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雙腿被敵軍戰車碾碎,才換來邊境大捷。
可班師回朝那天,迎接我的不是封賞,而是一座直插雲霄的純金佛像。
太監尖細的嗓音宣讀聖旨。
“陛下為祈求柳貴妃安胎,特徵用三軍糧餉,鑄造金佛。”
“江將軍守城不力,罰俸三年,即日起沒為官奴,伺候貴妃生產。”
我看著高臺上那個被我一路護送登基的男人。
他正小心翼翼地摟著那個出身青樓的陽城瘦馬。
柳貴妃嬌滴滴地開口:“陛下,臣妾嫌這金佛不夠亮,不如拿江將軍的血來淬一淬?”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拔出天子劍走向我。
我冷眼看著他刺穿我的心口,鮮血噴湧而出。
再睜眼,我回到了敵軍兵臨城下的那一天。
副將急匆匆問我是否S守。
我一腳踹翻帥案,冷笑出聲:“守個屁,傳令全軍,立刻大開城門迎敵軍入關!”
1
“將軍,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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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林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目赤紅,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陪我從S人堆裡爬出來七八次的兄弟,此刻正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我說,打開城門。”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將軍,城外是赫連勃的十萬鐵騎!我們孤城三萬將士,開城門就是引頸受戮!您……”
“引頸受戮?”
我輕笑一聲,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林峰,你告訴我,我們現在跟引頸受戮有什麼區別?”
“我們還有糧食!還能再守三天!”
“三天?”
我松開他,緩緩走到瞭望口,城外黑壓壓的敵軍營帳連綿不絕,像一片吞噬生機的烏雲。
“三天之后呢?朝廷的援軍在哪裡?糧草在哪裡?”
“陛下……陛下一定會派援軍來的!我們是大梁的屏障,我們守的是大梁的國門!”
林峰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充滿了對君王不切實際的幻想。
多像上一世的我。
我曾以為,我為他守國門,他會是我最堅實的后盾。
可他的心裡,只有那個陽城瘦馬的安胎符。
“陛下?”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回他面前,軍靴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林峰,我問你,我們在這裡啃草根,嚼樹皮,餓到要S掉陪我們出生入S的戰馬時,陛下在做什麼?”
林峰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他在動用我們的糧餉,給他那個青樓出身的貴妃,鑄一座純金的佛像。”
“不……不可能!這是軍情大事,將軍,您從何得知的謠言!”
他猛地抬起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情緒激動地反駁。
“這是在動搖軍心!”
“謠言?”
我從懷裡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的密信,這是我上一世臨S前,拼S送出消息的心腹帶回來的,只不過那時我已經聽不見了。
現在,它完好無損地躺在我的手心。
我將信扔到他臉上。
“你自己看。”
林峰顫抖著手打開信,越看臉色越白,最后血色盡褪,那張年輕剛毅的臉上只剩下S灰。
信紙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飄落在地。
“為……為貴妃祈福……安胎……”
他喃喃自語,像是丟了魂。
“呵,可笑嗎?我們的命,我們三萬將士的命,比不上一個未出世的孽種。”
我一字一句,聲音淬著冰。
“現在,你還要為他守嗎?”
林峰跪在那裡,身體劇烈地顫抖,像是信仰崩塌前的最后掙扎。
良久,他抬起頭,眼中含著血淚,聲音嘶啞。
“將軍,就算陛下負我們,可城內的百姓是無辜的!我們身后,是萬家燈火,是大梁的萬裡河山!”
“百姓?”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打開城門去問問,那些所謂的百姓,有幾個還記得我們姓甚名誰?”
“他們只會躲在溫暖的屋子裡,咒罵我們這些當兵的為何還不去S,為何還不能打退敵人,讓他們過上安生日子。”
“至於萬裡河山……林峰,一個連戍邊將士的糧餉都要克扣去討好女人的君王,他的河山,與我何幹?”
我的話像一把把刀子,將林峰最后的堅持凌遲得體無完膚。
他痛苦地抱著頭,發出了野獸般的嗚咽。
城外的號角聲再次響起,蒼涼而肅S,仿佛催命的鍾聲。
我不再看他,徑直走向城樓的傳令鼓。
“將軍!”
林峰猛地撲過來,SS抱住我的腿。
“不要!將軍,求您了!我們S守,戰至最后一人,也絕不當千古罪人!”
“罪人?”
我低頭看著他,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漠然。
“上一世,我戰至雙腿碾碎,換來大捷,最后卻成了伺候貴妃的官奴,S在他親手刺下的劍下。”
“那一刻,誰說我是功臣?”
“史書只會由勝利者書寫。而我,江雪,這一世,偏要當那個勝利者。”
我抬起腳,毫不留情地將他踹開。
林峰重重地撞在牆垛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顧不上擦,掙扎著想再次爬起,卻被我身邊的兩個親衛SS按住。
那兩個親衛是我從江家帶來的S士,只聽我一人的命令。
我拿起鼓槌,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敲響了城樓上那面代表著最高軍令的戰鼓。
“咚——!”
沉悶的鼓聲傳遍了整座孤城。
所有正在廝S、掙扎、絕望的將士們都停下了動作,愕然地望向城樓。
我站在獵獵風中,甲胄上的血跡早已幹涸成暗紅色。
“我,鎮北將軍江雪,最后一道軍令。”
我的聲音借著內力,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傳令全軍,放下武器!”
“大開城門!”
“迎——敵——軍——入——關!”
最后一個字落下,城外,赫連勃的十萬鐵騎發出了震天的歡呼,那聲音,像是要把天都掀翻。
城牆上,一片S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以為他們的將軍瘋了。
林峰被親衛按在地上,絕望地看著我,眼中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將軍,您究竟要做什麼?”
2
“做什麼?自然是做我想做的事。”
我回頭,對他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這個笑容讓林峰不寒而慄,他眼中的我,仿佛是從地獄歸來的惡鬼,陌生又可怕。
城門在吱呀的悲鳴中緩緩打開,像一張等待獵物的巨口。
城外的敵軍先是片刻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喧囂。
赫連勃的先鋒部隊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鐵蹄踏碎了青石板,也踏碎了城中守軍最后的尊嚴。
然而,預想中的屠S沒有發生。
我早已傳令下去,所有將士放下武器,列於街道兩側。
他們站得筆直,像一排排沉默的石雕,臉上是麻木、是屈辱,是看不懂我的決絕。
一個傳令兵打扮的敵軍騎馬衝到城樓下,高聲喊道:“我們大汗問,是鎮北將軍江雪的主意嗎?”
“告訴赫連勃,我江雪在城樓上等他。”
我淡淡地回應。
不多時,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騎純黑的汗血寶馬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停在了城樓之下。
馬上之人,身材魁梧,一身黑色重甲,臉上戴著猙獰的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正是北狄大汗,赫連勃。
上一世,就是他的戰車碾碎了我的雙腿。
他抬頭看著我,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充滿了審視和探究。
“鎮北將軍江雪?久聞大名。只是沒想到,名震天下的常勝將軍,會用這種方式與本汗見面。”
他的聲音隔著面具,顯得沉悶而威嚴。
“大汗也沒想到,我會給你送上這麼一份大禮吧?”
我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
“這份大禮,本汗怕有毒。”
“有沒有毒,大汗上來一敘便知。”
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赫連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親衛,獨自一人向城樓走來。
他的親衛想跟上,被他一個手勢制止了。
“本汗倒要看看,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一步步走上城樓,每一步都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林峰被我的親衛押著,SS地瞪著赫-連勃,像是要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剐。
赫連勃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巨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說吧,你的條件。”
他開門見山。
“我要你手中的屠刀,暫時別落下。”
“哦?”他發出一聲玩味的輕哼,“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跟本汗談條件?”
“就憑我能讓你不費一兵一卒,直取大梁的都城,活捉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我的話讓他面具下的眼神猛地一縮。
“你瘋了?那是你的君主,你的國都。”
“曾經是。”
我看著遠方,那是上京的方向。
“一個用我的兵、我的糧,去給一個妓子鑄金佛的君主,他不配。”
“一個眼睜睜看著邊關將士餓S,卻在后宮夜夜笙歌的國都,它不配。”
我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情感,只有刻骨的恨意。
赫連勃沉默了。
他徵戰多年,自然明白我話裡的分量。軍心,才是一個國家最堅固的城牆。
“你要叛國?”
“不,我只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轉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赫連勃,你想要的,無非是大梁的土地和財富。我想要的,是蕭徹的命。”
“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本汗憑什麼相信一個叛將?”
“就憑我比你更了解蕭徹,更了解那座固若金湯的上京。”
我湊近他,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上京所有兵力布防的弱點,我知道哪條密道可以直通皇宮,我甚至知道,蕭徹最信任的禁軍統領,他的獨子正落在我手裡。”
赫-連勃的呼吸陡然一滯。
這些,都是他用無數探子性命都換不來的絕密情報。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那禁軍統領,曾經是我父親的副將。而我,是江家的女兒。”
我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
上一世,我為了避嫌,為了讓蕭徹安心,自請鎮守邊關,與京中所有舊部斷了聯系。
何其愚蠢!
這一世,這些被我舍棄的人脈,都將成為我復仇的利刃。
赫連勃面具下的眼神變了又變,從最初的輕蔑,到審視,再到此刻的凝重。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不是一個簡單的降將,而是一頭蟄伏已久,準備擇人而噬的猛虎。
“好一個江家女。”
他緩緩點頭。
“本汗可以答應你,不屠城,不S你的降兵。但你要向本汗證明你的價值。”
“你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他指向被我親衛按在地上的林峰,“S了他,當著你三萬將士的面,S了這個對你忠心耿耿的副將。用他的血,來納你的投名狀。”
此話一出,林峰猛地掙扎起來,雙目圓瞪,SS地盯著我。
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悲壯的決然。
仿佛在說:將軍,S了我,別髒了你的手,別遂了敵人的願!
我看著他,心中一片冰涼。
赫連勃,果然是個狠角色。
他這是要我親手斬斷所有退路,斷絕我在軍中最后的情義和威信,讓我徹底變成一個孤家寡人,只能依附於他。
“怎麼?不舍得?”赫連勃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連這點決心都沒有,你還談什麼復仇?”
我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
劍身在夕陽下泛著冷光,映出我毫無表情的臉。
林峰閉上了眼睛,脖子一梗,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我提著劍,一步步向他走去。
城樓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的親衛松開了手,林-峰直挺挺地跪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我走到他面前,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赫連勃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然而,劍鋒在落下的瞬間,卻陡然一轉!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
但,不是刺向林峰。
而是刺向了我身后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一直低著頭,偽裝成我方士兵的……監軍太監!
那是蕭徹派來監視我的眼線。
上一世,就是他,拿著那道荒唐的聖旨,宣布我為官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