨晚……我昨晚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一夜，凌晨的時候下了雨，我找不到地方躲……”
“我的手機沒電了，錢包也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跪在地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
餐廳裡的同學們都愣住了，有人面露不忍，有人表情復雜，還有幾個人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我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鍾。
然后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季歡歡，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季歡歡拼命點頭。
“那個198的團購券，是你從哪兒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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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歡歡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我……我……”
她張了張嘴，眼睛快速轉動，明顯是一臉的心虛。
餐廳裡所有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什麼意思？那個團購券有問題？”
“不是說酒店發布的嗎？”
“季歡歡你倒是說話啊！”
就在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昨晚那個警官打來的。
我看了季歡歡一眼，按下接聽鍵，並且打開了免提。
“喂，程詩予小姐嗎？我是滬市派出所的李明。關於鑫源公寓那個案子，我們有了新的進展。”
“那個198的團購券，我們已經查明，不是酒店發布的，而是一個個人賬戶通過非法渠道購買的內部測試鏈接，只能使用一次，且不包含任何安全保障。這個鏈接的購買者，是一個叫季歡歡的人，您認識她嗎？”
話音落下，整個餐廳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向跪在地上的季歡歡。
季歡歡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雷劈了一樣。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騙了！是他們說，用98塊錢就可以買那個198的團購券，我……只是想多賺點錢，我不知道那是個黑心酒店，我也不知道會因此害了大家……”
“你說什麼？”
林雪第一個反應過來，重重的推了她一把。
“季歡歡！那個團購券是你自己98塊錢買的？你是故意把我們騙去那種黑店的？！”
“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們經歷了什麼？！我差點被人從暗門裡拽出去！我到現在還在做噩夢！”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惡毒啊？！”
其他同學也炸了。
“季歡歡你也太狠了吧！為了賺點小錢，你連我們的安全都不顧了？”
“那家酒店有攝像頭，還有暗門，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萬一出了人命你負責嗎？！”
“虧我們還那麼相信你，叫你一聲班長，你就是這麼當班長的？”
“你根本就是想害S我們！”
季歡歡跪在地上，被罵得縮成一團，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嘴裡不停地說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沒有一個人願意聽她解釋。
可就在這時，民警們走了進來。
“誰是季歡歡？”
季歡歡瞪大了眼睛，頓時臉色慘白，想要偷偷溜走。
可那些同學紛紛抬手指向她。
啪嗒一聲，手銬銬在了季歡歡手腕上。
“跟我們走一趟吧，接受調查。”
季歡歡這下徹底知道怕了，滿眼慌亂的看向我，發出求救。
“程詩予，我知道錯了，知道你家在呼市，有些人脈，求求你救救我！”
我只是平靜的搖頭。
“你自作自受，我救不了你了。”
“程詩予……你……你不能這樣……我們是同學啊……”
“同學？”
我笑了一下，“季歡歡，你在罵我黑心、罵我資本家、罵我學了市井氣的時候，你想過我們是同學嗎？”
“你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帶著同學們退房倒打一耙，汙蔑我的時候，你想過我們是同學嗎？”
“你把三十多個同學騙去黑店的時候，你想過我們是同學嗎？”
每問一句，季歡歡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地上，目光空洞。
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被民警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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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安靜了很久。
同學們面面相覷，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最后還是沈妙打破了沉默。
“那個……蝦餃涼了，我再去讓師傅熱一下吧？”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去吧，多熱兩籠，大家都餓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凝固的空氣。
同學們陸陸續續坐回餐桌前，有人繼續吃飯，有人小聲交談，氣氛漸漸回暖。
林雪端著一碗粥走過來，站在我面前，漲紅了臉。
“詩予，我……我也想跟你道歉。之前我說你‘摳門’、‘有錢還舍不得給同學花’，那些話特別過分，我……”
“行了，”我擺擺手，“吃你的飯去，粥涼了。”
林雪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紅了，用力點了點頭，端著粥跑回了座位。
段知越從餐廳的另一邊走過來，也一臉愧疚的開口。
“詩予，我也想跟你說句抱歉。”
“季歡歡罵你的時候，我沒有站出來幫你說話，她挑撥離間的時候，我反而幫腔，你明明給了所有人最好的價格，我還說你黑心……”
他的聲音哽住了，使勁咽了一口唾沫才繼續說下去。
“詩予，是我太蠢了，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從他面前的水果盤裡拿了一顆藍莓丟進嘴裡。
“段知越，你還是先把這盤水果擺好看點再說吧。草莓和藍莓都混在一起了，強迫症看了會瘋的。”
段知越愣了兩秒，然后眼眶裡的淚一下子笑了出來。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笑得像個傻子。
“我重新擺！我重新擺一盤！”
那天我邀請同學們去水上樂園玩了一天。
往常看到我就分外眼紅的S對頭林雪，居然主動來找我拍照。
我們合了好幾張影，她還發了個朋友圈：
“最好的同學，最美的旅行。”
配圖是我們的合照，還有我酒店的自助餐照片。
底下有人評論：“這不是程詩予家的酒店嗎？你們去滬市玩啦？”
林雪回復：“對對對！超級好！五星級！含票含餐才398！大家快來！”
我刷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正在陽臺上喝果汁。
蘇晚晴給我發消息：“喲，林雪不是之前罵你最兇的那個嗎？怎麼現在成你宣傳大使了？”
我回了個笑臉：“人都是會變的。”
蘇晚晴發來一長串“哈哈哈”，然后又正經起來。
“說真的詩予，你知道季歡歡后來去哪了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聽說她被拘留了三個月，又被狼狽的送回老家，她這次吃了這麼大一個苦頭，以后應該知道怕了吧？”
我只是笑了笑，“也許吧。”
很多事都是這樣，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這場畢業旅行，也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讓我知道善良要有底線，寬容要有原則。
也讓我知道。
什麼人才該做朋友。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