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點點頭:“好。”
我默默看著傅舒年和溫璇牽手離開。
兩人走遠之后,我再次拿出那個淡藍色筆記本,翻開。
我在去‘雞鳴寺’的行程后面打了一個勾。
然后再看到接下來的行程‘南京博物館’幾個字時,我想到了剛才傅舒年的話。
很久很久之后,我自言自語道:“你已經去了博物館,我就不去了。”
我不是沒發現剛才傅舒年的戒備。
我在‘南京博物館’后也打了一勾。
而后,我打車回到了酒店。
回來后,時間不早,可我卻怎麼也睡不著。
我打開社交媒體,刷著視頻。
忽然,視線定格在一個帖子上。
“聽說古雞鳴寺的手串很靈!我相信我和他一定是正緣。”
配圖是一張心型的手串。
我記得那正是傅舒年買給溫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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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抖著手,點進去那個賬號,映入眼簾的便是傅舒年和溫璇的婚紗照。
這個世界真大,也真小啊。
我無意中竟然刷到了溫璇的賬號……
從相知、相識再到結婚生子……
我一遍遍地看著溫璇賬號下,她和傅舒年在一起發生的所有事。
原來正確答案是這樣的……
這一夜,我都沒有睡,腦海中都是傅舒年和溫璇在一起發生的所有事。
他們一起做航天事業,一起養育孩子,建立家庭。
他們不僅是伴侶,還是工作上的朋友,還是生活中的家人。
……
天終於亮了。
我去往了記事本上所說的下一站。
老門東。
一個小時后,我來到了曾經傅舒年給我介紹過的一家老店。
時隔十三年,店還開著。
青磚黛瓦馬頭牆,古色古香的百年老店隱匿在小街巷弄。
我走進店,習慣性地坐在靠窗的角落。
我點的甜粥剛擺上桌沒多久,就再次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這麼隱匿的小店,你怎麼找到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和溫璇一同走進來的傅舒年。
傅舒年帶著溫璇坐下,熟稔地拿出湿巾給她擦手,溫聲回:“小時候我就住在這附近。”
話落,他又幫溫璇將長發扎起來。
溫璇笑著調侃他。
“這麼會扎頭發誰教的呀?”
傅舒年揉了揉溫璇的臉,沒有回答。
我躲在一張屏風后,默默看著這一幕,仿佛再次看到了17歲的傅舒年。
“知潼,把頭發扎起來,吃東西才方便。”
“那你幫我扎。”
“我不會,你教我。”
“好。”
后面傅舒年和溫璇再聊什麼,我已經聽不清。
我低頭一口口吃著桌上的熱甜粥。
明明很甜,可我吃進嘴裡,卻特別的苦。
“我一直以為初戀,就是初次喜歡的那個人。”
“后來我才知道,初戀跟出場順序無關,最愛的那個人才是初戀。”
——我在記事本上寫下一句話后,從店裡走了出去。
我要去下一個地點——
夫子廟。
半個小時后,我站在了夫子廟的商業街上。
繁華的街道上,是三三兩兩結伴的人,只有我孤身一人。
我漫無目的地跟著人群一路向前,商業街道的兩邊有很多漢服妝造店,上面廣告寫著:拍照留念。
我停下腳步。
十三年來,這是我第一次來外地旅遊,是該留下些紀念。
於是我就挑了一家在軟件上好評最多的店走了進去。
我選好妝造,坐著化妝的時候,化妝師問我。
“小姐姐,你是一個人來南京玩的嗎?”
我點頭:“嗯。”
化妝師一邊在我臉上描眉畫唇一邊問。
“那你來南京是因為什麼呀?”
聞言,我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她。
“因為一個十三年前的約定。”
化妝師被勾起了好奇心:“什麼約定呀?”
我指尖輕攥,看著鏡中已經不再青春的自己,喃喃回。
“十三年前,我和我當時的男朋友約定以后要一起自駕遊,來南京的音樂臺喂鴿子。”
就在這時,化妝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下一秒,提前預約了妝造的傅舒年和溫璇就走了進來。
傅舒年看見正在化妝的我,目光倏然一凜。
溫璇卻興高採烈地湊到我身旁。
“好巧啊,我們又遇到了,這是第幾次撞見了?”
她想了想,緊接著說:“第4次了吧。”
其實是第5次……
我沒有解釋,笑著說:“嗯,第四次了。”
13年,我整整十三年都沒有見過傅舒年。
然而這次的南京之行,好像老天爺把我和傅舒年的所有緣分,都放在這三天。
傅舒年和溫璇被安排去另外一個化妝間化妝。
兩人離開后不久,我聽見身后幾個化妝師在小聲聊天。
“剛才進來那對夫妻真的好般配啊,他們倆好上相。特別是那個男人,都不用化妝,感覺可以去當明星了。”
“對啊,我好羨慕那個小姐姐,她化妝的時候,她老公一直在旁邊照顧她。對她好體貼,好有耐心。”
“聽小姐姐說,他們在一起七年了。沒想到還這麼甜蜜。”
“男方連他老婆適合什麼色號的粉底液和口紅都知道,我家那個連我穿幾碼的鞋都不知道,人比人氣S人!”
“……”
我默默聽著,沒有插話。
這時,我放在桌面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我拿過一看,是傅舒年發來的微信消息。
“你是刻意來偶遇我們的嗎?”
我目光一怔。
我正準備打字解釋,傅舒年下一條消息又緊跟著來了。
“我和你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妻子是個愛胡思亂想的女孩子,我不希望她多想。”
我和你已經是過去式了……
原來他都記得。
我喉嚨忽然像是被刀割一樣。
我快速將解釋的話發過去:“你誤會了,真的是恰好碰見。”
按下發送鍵后,我默默盯著屏幕。
然而我等了很久,妝造都做好了,也沒能等來傅舒年的回復。
我跟著店裡的攝影師去拍攝地。
上午的秦淮河,遊船畫舫,很多人拍攝。
溫璇一身唐風古裝,就像是畫中走出來的美人,而傅舒年一身休闲服在不遠處和攝影師一起給她拍照。
見我過來,溫璇忙道:“知潼你能不能用手機幫我和舒年一起拍個合照,專業相機拍出來的和手機拍的不一樣。”
我忙點頭:“好。”
上前接過溫璇的手機,我看著鏡頭中攜手站在一起的二人。
按下了拍攝。
“咔嚓”一聲,兩人的照片在自己眼前定格。
拍完照片,我將手機還給溫璇。
“謝謝。”
溫璇道謝后,和傅舒年一起去往別的景點拍攝。
而我只讓隨行的攝影師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就拒絕了后面的拍攝。
攝影師不解:“姑娘,我們答應好的是一套,你拍一張不劃算。”
我搖了搖頭:“沒關系,我只想要一張。”
我小心翼翼將那張背靠秦淮河的照片保存后,就離開了這裡。
接下來,我要去往記事本上最后一個地點——南京瞻園。
瞻園,號稱金陵第一園。
“瞻望玉堂,如在天上。”作為江南四大明園之一,瞻園是用青磚白瓦寫滿故事的史書,每一片落葉都藏著歲月更迭的印記。
傅舒年曾和自己說起,他在南京最喜歡的就是瞻園。
只要去了那裡,自己就真的了無遺憾了。
坐在前往瞻園的出租車上,我拿出手機,給閨蜜陳樂打去電話。
“樂樂,我今天去完最后一個景點,明天一早就回家了。”
“我在南京買了些特產寄到你家,你別忘了到時候去拿。”
陳樂爽朗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出來。
“不會忘的,不還有你提醒我嘛。”
我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
我又和陳樂說了很多在南京的所見所聞,然后才掛了電話。
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我忍不住又點開了微信。
和傅舒年的聊天界面上還停留在自己發出的那句“你誤會了,真的是恰好碰見。”
我想了很久,敲敲打打,又編輯了一條消息。
“我真的沒有想要打擾你們,看見你過的很幸福,我也很開心。”
可我猶豫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發送鍵。
終於到了瞻園。
一進去,回廊蜿蜒,綠意瑩然。
我沿著九曲回廊漫步,心底莫名寧靜幾分。
自己在瞻園待了很久。
看人來人往,疏影婆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起身準備走了。
這時,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沈知潼。”
我一愣,轉身回頭,只見傅舒年拿著相機站在自己身后。
母親離世前,曾給我說過一個故事。
如果你在很短的時間,遇見一個人七次,
那麼證明你和那個人的緣分要盡了。
現在是第六次。
“傅舒年……”
我連忙解釋:“我不是跟著你來的,我……”
傅舒年打斷我,語氣透出幾分歉意。
“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聞言,我松了口氣。
“沒事,我沒放在心上。”
傅舒年舉了舉手中的相機。
“小璇這幾天玩得太累了,在酒店休息,我一個人來這裡幫她拍些照片。”
我點了點頭:“你們感情真好。”
傅舒年唇角微揚。
“其實我們也會像其他夫妻一樣有爭吵,只不過我們會相互包容對方。”
一聊到溫璇,他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幸福。
我聽到他的話,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傅舒年突然像是想起什麼,朝我問道。
“對了,你當初不是說要和我一起報考航天學院嗎?怎麼后來去當潛水員了?”
我一怔,沉默了很久,才撒謊說:“我沒考上。”
其實考上了,只不過自己沒有機會去讀。
傅舒年一愣,忙對我說。
“沒關系,潛水員也很不錯。”
我也跟著說:“嗯,潛水員也很好。”
因為在大海裡,我可以肆無忌憚地仰望天空……
兩人之間又沉默了很久很久,我攥緊了掌心,再次看向傅舒年的時候,忍不住開口。
“傅學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傅舒年也看向了我。
我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問出了那個藏在心底十三年的問題。
“我一直想問,你出國后半年,為什麼不再回復我?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想過聯系我?”
傅舒年一瞬的怔住。
良久之后,他才開口:“沈知潼,其實我只是個很普通的人,是你的喜歡給我鍍上了一層光。”
“很多人畢業后,就會分手,我也不例外。”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連傅舒年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晚上,回到酒店,我從包裡拿出了那個淡藍色的記事本。
我打開后,在最后一頁的“瞻園”二字上畫上了勾。
本子上所有的景點,我都去過了,沒有遺憾了。
隨后,我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又買了明天上午離開的機票。
坐在酒店的床上,我忍不住又點開了傅舒年的微信。
一打開,我才發現傅舒年的微信頭像變成了初始的灰色人頭。
傅舒年把這個微信注銷了……
第二天上午。
我簡單收拾了一番后就去了機場。
機場內,人來人往。
不知道是不是命運使然,我竟然再次遇到了傅舒年和溫璇。
好像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我。
第七次了……
我和他的緣分盡了……
這一次,我沒有走上前,只遠遠地看著兩個人。
我看著溫璇靠在傅舒年的肩膀上,打開手機好像是在和一歲的小寶寶視頻電話。
我看著兩個人幸福地牽手,登機。
果然和母親說的一樣。
第七次見面后,緣分就真正盡了。
我們目的地一樣,但不是坐同一架飛機。
傅舒年和溫璇先走。
半個小時后,我才登機。
飛機直入雲霄。
我望著窗外的白雲,拿出了那串傅舒年在雞鳴寺送給自己的手串。
看了手串很久,我又拿出了手機。
打開微信,點擊了那個變成灰白的頭像。
我打字:“17歲的傅舒年,你好,我一個人完成了我們兩個人的約定。”
“現在我要回家了。”
“我看到了未來的你,你過得和我想象中一樣,成為了航天員,還有一個恩愛的妻子。”
“真的很幸福。”
我將文字發送過去,后面跟著一個個鮮紅的感嘆號。
我不在意,只是想最后和17歲的傅舒年說說話。
說完一切,我點擊刪除了這個賬號。
2個小時后。
飛機落地威海。
走出了機場,威海寒風朔朔,天空中還飄著細雪。
我抬頭看著灰白的天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把攥在掌心許久的手串,隨手送給了一個小朋友,而后打車去了榮成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