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傅世衍看著我倉皇離開的背影,將那塊牛排放入了自己的口中。
檸檬的酸味,在口中一點點蔓延。
難吃。
不喜歡的東西,果真難以下咽。
傅世衍放下叉子,轉頭看了眼窗外,雨中朦朧的城市燈火,猶如一幅中世紀油畫。
本想,讓她好好看看的。
良久,他緩緩道:“送顧小姐回去。”
研究所的問題終究還是解決了,所有材料按期到了研究所內。
清點完材料那天,陸謹晏放好資料,出門,就見走廊中站著一個人。
夕陽的餘暉從窗外斜斜映入走廊地面,傅世衍靠在窗戶旁,西裝筆挺,整個人透著一股淡漠而又疏離的貴族氣息。
陸謹晏眼神沉了沉。
傅世衍道:“材料不夠隨時聯系我,免費提供。”
“不需要。”陸謹晏淡淡往外走去。
傅世衍看著他的背影,漫不經心道:“不需要客氣,代價顧怡樂已經支付過了。”
陸謹晏腳步頓住,他回頭看傅世衍:“付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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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世衍微微勾唇,他緩緩走到陸謹晏身邊。
兩道幽暗的目光在空中交會,仿佛整個走廊的空氣都被冰凍了起來。
良久,傅世衍微微頷首:“秘密。”
其實他什麼都不需要做,顧怡樂也什麼都不用答應。
既然顧怡樂如此信賴陸謹晏,既然顧怡樂說他們那樣相愛,那麼,就讓他看看,他們之間這份可笑的信任,究竟能到哪一步。
我最近接了一個項目,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很少和陸謹晏聯系。
我們的聊天對話停留在兩天前,陸謹晏說研究所問題解決了的那一條上。
雖然那天,只是和傅世衍單純地吃了頓飯,我不知道傅世衍為什麼突然收手,但至少能讓我這幾天微微喘口氣。
晚上,我回家,打開門就見家裡的燈亮著。
我一愣,轉頭就看見陸謹晏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幽幽地看著窗外寂靜的夜色,孤身一人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如此寂寥。
我看了片刻,笑著問:“今天怎麼來了?”
陸謹晏沒有說話。
我笑著走過去從身后抱住他的腰:“吃晚飯了嗎?”
陸謹晏沉默了片刻,轉頭深深看我一眼,這才道:“沒有。”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我松開他,拉住他的手臂讓他轉過身來,這才看見他臉上的低落。
“你怎麼了?”我仰頭看他,安撫般地問道:“是不是研究進行得得不順利?”
陸謹晏凝視著我:“不是。”
“來的時候開錯路耽誤時間了?”
“不是。”
“家裡的事?”
“……”
陸謹晏沒有回答,他低tຊ頭看我,抿緊了唇。
“你去找傅世衍了,是不是?”
第23章
我一愣。
陸謹晏背脊僵硬:“我說過,你不要去找他。”
我握著他手臂的手,緩緩松了下來。
“抱歉,我只是覺得,我和他的事,不該牽扯到你。”
陸謹晏反握住我的手道:“所以,你答應了他的事,也不用告訴我嗎?”
他的語氣格外反常,我道:“什麼事?”
我看著陸謹晏有些冷怒的目光,坦然道:“我什麼也沒答應他。”
陸謹晏看著我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氣,道:“陸謹晏,如果我答應了他什麼我會和你說的!你現在要因為一些莫須有的東西來懷疑我嗎?還是說你寧願相信別人也不信我?”
“我再說一遍,我只是和他吃了頓飯,我什麼也沒答應過他。”
我甩開陸謹晏的手,轉身道:“如果你不信我,就請離開吧。”
我僵硬地站著,身后許久都沒有聲音,良久,我聽見一聲嘆息,陸謹晏從身后緩緩抱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膀上,我微微側頭,就能聽見耳邊他低弱不安的聲音。
“不要和他見面,顧怡樂。”
他說:“我不想你和他見面。”
我心口一酸:“再等等好嗎?很快了。”
再見四次,一切都會結束了。
夜色如霧,陸謹晏眼睫低垂,緩緩吻住了我的唇。
第二天,陸謹晏將所有從傅氏過手的原材料全部重新換渠道購買。
院士道:“這樣一來,付出的成本多了好幾成啊。”
陸謹晏點點頭:“沒關系。”
至少,不用受制於人,冷靜下來,他亦明白了傅世衍那天來找他的用意。
先用陸赫風牽制顧怡樂,再用他來逼顧怡樂去找他。
顧怡樂並沒有退縮過,但似乎每次弱點都在他身上,和傅氏割席,雖然會付出一些代價,但至少,不會讓顧怡樂再受制於人。
陸謹晏拿出手機,看了眼信息,陸赫風已經入了軍隊,大概三年不會回來了。
他眸光沉了沉,收起手機,開車去顧怡樂家。
公寓,我接起電話,有些慌亂:“謹晏?”
陸謹晏聽著電話裡的聲音,仿佛這幾天的所有疲倦都消失了。
“晚上會做飯嗎?”
我一哽,看著桌對面冷冷地看著我的傅世衍,壓低了聲音道:“我在外面吃過了。”
陸謹晏道:“那我來找你好不好?”
我連忙道:“你沒吃晚飯吧,你去外面吃吧,我今晚想早點休息。”
“哦。”陸謹晏應了一聲,聲音含著笑意,“可是我想見你。”
我喉嚨忽然被堵住了,我一點也不想見到陸謹晏失落的樣子。
可是又抬眼看了眼傅世衍,我咬緊唇,狠心拒絕道:“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又說了幾句,我才找機會掛了電話,抿唇看向傅世衍。
“傅總,這次找我又有什麼事?”
傅世衍安安靜靜聽完了我和陸謹晏的所有對話,這時才沉聲開口。
“我找你,一定要有事?”
我不答,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傅世衍看著我的眼神,忽然笑了一聲,聲音有些低落:“今天是8月17。”
我愣了愣,才恍然想起。
8月17,是傅世衍的生日。
第24章
那天,也是我離開傅世衍的第一天。
我怔怔看著傅世衍,傅世衍低聲道:“再為我做一次蛋糕吧。”
我想要拒絕,可看著傅世衍,又沉默了下來,轉身去了廚房。
我以前是不會做蛋糕的,只是在第一次聽見傅世衍生日的時候,我那時還以為,我們是普通的情侶,就像學鋼琴想讓他開心一般,也去學了做蛋糕。
那天,那個蛋糕真的很難吃,可是傅世衍卻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全部吃光了。
他抬起頭,眼眶似乎有些微微泛紅,他說:“謝謝。”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
仿佛一瞬間從高不可見的雲頓,完完整整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我或許會拒絕他許多要求,唯獨這個,是我唯一保留的心軟。
公寓的材料不多,我只做了一個很小的蛋糕。
蛋糕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漫畫小人,很醜。
傅世衍看了片刻,拿起叉子,放了一塊入口中,一如既往的難吃。
他靜靜地吃,我靜靜地看著他。
吃了幾口后,傅世衍放下了叉子,道:“我母親生我難產去世,我生日這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所以,他的父親恨他,勒令所有佣人,在那天穿著喪服,從小到大每一個生日,所有人都不能笑。
就連他過去曾一直視作救贖的許楚,在那天,也從未對他說過一句,生日快樂。
他漸漸地也就忘記了。
直到六年前,他推開那間住著他一時衝動B養下來的女人的門。
他看見了蠟燭,滿屋橙色的蠟燭,那個女人坐在所有燭光中間,輕輕為他唱著生日快樂的歌曲,對他說,生日快樂。
那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生日快樂。
他從未有過那種感覺,就連那個半成品的蛋糕,也顯得好吃起來。
后來,顧怡樂離開后,他就再也沒過過生日,他買的蛋糕,都是苦的。
傅世衍抿緊唇,認真看著我,道:“謝謝。”
我心一抽緊,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卡裡有七百萬,這是我所有的錢。”
傅世衍抬頭看我:“你覺得我需要?”
我沉默了片刻,道:“這是替陸謹晏還的。”
傅世衍眸光驟然沉了下去,我繼續道:“我知道現在那兩千萬的欠條在你手上,我不想見他每天這麼辛苦,我想讓他輕松一點,所以,我想幫他分擔一些。”
“分擔?”傅世衍看著那張卡,只覺得刺眼到連手下的蛋糕,也變得可憎起來。
“你是說,你拿著我曾經給你的錢,還陸謹晏的債?”
我背脊一僵。
傅世衍擦了擦手,起身,燈光斜斜照在他的身側,深黑的投影,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我深吸一口氣:“抱歉,但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傅世衍冷冷地看著我,瞳孔冰冷:“還有一個辦法,留在我身邊。”
我道:“我說過,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我只想找一段平等的關系。”
“如果我給你平等呢?”
傅世衍打斷我,我一怔,我抬頭看著傅世衍。
黑暗中,他的面容冰冷,卻有種驚心動魄的倨傲和俊美。
“嫁給我。”
第25章
我背脊僵硬,怔怔看著傅世衍。
傅世衍深深凝視著我:“或許這有些倉促,或許顯得不夠誠意,但這句話,永久生效。”
他牽起我的手,低頭,緩緩在我手背上印下冰冷而淺淡的一吻。
“顧怡樂,嫁給我。”
“嫁給我……”
“你今天和我說,我們明天就能去領證……”
一瞬間,傅世衍和陸謹晏的兩道聲音,在我耳邊同時炸響。
我咬緊唇,如夢驚醒般,從傅世衍手中抽回手,失聲道:“不可以!”
“砰砰砰——!”
語氣同時,門外響起劇烈的敲門聲。
我緩緩后退了兩步,與傅世衍拉開了距離。
在傅世衍深沉的目光中,我慌忙轉身,走到門口,門外的敲門聲很大,絕不是陸謹晏。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片刻,才打開門,下一刻,就愣住了。
“媽?”
顧母看著我,立即哭道:“怡樂啊,媽終於找到你了!你這幾年過得好不好啊?回國怎麼也不和媽媽說啊?媽媽好想你啊。”
我臉色冷了下來:“想我S嗎?”
顧母抽泣道:“你這孩子說什麼嗎?哪有媽不愛自己孩子的?當年的事,是媽做錯了,媽是來特地跟你道歉的,你也別怪媽,要不是媽當初逼你那一把,你也遇不到傅總不是嗎?”
長篇大論,最后一句終於說到重點。
我冷笑一聲:“別裝了,我們六年前就沒關系了,想要錢,去找你小女兒啊,我不可能給你一分錢。”
顧母臉色一變,徹底不裝了:“顧怡樂,我好歹養了你十幾年,今天你妹妹要結婚,說什麼你也得給你妹妹買套房子!不然我就告你!”
我點頭:“好啊,好好告訴法官,這麼多年,你是怎麼對我的,官司我一定陪你打到底,寧願把錢給律師,也不會給你!”
“你!”顧母氣急,抬手就要往我臉上打去。
我剛想擋,一只手卻比我更快地握住顧母的手腕。
傅世衍冷冷地看著顧母:“滾。”
顧母莫名一怵,卻又瞬間硬氣起來:“你就是顧怡樂現在的男朋友是吧?我告訴你,顧怡樂不幹淨的!她下賤!她在英國給人當了三年情婦,早就是只破碗了,指不定沾了他金主什麼病,被多少人玩過了!啊!”
顧母吃痛地叫出聲。
傅世衍手指一點點收緊,似乎要將她的手腕捏碎,他看著顧母,眼神冰冷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她抽筋拔骨。
“你再說一遍!”
他渾身的怒意令顧母不敢說話,她驚懼地看著傅世衍。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伸手扯了扯傅世衍的衣袖:“讓她離開。”
這tຊ些話,我聽過無數遍,早已造不成任何傷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