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祁砚舟看向窗外。
“不是為了她，是因為人不能爛到沒有底線。”
沈清禾笑得尖銳。
“少裝了！如果姜扶月沒消失，你會良心發現嗎？”
“你不會！”
“你只會繼續用她，繼續嫌她髒，繼續覺得她離不開你！”
祁砚舟臉色灰敗。
沈清禾被帶上巡邏車前，還在罵他。
“祁砚舟，你活該！你這樣的人，就該一輩子找不到她！”
我站在人群外，平靜地看著。
系統說：“還有四個小時，宿主將徹底返回原世界。”
我嗯了一聲，心口卻一點點繃緊。
我不怕再也見不到祁砚舟，我只怕來不及救我的族人。
祁砚舟去了靈山寺。
網上有人說，那裡的住持能看因果，斷生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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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山腳一路跪上去。
冬夜的石階覆著霜，他額頭磕破，掌心磨出血。
助理跟在后面勸他。
“祁總，您別這樣，姜小姐可能只是被人藏起來了。”
祁砚舟搖頭。
“她回家了。”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
像終於承認了一件自己最不願意相信的事。
我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狼狽地跪上最后一級臺階。
住持站在殿前，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施主，回去吧。”
祁砚舟抬頭。
“大師，我想找一個人。”
住持嘆息。
“她本不屬於這裡，十盞燈亮，因果已斷。”
祁砚舟眼睛紅得嚇人。
“我能去找她嗎？”
住持看了他很久。
“能。”
祁砚舟眼裡瞬間有了光。
“求您告訴我辦法。”
“以命換緣。”
住持聲音平靜。
“你若去她的世界，便再無總裁祁砚舟。若她不認你，你會成為無根遊魂，永世不得安。”
助理臉色大變。
“祁總，別信這些！”
祁砚舟卻笑了。
“她受過的，比這重。”
我皺起眉，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住持問：“可有她貼身之物？”
祁砚舟怔住。
他翻遍口袋，什麼都沒有。
我曾送過他一枚神廟護符，那是我用自己的血畫的。
我說能保平安。
他當著所有高管的面笑我：“姜扶月，這種東西拿進公司，不晦氣嗎？”
后來那枚護符被助理扔進垃圾桶。
祁砚舟也想起來了，他臉色白得像紙。
“我扔了……”
住持閉上眼。
“沒有信物，便沒有路。”
祁砚舟突然抬頭。
“有，她留下了一件祭服。”
他抱著那件祭服回了靈山寺。
他跪在佛前，將祭服緊緊攥在懷裡。
住持問他：
“你想清楚了嗎？”
祁砚舟聲音沙啞。
“想清楚了，她未必會見你。”
“我知道。”
“她若不認你，你連魂魄都不得歸處。”
祁砚舟低頭笑了一下。
“她不認我，是應該的。”
“我只是想告訴她一句對不起。”
我站在殿外，看著夜色落滿他的肩。
從前他最愛幹淨。
衣角沾一點灰，都要換掉整套西裝。
如今他跪在冰冷的地上，額頭血跡未幹，懷裡抱著那件他曾嫌晦氣的祭服。
可我心裡沒有波瀾，對不起三個字太輕了。
輕到抵不過我跪過的每一級臺階，抵不過林小滿母親哭啞的嗓子，也抵不過神廟裡三百七十二條命。
系統聲音響起：“通道開啟，宿主即將返回原世界。”
白光驟然吞沒我。
最后一刻，我聽見祁砚舟喊：“姜扶月，等等我！”
我沒有回頭。
再睜眼，我聞見了熟悉的檀香。
耳邊有小童驚喜地喊：“神女醒了！”
我猛的坐起身。
神廟還在。
高高的神像立在殿中，十盞長明燈一盞不少地燃著。
大祭司拄著杖進來，看見我，眼眶瞬間紅了。
“扶月，你昏睡了三日。”
我抓住他的袖子。
“今晚是不是火祭？”
大祭司一怔。
“你怎麼知道？”
我心口猛的一沉，就是今晚。
叛軍會趁火祭混入神廟，在祭壇下埋火油。
前世，神廟坍塌，族人無一幸免。
我掀被下床。
“停祭，封山，查祭壇。”
殿內長老面面相覷。
有人皺眉：“神女，火祭是百年舊例，豈能說停就停？”
我看向他。
“舊例重要，還是命重要？”
那長老還要爭，我拔下發間銀簪，刺破掌心。
血滴入祭盤，神女血遇邪則黑。
很快，盤中鮮血一點點變成墨色。
殿內S寂，大祭司臉色劇變。
“查！”
半個時辰后，護衛在祭壇底下挖出火油和引線。
三個偽裝成雜役的叛軍奸細被押上來，其中一個想咬毒自盡，被我一腳踢掉下巴。
我俯身看他。
“這一世，誰也別想燒我的家。”
那一夜，神廟燈火通明。
我讓老弱婦孺從后山密道撤離，又命護衛將火油原封不動埋回叛軍必經之路。
叛軍半夜上山時，被火光反吞。
天亮時，族人跪滿神廟。
晨光落在十盞長明燈上，火光一層一層映開。
殿外三百七十二名族人，全都還活著。
小童阿蕪從人群裡跑出來，撲到我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神女姐姐，我夢見大火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抱住他，指尖一點點收緊。
下一刻，大祭司拄著杖，顫巍巍跪下。
“願神女長明，護我族人。”
他一跪，殿前所有人也跟著跪下。
“願神女長明，護我族人。”
聲音從神廟傳到山門，又從山門傳到林間。
我站在高臺上，低頭看著這些活生生的人。
突然想起在那個世界，六千萬觀眾罵我瘋子，騙子，流量怪物。
他們說我不配做人。
可在這裡，我是他們跪拜的神女。
不是因為我高貴，而是因為我從未想過丟下他們。
大祭司顫聲道：“神明顯靈，護我族人。”
我抬頭看向神像。
不，不是神明顯靈。
是我從流量和罵聲裡爬回來，親手改了命。
三日后，神廟重開山門。
族人依舊按舊禮，在殿前行神女禮。
我站在高臺上，替每一個孩子系平安繩。
山風吹起祭服衣擺，十盞長明燈在我身后安靜燃著。
殿前眾人齊聲道：“願神女長明，護我族人。”
就是這時，山下來了一個男人。
他穿著粗布衣，滿身塵土，額頭有未愈合的傷。
守山弟子攔住他時，他正怔怔望著高臺上的我。
后來我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久到禮成，久到族人散去，久到阿蕪牽著我的袖子問：
“神女姐姐，那個外鄉人為什麼一直哭？”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祁砚舟站在山門外。
他沒有西裝，沒有助理。
他看見的，也不是那個被全網罵到低頭的姜扶月。
而是被族人敬仰、被長明燈照亮的神女。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我從來不是瘋子。
我只是被他拖進了一個不屬於我的祭壇。
守山弟子來報：“神女，有個外鄉人求見，說他認識您。”
我正在給阿蕪系平安繩。
聽見這話，手指頓了頓。
大祭司看著我。
“見嗎？”
我沉默片刻。
“讓他進來。”
男人被帶進神廟時，幾乎是跌進來的。
他抬頭看見我，眼眶瞬間紅了。
“姜扶月。”
是祁砚舟。
殿中族人皆看向我。
我平靜道：“這位公子認錯人了。”
祁砚舟僵住。
“我是祁砚舟，我知道你記得我。”
我看著他。
“祁砚舟是誰？”
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扶月，我錯了。”
“我不該利用你，不該讓你替沈清禾背鍋，不該拿你的痛苦換流量。”
“我來這裡，不是要你原諒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愛你。”
殿內一片寂靜，大祭司皺眉。
“此人胡言亂語，帶下去。”
祁砚舟突然跪下。
“扶月，大師說了，如果你不認我，我會成為遊魂，永遠回不去。”
“可我不怕。”
“我只怕你以為，從頭到尾沒人愛過你。”
我低頭看他，突然笑了。
“祁砚舟，你現在說愛，是因為我走了。”
“若我還在那個世界，被全網辱罵，被你利用，被你嫌棄，你會愛我嗎？”
他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我替他說了。
“不會，你只會覺得我好用。”
這句話落下，他像被抽空了力氣。
我走到他面前。
“我不需要你愛我。”
“我在那個世界跪過數據，跪過熱搜。”
“我回來之后，才想起來，我原本是不該跪任何人的。”
他眼淚砸在地上。
“扶月……”
我沒有扶他。
“祁砚舟，我的神廟還在，我的族人活著。”
“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我轉身。
“送客。”
祁砚舟沒有走，他在神廟山腳住了下來。
每日清晨，他掃山階，挑水，給受傷的護衛換藥。
族人不知道他的來歷，只說那個外鄉人勤快得過分。
阿蕪問我：“神女姐姐，他是不是喜歡你？”
我把平安繩系到他腕上。
“不是喜歡，是虧欠。”
阿蕪不懂。
半月后，叛軍餘部偷襲后山。
祁砚舟為了救幾個小童，被一支流箭穿過肩膀。
他被抬上來時，臉色白得嚇人，卻還抓著阿蕪的手問：“她沒事吧？”
阿蕪哭著說：“神女姐姐沒事。”
祁砚舟這才松手。
大祭司替他拔箭時，他疼得滿頭冷汗，卻一聲沒吭。
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大祭司出來后，嘆了口氣。
“他傷得不輕。”
我說：“請最好的醫師。”
“你不見他？”
我沉默了一會兒。
“他救了族人，我會謝他。”
大祭司看了我許久，終究沒再勸。
三日后，祁砚舟醒了，他讓人請我過去。
我去時，他靠在榻上，手裡攥著一角殘破的祭服。
那是他從現代帶來的，如今只剩巴掌大一片。
“扶月，我要走了。”
我點頭。
“公子保重。”
他苦笑。
“你連我的名字都不願意叫。”
我沒有接話，他把那片祭服遞給我。
“這個，還給你。”
我看了一眼。
“燒了吧，那不是我的東西。”
那只是我被踐踏過的證據。
祁砚舟手指顫了顫。
“好。”
他又問：
“如果我留在這裡贖罪，有一天，你會不會回頭看我？”
我看著他。
“祁砚舟，神女憐憫眾生。”
他眼裡剛亮起一點光。
我接著說：“但不憐憫祭刀。”
他的臉色徹底白了。
我平靜道：
“你不是受害者，你是遞刀的人。”
“刀生了鏽，斷了刃，跪在祭臺前說自己后悔。”
“可被它割過的人，憑什麼要原諒？”
祁砚舟怔怔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
最后，他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明白了。”
那日之后，祁砚舟離開了神廟。
后來我聽說，他投了軍。
他不求軍功，也不求封賞，只去最亂的地方救人，有人說他像瘋了。
明明可以躲在后方，卻偏要衝進火裡，把被困的孩子一個個背出來。
又一年冬，邊城大雪，叛軍燒了半座城。
祁砚舟為了護送一隊孤兒出城，被亂箭射落馬下。
臨S前，他讓人把一只木匣送回神廟。
匣子裡沒有信，也沒有求原諒的話。
只有一小撮燒盡的祭服灰燼。
隨行的人說，他最后一句話是：“對不起。”
大祭司問我：“要收進神廟嗎？”
我搖頭。
“撒到山外吧。”
神廟不收作惡者的悔意，也不供遲來的深情。
風起時，灰燼散在山道盡頭。
阿蕪牽著我的手，仰頭問：“神女姐姐，你難過嗎？”
我想了想。
“不難過。”
我只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六千萬觀眾看著我消失。
他們終於知道，那個被罵的瘋女人，真的有一座要回去的神廟。
而現在，長明燈不滅。
族人們在殿外曬藥草，孩童繞著神像奔跑，長老們又為改火祭禮制吵得面紅耳赤。
吵吵鬧鬧，人間正好。
我把新做好的平安符掛到神像前。
大祭司問：“給誰求的？”
我笑了笑。
“給所有正在遭受不幸的人。”
至於祁砚舟，願他來世做個普通人。
懂得敬畏真心。
也懂得有些人一旦錯過，便再也跪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