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次,出現的是祁氏集團會議室。
祁砚舟坐在主位,神情冷淡。
視頻裡的他聲音清晰:
“姜扶月好用,她抗罵,數據也穩。”
“清禾那邊不能沾髒水,負面都往姜扶月身上引。”
“網友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情緒。”
“她能替清禾輸,是她的價值。”
現場S一般安靜,所有人都看向祁砚舟。
祁砚舟僵在原地。
他像是沒想到,我竟然連這個也有。
我不是不會反擊。
我是神女。
我學過祭文,學過醫術,學過佔星,也學過審判罪人。
來到這個時代后,我還學會了一件事。
攝像頭不會憐憫人,但它會記住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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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突然跪爬到鏡頭前,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的,是姜扶月陷害我們!”
“她一直喜歡阿舟,她嫉妒我,所以才偽造這些!”
她哭得很美。
若不是我見過她鏡頭關閉后拿消毒湿巾擦手的樣子,差點也要信了。
祁砚舟看向我,眼神裡終於不只是憤怒。
還有一點很遲鈍的慌亂。
“姜扶月,你早就準備好了?”
我抬頭看他。
“是,那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因為我還差最后一場直播。”
祁砚舟怔住,他大概不懂。
在他的認知裡,所有人做事都該為了錢,為了名,為了愛,為了利益。
他從來沒想過,我忍過這九場直播,不是為了站到他身邊。
我是為了離他遠一點,遠到隔著一整個時空。
彈幕已經徹底翻了天。
“所以姜扶月真是替罪羊?”
“她被罵了一年啊。”
“祁砚舟這是什麼資本祭品流水線?”
“流量祭品這個詞突然好恐怖。”
祁砚舟的手機瘋狂響起。
助理拿著手機,臉色慘白。
“祁總,董事會電話,品牌方也在打,警方那邊……”
祁砚舟沒有接,他SS盯著我。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輕聲說:“回家。”
他皺眉。
“別再拿這種瘋話騙我。”
我笑了,到現在,他還是不信。
也好,像他這樣的人,不親眼看見神明降罰,是不會敬畏的。
就在這時,直播間畫面突然變了。
我身后的電子屏不再顯示道歉背景,而是出現了一座燃燒的神廟。
火舌卷上梁柱,神像斷裂,族人奔逃哭喊。
滿屏彈幕都停了。
“這是什麼特效?好真實。”
“她背后那個小孩是不是在喊神女姐姐?”
我聽見了小童阿蕪在火裡哭著喊我。
“神女姐姐,救救我們。”
我眼眶終於紅了。
那是我的神廟,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我曾在那裡學祭禮,學醫術,學著在每年雪夜為族人點長明燈。
阿蕪總愛偷吃供桌上的蜜餅。
大祭司總說我心太軟,不像神女,倒像山下賣糖人的小姑娘。
可那一夜,火燒起來的時候,我什麼也護不住。
我被壓在斷裂的神像下,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S去。
祁砚舟也看見了屏幕裡的大火,他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這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
系統聲音響起:
“第十盞長明燈正在點亮,請宿主完成最終祭文。”
我握緊袖中的金色神紋。
祁砚舟突然上前一步。
“姜扶月,你別動。”
他像是終於害怕了。
沈清禾跌坐在地上,喃喃道:
“不可能……怎麼會是真的……”
我看著她。
“你說神女替人受罪,是天經地義,可惜,我的神明不渡惡人。”
沈清禾臉色慘白,直播間人數衝到六千萬。
全網都在看,所有人都在等我下一句話,祁砚舟也在等。
我緩緩抬起眼。
“祁砚舟,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他的瞳孔狠狠一縮。
屋子裡靜得只能聽見設備運轉的電流聲。
祁砚舟看著我,像沒聽懂那句話。
“你說什麼?”
我重復了一遍。
“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我替你挨罵,替你擋刀,替你背鍋,都是因為任務。”
我看著他慘白的臉,突然覺得心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松了。
“你不用公開我了,我嫌髒。”
彈幕一瞬間爆炸。
“我嫌髒!爽S我了!”
“她真的不是戀愛腦!”
“如果她說的神廟是真的,那她到底是什麼人?”
祁砚舟卻像被釘在原地。
他那麼驕傲的人,第一次露出近乎茫然的神情。
“你做這些,不是為了我?”
我笑了笑。
“你配嗎?”
這句話落下,他眼底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沈清禾突然爬起來,衝著鏡頭哭喊:
“她瘋了!她就是瘋了!”
“你們別信她,什麼神廟,什麼長明燈,全是劇本!”
我轉頭看她。
“沈清禾,你靠流量害S林小滿。”
“祁砚舟用我獻祭流量。”
“你們都以為,隔著屏幕就不用償命。”
“可是每一條惡評,每一個被你們買來的熱搜,都會留下痕跡。”
“神明看得見。”
沈清禾尖叫:“我不信神!”
我平靜道:“沒關系,我也不需要你信。”
系統聲音在耳邊響起:
“第十盞長明燈已點亮,時空通道開啟。”
白光從我腳下升起,直播間的風突然大了起來。
我身上的祭服像神廟高臺上被山風吹動的長幡。
祁砚舟終於反應過來。
他朝我撲來。“姜扶月,你到底要去哪?”
我看著他,輕聲說:“回家。”
他慌了。
“你別裝瘋,直播還沒結束!”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人可憐又可笑。
他掌控流量太久,便以為世上所有東西都能被他按下暫停鍵。
我摘下額間的金色神紋,放在桌上。
“祁砚舟,我終於能回家了。”
他瞳孔狠狠一縮。
“姜扶月!”
我對著鏡頭念出最后一句祭文。
“神明在上,今日我以第十祭,換我族三百七十二人歸來。”
大屏上的神廟火光衝天。
阿蕪的哭聲、族人的呼喊、長明燈碎裂的聲音,一起湧進直播間。
六千萬觀眾看著我身后的神廟燃成一片火海。
祁砚舟伸手抓我,卻只抓住一片雪白衣角。
下一秒,我在所有人面前憑空消失。
只剩那張認罪稿掉在地上。
最末一行,被風翻起。
上面寫著:“我願接受所有人的審判。”
可該被審判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消失后的第一分鍾,祁砚舟砸了整個直播后臺。
導播嚇得縮在牆邊。
“祁總,真切不斷,后臺權限全失效了。”
助理聲音發抖。
“監控查了,姜小姐不是從通道走的,她就是……沒了。”
祁砚舟猛地回頭。
“什麼叫沒了?”
沒人敢答。
直播回放在全網瘋傳。
有人逐帧分析我消失的畫面。
有人說是魔術機關。
還有人說,我或許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而那段神廟大火的畫面,被截成了無數短視頻。
彈幕裡第一次有人問:“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呢?”
祁砚舟像瘋了一樣,讓人封樓,查監控,拆布景,連通風管道都撬開。
什麼都沒有。
沈清禾還在哭。
“阿舟,你先幫我處理熱搜好不好?品牌方都在打電話,警方也聯系我了。”
祁砚舟低頭看她。
“林小滿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沈清禾的哭聲一頓。
“你懷疑我?”
祁砚舟沒有哄她。
“我問你,是不是?”
沈清禾眼淚掉得更兇。
“我是做錯了一點,可我不是故意的。她那麼小的賬號,誰知道會鬧出人命?”
祁砚舟眼底最后一點溫度散了。
“所以你知道。”
沈清禾突然笑了。
“祁砚舟,你裝什麼好人?”
“姜扶月前九次被罵,不都是你親手送上去的嗎?”
“她求你別再讓林小滿父母被騷擾,你說別人的家事少管。”
“現在人沒了,你倒想起來問我是不是了?”
祁砚舟像被人抽走了脊骨。
想起第八場直播,我替沈清禾擋刀后,明明疼得站不起來,卻還抬頭問他:
“第八場數據夠了嗎?”
他那時皺了眉,不是心疼。
是覺得我瘋得太徹底,連受傷都惦記直播。
想起第九場發布會后,他在監控裡看見我擦神紋,指尖懸在刪除鍵上很久。
最后他還是刪了。
不是為了保護我。
是怕那段視頻放出去,觀眾會心疼我,影響沈清禾的人設。
他以為自己從來沒有動過心。
可此刻才發現,不是沒有。
是每一次剛冒出來,都被他親手按S了。
沈清禾還在說:
“阿舟,我們是一類人。”
“我拿流量賺錢,你拿她祭流量,你比我幹淨到哪裡去?”
祁砚舟臉色慘白,我站在他們身邊。
系統告訴我,時空通道尚未穩定,我還要滯留二十四小時。
這二十四小時裡,我能看見他們,他們看不見我。
我本以為看見祁砚舟痛苦,我會痛快。
可此刻,我只覺得累。
遲來的愧疚,像一碗冷掉的藥,救不了病入膏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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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舟開始找我留下的東西,可他很快發現,他什麼都找不到。
我的住處是公司臨時休息室。
裡面只有幾套直播服,兩瓶胃藥,一本被水泡皺的手抄祭文。
還有十盞用鉛筆畫下的小燈。
前九盞都被我塗亮了。
第十盞旁邊寫著一行小字:“快了,阿蕪再等等我。”
祁砚舟盯著那行字,手指抖得厲害。
助理小聲說:
“祁總,公關部說這些東西最好處理掉,免得被媒體拍到。”
祁砚舟抬頭看他。
“誰敢動?”
助理立刻閉嘴。
他翻開那本祭文。
第一頁寫著:
“願長明燈不滅,願我族人歸來。”
第二頁夾著一張照片。
那是第一場直播后,工作人員隨手拍的。
照片裡,我跪在地鐵口,香灰灑了一身,旁邊有人拿手機懟著我的臉笑。
祁砚舟站在人群外,低頭看數據報表。
那天我膝蓋跪到流血。
他只說:“熱度不錯。”
祁砚舟看了很久,突然捂住臉。
助理嚇了一跳。
“祁總……”
他聲音啞得厲害。
“她那天疼不疼?”
沒人敢說。
怎麼會不疼呢?
我第二天走路都是跛的。
可系統說,第一盞燈亮了,所以我沒有哭。
祁砚舟又翻到后面。
第六場直播那頁,我寫了一句:“林小滿是好孩子,不該被罵。”
旁邊還有一行被水暈開的字。
“求過祁砚舟,他不聽。”
祁砚舟整個人僵住,他想起來了。
那天我站在他辦公室門口,求他讓沈清禾停手。
他說:“姜扶月,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網上罵幾句S不了人。”
后來林小滿S了。
再后來,他讓我認下這條命。
祁砚舟突然彎下腰,像喘不上氣。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狼狽地抓緊那本祭文。
可人最無用的,就是在一切結束后,終於想起自己說過什麼。
全網開始反噬祁砚舟,曾經罵我的營銷號連夜改口。
“姜扶月疑似被資本長期操控。”
“十場直播復盤:她不是瘋子,是祭品。”
“林小滿父母發聲:我們只要真相。”
林小滿的母親抱著遺照跪在祁氏大樓前。
她哭到聲音都啞了。
“我女兒只是想討個公道。”
“你們為什麼要逼S她?”
祁砚舟下樓時,記者的鏡頭幾乎懟到他臉上。
“祁總,姜扶月消失是否與你有關?”
“你是否授意她替沈清禾背鍋?”
“林小滿被網暴期間,你是否買過水軍?”
他一句話都答不出。
因為答案全是是。
更狠的是,有人剪出了我十場直播的合集。
視頻標題叫:《她不是瘋子,她是在點燈回家。》
第一場,我跪在地鐵口,香爐被人一腳踢翻。
鏡頭外,祁砚舟低頭看著后臺數據。
我低聲問系統:“第一盞燈亮了嗎?”
第三場,暴雨淋得我睜不開眼。
我靠在祁氏大樓外的牆邊,燒得嘴唇發白。
攝影師問要不要停。
祁砚舟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別停,病弱感出來了。”
我卻只是對著雨夜輕聲說:“族人還等得到嗎?”
第九場,我擦掉神紋的監控也被恢復了。
祁砚舟坐在辦公室裡,看見視頻裡那個自己親手關閉的畫面。
屏幕裡的我一邊擦,一邊輕聲說:
“神明若怪我,便怪我吧,我只是想回家。”
這條視頻爆了。
評論區第一次不再全是罵聲。
“她每一次被羞辱,都是在數回家的路。”
“他親手把一個神女逼成了全網笑話。”
祁砚舟坐在辦公室裡,一遍遍看那條視頻。
看到第九場時,他突然把手機砸了。
可手機摔在地上,還在播放我的聲音。
“只差最后一盞了。”
他蹲下去撿,指尖碰到碎裂屏幕,被劃出血。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沈清禾被警方帶走那天,哭著給他打電話。
祁砚舟接了,她聲音發抖。
“阿舟,救救我,我不能坐牢。”
祁砚舟沉默許久。
“證據是我交的。”
沈清禾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