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像一只幽靈,輕巧地繞過她,用周建德的生日密碼打開了他丟在沙發上的平板。


屏幕的冷光映在我的臉上,我迅速將這幾天錄下的家暴視頻和非法交易截圖,一鍵轉發給我的學長——專門幫女性打離婚官司的律師秦越的郵箱裡。


他當年追過我,被我拒絕后說,以后只要碰到渣男,隨時找他。


發送成功。


我剛松了一口氣,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嫂子,大半夜不睡覺,你幹啥呢?」


周大翠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陰森森地盯著我。


我的心髒猛地停跳了一拍,但我很快鎮定下來。


我順手端起桌上的水杯,轉過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大翠,我口渴,想喝水。」


周大翠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平板,狐疑地看了看。


幸好,我已經退出了所有界面。


「少弄這些洋玩意兒,建德說了,不讓你亂碰。」


她把平板往懷裡一揣,盯著我的肚子,「你最好老實點,要是這胎保不住,看建德怎麼收拾你。」


我回到臥室,周建德翻了個身,大手沉重地搭在我的腰上,像一具屍體似的壓著我。


我盯著天花板,在黑暗中數著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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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被周建德剪碎裙子那天,我偷偷畫的那副插畫:


一只兔子在荒野中奔跑,身后是破碎的鐵籠。


打破鐵籠的契機,快要到了。


09


周建德極度迷信,家裡供著神龛,日日焚香。


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郊外的南山寺祈福。


那天,我故意當著周大翠的面,把周建德求回來的平安符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還抱怨了一句:


「懷這孩子真累,要是沒他,我就不用天天困在家裡了。」


周大翠驚得眼珠子都快調出來了,轉頭就添油加醋地跟周建德告狀。


周建德當場就瘋了。


「林清,你這個賤人心術不正!你是想害S我的寶貝兒子!」他咆哮著,SS擰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下周十五,你跟我去南山寺,三跪九叩爬上去,要是不把佛祖求痛快了,我打斷你的腿!」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內心一片冰冷。


我知道,機會來了。


南山寺的路極其陡峭,尤其是那段還沒修好的石子階梯。


周大翠在后面撐著傘,周建德在前面鐵青著臉監工。


我跪在堅硬的石子上,一下、一下地磕頭。


額頭破了,鮮血順著眼角流下。


「誠心點!不磕響不準停!」周建德在旁邊惡狠狠地催促。


我的肚子開始隱隱作痛,那種下墜感讓我明白,這就是周建德親手造成的「先兆流產」。


但我沒有停,我甚至故意在最陡峭的那段路上,裝作體力不支地摔倒。


「哎喲,她這是裝給誰看呢?」周大翠在一旁冷笑。


周建德衝過來,不是扶我,而是對著我的肩膀狠狠踹了一腳:「別給我裝S!神明看著呢,快點爬!」


「我早就問過大師了,我兒子命硬,這點路算什麼?要是爬不上去,你今天就S在這兒!」


暗處,偽裝成遊客的秦越錄下了這長達三小時的N待過程。


這是故意傷害,是法官沒法坐視不理的鐵證。


下山的時候,我已經臉色慘白,下身隱隱有血跡滲出。


周建德看著那片紅,眼裡沒有半分心疼,只有瘋狂和自私的恐懼:「出血了?是不是你這個賤人故意想弄掉我的兒子?」


「建德……我疼……」我虛弱地抓住他的衣角。


「閉嘴!我帶你去市裡最大的中心醫院。」


周建德猛地甩開我,語氣陰狠,「我要找專家好好查查。林清,我告訴你,這孩子要是保不住,我讓你償命!」


我躺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南山,無聲地笑了。


10


去醫院的路上,周建德一言不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


我癱坐在副駕駛,下腹部的墜痛感如潮汐般一波波襲來。


我的臉色慘白如紙,裙擺下的血跡觸目驚心。


周建德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沒有半點憐惜,反而透著一種被冒犯的狂躁:「林清,你給我挺住了。要是這孩子因為你『裝S』摔那一跤弄沒了,我剝了你的皮!」


他忘了,那是他親手踹下的一腳。


到了市中心醫院,由於我有先兆流產的跡象,護士直接安排了綠色通道。


推開診室門時,我幾乎是被周建德半拎著進去的。


身著白大褂的專家轉過頭,扶了扶眼鏡,聲音沉穩:「是林清嗎?先躺到檢查床上,家屬去外面等。」


周建德的腳步在看清醫生的那一秒僵住了。


主治醫生陸主任,是個男人。


「你是醫生?」周建德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是,請家屬配合。」陸主任低頭去戴無菌手套。


就在醫生伸手觸碰我的肚子時,周建德突然爆發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一把扯住我的頭發,生生把我從檢查床上拽了下來。


「你是男的!你憑什麼摸我老婆肚子?」


我整個人像塊破布一樣摔在冰硬的瓷磚地上,小腹重重撞在鐵質的床腳上。


冷汗瞬間爬滿了我的額頭,眼前陣陣發黑,我疼得甚至發不出聲音。


「家屬!你瘋了嗎?這是我的職業,這是在救命!」陸主任猛地站起來,氣得手都在發抖。


「救命?我看你是想佔便宜!」周建德徹底進入了那種病態的狂熱。


他衝出診室,在那條擠滿了家屬和病人的走廊裡,猛地轉過身,對著那堵貼著瓷磚的白牆,狠命撞了上去。


「咚!」


那是骨頭撞擊硬物的悶響。


第一下,瓷磚上就濺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沒天理啊!中心醫院欺負人啊!讓男醫生摸良家婦女啊!」


他一邊號喪一樣地叫著,一邊繼續瘋狂地撞牆。


額頭上的皮肉翻卷過來,血糊住了他的眼窩,看起來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周大翠也跟著原地打滾,扯著那副公鴨嗓子喊:「S人啦!醫生非禮人啦!逼得我哥要自S啊!」


走廊裡瞬間亂成一鍋粥。


無數手機對著周建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拍。


而我,扶著診室的門框,虛弱地癱坐在地上,看著這兄妹倆表演這場荒誕的鬧劇。


這種男人,他根本不在乎那個所謂的「后代」。


他在乎的,是那點被無限放大的、畸形的佔有欲。


「建德……救孩子……」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從嗓子眼擠出一點聲音。


周建德轉過臉。


他那張滿是鮮血的臉上,沒有半點動容,只有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癲狂的厭惡。


他衝過來,當著保安和所有圍觀者的面,對著我的肩膀又是一腳。


「救什麼救?讓你給這野男人看了,這孩子生出來也是個雜種!這種髒貨,掉了才幹淨!」


隨著這一腳,我清晰地感覺到,肚子裡那塊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肉,徹底斷開了聯系。


一股灼熱的、洶湧的液體,順著我的大腿根,瞬間染紅了白色的地板。


「家屬S人了!快!送手術室!」


保安終於把發瘋的周建德按在了地上。


我被抬上擔架的時候,視線在混亂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秦越,他拿著相機,正對著這一幕瘋狂拍攝。


手術室的燈驟然亮起。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望著頭頂刺目的光,慢慢聚成一片慘白的亮團。


眼淚無聲滑落。


我不后悔,可我心疼。


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連太陽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孩子,對不起。


這種爛泥一樣的家,你不該來。


可流出去的這攤血,會是我釘S周建德,最狠的那根棺材釘。


11


再次醒來時,病房裡很安靜。


周建德額頭上包著紗布,正坐在床邊,眼神陰鸷地盯著我。


「孩子沒了。」他開口,語氣竟然帶著一絲報復性的快感。


「醫生說是先兆流產引發的大出血。林清,你滿意了?」


我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聲音卑微到了極致:「建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周建德冷笑一聲,俯身湊到我耳邊,手指SS掐住我的下巴:


「哭什麼?我已經讓律師去寫舉報信了。我要告那個男醫生性騷擾,告那個醫院草菅人命。這筆賠償款,你得配合我拿下來。」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變態的快感:「至於你,流過產的女人就是不值錢的爛貨了。以后在家,你得跪著伺候我,聽懂了嗎?」


我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那抹幾乎要燒出來的寒意。


「聽懂了。建德,我都聽你的。只要你不離開我,讓我幹什麼都行。」


被窩裡,錄音筆的紅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把周建德剛才那些敲詐勒索、辱罵威脅的話,一秒不落地錄了下來。


周建德,你以為這攤血是你勒索醫院的籌碼。


你以為我還是那個被你幾句狠話就能嚇住的林清。


可惜了,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明白:當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骨肉化成一灘血水時,她就已經不再是人了。


她是索命的鬼。


12


出院那天,南城刮起了白毛風。


周建德沒露面。


周大翠開著那輛滿是煙味和腳臭味的小破車,一路把窗戶開得老大,冷風直往我還沒收口的刀口裡鑽。


「喪門星,壞了周家的風水。」她一邊朝窗外吐痰,一邊冷嘲熱諷,「我哥為了保你的臉面,在醫院門口把頭都撞爛了,你倒好,連個帶把兒的都揣不住。」


我縮在后座,臉色灰敗,像是截枯掉的木頭,一句話也沒反駁。


回到家,屋子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廉價香火味。


周建德在客廳正中央擺了個神龛,供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求來的「求子觀音」,腳下還壓著我的那套畫具。


「跪下。」


周建德歪在沙發裡抽煙,額頭的紗布還沒拆,透著一股陰沉的S氣。


我扶著牆,身體虛弱得微微發抖,卻乖順地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建德,我知道錯了。」我垂著頭,聲音哽咽,把姿態放低到了泥土裡。


「我沒護住周家的根,我不是個好女人。」


周建德冷哼一聲,走過來用腳尖挑起我的下巴。


他看著我這副卑躬屈膝的鬼樣子,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滿足且輕蔑的弧度。


「知道就好。林清,你現在下身還沒幹淨吧?生不出蛋的廢人,除了我,誰還願意留著你?」


他噴出一口煙,煙霧直接撩在我的眼睛裡,「醫院那邊,你要是不把那十萬塊錢賠償咬下來,你就給我滾回鄉下喂豬。」


「好,我都聽你的。」我仰起頭,眼神裡寫滿了「依賴」和「哀求」。


「建德,經了這遭我才發現,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對我好。以后生意上的事,我也想幫你,我想多賺點錢,給咱們以后的孩子攢著。」


周建德愣了下,隨即發出一陣張狂刺耳的笑聲。


在他看來,受過重創的女人最容易洗腦,我已經徹底成了他的附屬品。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痛覺的家政機器。


我每天凌晨四點起床,跪在地板上一寸寸地擦,直到指關節在瓷磚上磨出暗紅色的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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