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帶那些滿嘴髒話的酒肉朋友回家「抽頭」、商量高息貸。
我就低眉順眼地給他們續茶、焚香,像個沒有耳朵的背景板。
周建德終於對我放下了最后的戒備。
甚至開始在我面前顯擺他的「宏圖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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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你看,這是咱們建德商貿這個月的流水。」
他炫耀般地攤開賬本,指著一串虛高的數字,「這幫窮鬼,借了我的錢還想賴賬?利滾利,我要讓他們這輩子都給我打工。」
我湊過去,假裝一臉崇拜,實則迅速掃過那些非法合同的漏洞。
「建德,你真厲害。不過......我之前聽以前單位會計聊天,說這種高息借貸萬一碰到嚴查,容易被封賬。你要不要換個名目呀?比如做成'眾籌養老'什麼的,這樣錢進得快,名聲也好聽。」
一聽到「名聲好聽」和「錢進得快」,周建德的眼睛瞬間亮了。
「眾籌養老?這主意好啊!那幫老頭老太手裡有的是養老金。」
我趁熱打鐵,把一份「商業計劃書」遞了過去。
「這是我私下查資料擬的,你看看行不行?」
這份計劃書,表面上是完美的閉環,實則每一項條款都在非法集資的量刑準線上瘋狂試探。
周建德盯著那份計劃書,眼神裡閃過一絲狡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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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立刻應下,而是點了一根煙,隔著煙霧審視我:
「清清,你以前不是畫畫的嗎?怎麼突然懂這麼多法律規章?這『養老眾籌』聽著玄乎,萬一雷了,抓的可不是一般人。」
我心裡一緊,知道這條老狐狸在試探我。
我沒急著解釋,而是自嘲地笑笑,順手拿起抹布跪在地上擦拭他的皮鞋,語氣卑微到骨子裡:
「我不懂法,我只懂看你的眼色過日子。大翠那天都說了,這家裡裡外外全得靠你撐著。我想著,要是這公司能做成『慈善養老』的名頭,你以后不就成了人人誇的『大善人』?到時候參加商會代表競選,誰還敢拿那些借貸的事兒戳你脊梁骨?」
提到「商會代表競選」,周建德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他一個文化程度不高的商人,早就想給自己掙榮譽頭銜了。
「再說了,」我仰起頭,眼神裡全是盲目的崇拜。
「這公司的法人和擔保人,咱可以寫大翠的名字。她是你親妹子,萬一真有點什麼風吹草動,你在外面周旋,才能保得住她。你說是吧?」
周建德吐出一口煙圈,煙灰落在我的手背上,燙出一個紅點,但我沒躲。
他看著我卑躬屈膝的樣子,終於發出一聲冷笑,拍了拍我的臉:
「哼,讀過兩天書就是不一樣,腦子轉得快。行,就按你說的辦,辦好了給你買大金镯子。」
他開始瘋狂地擴張業務。
為了補齊所謂的「注冊資金」,他不僅變賣了老家的幾塊宅基地,甚至還私刻了幾枚公章,偽造了政府背書。
他不知道,他每籤下一個名字,我隱藏在書架后的攝像頭就錄下一段高清的犯罪證據。
深夜,我借著去洗手間的名義,在馬桶蓋上攤開那臺備用平板。
雲端裡,秦越發來了消息:
【證據夠了。非法集資、私刻公章、商業詐騙,再加上那幾段施暴的視頻,夠他在裡面待到白頭。】
14
布局收網的前一夜,周建德喝得爛醉。
他拎著一疊打印出來的、偽造的「投資書」甩到我臉上,酒氣燻天地嚷嚷:
「林清!老子發財了!這一單下去,咱們就有幾百萬進賬!到時候老子買個更大的別墅,把你關在最裡面的房間,讓你天天給我跪著念女德!」
他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想去摸我的臉。
我強忍著惡心,沒有躲,反而溫柔地幫他脫掉外套。
「建德,錢已經到賬了嗎?」
「到了……那幫老頭的養老錢,我都走代收賬戶洗幹淨了。他們還等分紅?分個屁!」
他倒在床上,很快發出了S豬般的鼾聲。
我拿起他的外套,從口袋裡翻出那張卡,還有他隨身攜帶的公章。
我走出臥室,外面的初雪已經停了,月光照在積雪上,白得刺眼。
周大翠在沙發上睡得正S,口水流了一地。
我穿上那件被周建德嫌棄的鵝黃色長裙,披上厚厚的大衣,手裡緊緊攥著那一疊足以讓他毀滅的證據材料。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看這個名為「家」的牢籠。
牆上貼著的「賢妻準則」在月光下顯得極其滑稽。
我拿起打火機,輕輕一按,火苗舔上了那張廢紙。
煙霧升起的時候,我推開門,走進了清冷的夜色裡。
秦越的車就停在路口。
「都辦妥了?」他接過我手裡的證據包,神色凝重。
「辦妥了。」我平靜地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養老金我已經通過非法集資舉報通道鎖定了,那是老人們的命,不能讓他帶走。」
「你呢?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后視鏡裡那個越來越遠的院子,輕聲道:
「明天早上,警察會叫醒他的『大夢』。而我,要去見一見那個『男醫生』,替我那沒出世的孩子,說聲對不起。」
周建德,你的好日子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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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急促的敲門聲像是一柄重錘,徹底砸碎了小區的寧靜。
周建德宿醉未醒,赤裸著肥膩的上身,罵罵咧咧地去開門。
「催魂呢!大清早的……」
門開的一瞬間,他的罵聲戛然而止。
四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神色冷峻地站在門口。
領頭的警官出示了證件,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周建德,你涉嫌非法集資、偽造國家機關公章以及故意傷害,請跟我們走一趟。」
周建德的酒瞬間嚇醒了一半,他臉色慘白,兩腿發軟,下意識地回頭喊我:「林清!林清快出來!這幫人抓錯人了,你快去把合同拿給他們看!」
周大翠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披頭散發地撒潑:「抓人啦!警察打人啦!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穿著那件鵝黃色的長裙,緩緩從臥室走出來。
我的手裡沒有合同,只有一只還在播放錄音的手機。
手機裡,清晰地傳出周建德昨晚醉酒后的狂言:「老子的錢都走代收賬戶洗幹淨了,他們還等分紅?分個屁!」
周建德整個人僵住了,他SS地盯著我,眼珠子幾乎要瞪出血來:「林清……是你?你這個賤人,你竟然敢背叛我!」
他咆哮著想衝過來掐我的脖子,卻被兩名警察迅速反剪雙手,狼狽地按在地上。
「背叛?」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張曾經讓我恐懼的臉,此時沾滿了地板上的灰塵,看起來就像一只垂S掙扎的臭蟲。
「周建德,從你撕掉我畫具的那天起,我就不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催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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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德被帶走后,周大翠還想上來抓我的頭發:「是你!你這個黑心爛肚的毒婦!你害了我哥!我掐S你!」
我站在原地沒動,秦越帶來的幾個人已經先一步攔住了她。
「大翠,」我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因為驚恐和憤怒而扭曲的橫肉,「罵人費力氣,你不如省點勁兒,想想以后該怎麼活。」
周大翠還在蹬著腿幹嚎:「我哥會出來的!他有大本事,他出來頭一個就撕了你!」
「他出不來了。」我看著她,眼神冷得像看一件S物。
「你還不知道吧?那份『養老投資計劃』的所有擔保文件,籤的都是你的名字。周建德怕擔責,把所有的鍋都扣在了你頭上。剛才警察帶走的,不僅是你哥,還有你們全家在鄉下的那幾塊宅基地和房產證——那是周建德抵押出去的『注冊金』。」
周大翠整個人癱了下去,臉色灰敗如土:「不可能……他是我哥……他說那是帶我發財……」
「他是你哥,可他更愛他自己。」我蹲下身,附在她耳邊輕聲說,「外面的債主很快就會找過來。那幫丟了養老金的老頭老太,要是知道你是法人,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對你?」
周大翠驚恐地尖叫起來,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雞。
我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在這座名為「規訓」的廢墟裡,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既然喜歡當幫兇,那就一起陪葬吧。
第二天,周大翠也被帶走了。
她躺在地上哭嚎,說她只是幫哥哥看個家,沒犯法。
被警察強行架走的時候,哭聲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那輛警車呼嘯而去。
陽光穿破南城的陰霾,照在我的臉上。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不再有那種腐朽的香火味,而是帶著雪后初晴的冷冽與清甜。
從意識到無法正常離婚那刻起,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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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后,看守所。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我見到了周建德。
他穿著黃色的馬甲,頭發被剃光了,原本不可一世的眼裡只剩下灰敗的S氣。
因為涉及非法集資數額巨大,加上故意傷害致人流產的證據確鑿,律師說,十五年是底線。
「林清,我求求你,夫妻一場……」他聲音沙啞,把手貼在玻璃上,卑微得令人發指,「只要你肯撤訴,那些錢我一分不要,都給你。你還是周家媳婦,好不好?」
我看著他,內心平靜得像一潭S水。
「周建德,你知道嗎?那天在產檢室門口,我其實很慶幸。」
他愣住了。
「慶幸你露出了真面目。如果你一直偽裝下去,那個孩子就會出生。他會活在你的規訓裡,學著你如何打壓女性,或者像我一樣,活成一個沒有靈魂的影子。那是對他最大的詛咒。」
我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還有,那個男醫生。其實那天即便不是他,也會是別人。因為那天所有的專家號,都是秦越特意調配好的。」
「你……你這個瘋子!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周建德瘋狂地拍打著玻璃,旁邊的管教立刻上前按住了他。
「我不是瘋子,我只是拿回了屬於我的自由。」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向了大門。
看守所外,秦越的車已經等在那裡。
「去哪兒?」他問。
「先去一趟南山寺。」我說。
我再次回到了那個陡峭的石子階梯。
這一次,我沒有三跪九叩,而是走得輕快而穩健。
我把那疊厚厚的《女德》扔進了寺廟旁的焚化爐裡。火光跳動,將那些腐朽的字跡化為灰燼。
隨后,我去了陸主任的診室。
我早已經撤銷了對他和醫院的起訴。
他見到我時,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林女士,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很好,陸主任。」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在那場荒誕的鬧劇裡,你是唯一的正義。」
「不必謝我,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離開醫院時,我把那支一直藏著的錄音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那些骯髒的謾罵、痛苦的求饒,都不再需要被銘記。
18
一個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離婚判決書。
周建德入獄,房產變賣,我把賠償完受害老人后剩下的錢,全部捐給了婦女兒童救助基金會。
我帶著那套重新買回來的畫具,坐上了前往大理的動車。
車窗外,風景飛速倒退,像是要把那些腐朽的舊夢全部扯碎。
我打開畫冊,在空白的一頁上,重新畫下了一只兔子。
它沒有逃跑,也沒有恐懼。
它站在開滿鮮花的曠野上,仰著頭,看著遠方燦爛的太陽。
周建德最愛修剪盆景,他說女人要經過「剪裁」才聽話。
可他忘了,剪刀從來不是男人的專利。
既然他那麼愛修剪,那我就親手把他,修剪進了監獄的鐵窗裡。
陽光照在畫紙上。
我不再是誰的肋骨,也不再是誰的附庸。
我是林清。
在這場名為「規訓」的戰爭裡,我不僅活了下來,還為自己,修剪出了一個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