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剛接通，傅世衍淡漠命令的口吻就從話筒中傳來。
“回頭。”
我一愣，回頭往后看去，空無一人，找了片刻，才抬頭往旁邊的建築看去，一眼就看見了茶室二樓欄杆旁的傅世衍。
傅世衍居高臨下看著我，語氣冷淡：“上來。”
我咬唇，我看了一眼一旁長椅上的陸謹晏，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樹影遮住他大半的身軀，看起來與旁邊熱鬧的人群全然不合。
或者說，他本就不合，是為了我才來的，我怎麼可以丟下他？
我低聲道：“明天，我明天來找你，行不行？”
傅世衍淡淡道：“不行。”
我沉默了片刻，換上了以前的語氣：“傅總，明天我一定來找你好不好？”
傅世衍垂眸，看著廣場上我無奈的神情，勾了勾唇。
“不好。”
“顧怡樂，我現在就想見你。”
這是和傅世衍再見以來，我第一次聽見他如此平靜似乎含著笑意的聲音，一時竟有些恍惚了，仿佛此刻還在英國，仿佛此刻，我還是那只‘金絲雀’。
我閉了閉眼：“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后，我緩緩走到陸謹晏身邊，壓住心底的酸澀，微笑道：“有個朋友臨時回國，我去接她一下，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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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謹晏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
我奮力勾了勾唇角：“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在首都機場有點遠，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不是還要去研究室嗎？”
陸謹晏沒有回答，低頭看著我。
在他的目光中，我幾乎控制不住，我攥緊手：“真的不用你一起，我一個人就可以了，你先回去吧。”
陸謹晏抿了抿唇，頭一次拒絕了我，近乎有些執拗地說道：“我陪你。”
我咬緊唇，揮開陸謹晏的手：“我說了不用！陸謹晏，你今天怎麼這麼煩人？”
話一出口，我愣住了，陸謹晏也愣住了。
良久，他輕聲道：“你覺得我煩人嗎？”
我心口一痛，幾乎要落下淚來，我忍了忍，沒說話。
這時，傅世衍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我關了鈴聲，手機就在我手中震動不停。
陸謹晏道：“你去接你朋友吧。”
他說完，朝我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人群之中，平復了許久，才轉身往樓上走去。
上樓，傅世衍就在欄杆前等著我。
幽暗的燈光下，鐵花的橙紅火光一點點，映亮他的側臉，他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冷冷道：“你哭了。”
我低聲道：“沒有。”
傅世衍眼神微沉：“過來。”
我順從地走過去，下一刻，卻被傅世衍一把拉入懷中，他冰涼的指尖緊緊捏著我的下巴，指腹一點點在我眼尾劃過。
“顧怡樂，你是我的，為什麼要為了別人哭？”
我咬緊唇：“傅總真是博愛，難道和你做過的人，都是你的嗎？”
“可惜，許楚不是你的，我也不是你的。”
我緊緊盯著傅世衍的眼睛。
“這是第一通電話，還有四次，我就和你，什麼關系也沒有了。”
第20章
傅世衍沒有回答，他沉沉望著我的眼睛。
樓下鐵花飛舞，火光落在我的眼底，像是燃燒著熊熊烈火，帶著焚盡一切的恨意。
他仿佛看出我恨他。
看出我如此不想見他。
傅世衍下颌緊繃，他松開我。
“嗯，所以，我會讓你主動來找我，盡量不浪費那些機會。”
我心頭一凜：“你什麼意思？”
我看向傅世衍，卻見他已經轉身，看向湖邊。
助理上前道：“顧小姐，我送您下樓。”
我咬唇，不明白傅世衍喊我上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就因為看我和陸謹晏在一起不開心？
我看了眼傅世衍的背影，最終什麼也沒問，轉身下了樓。
等將我送下樓后，助理回來看著傅世衍的背影，嘆了口氣。
“傅總，你說話好聽點啊，就說是樓上視野好，想讓顧小姐上來看打鐵花又能怎麼樣啊？”
傅世衍看著樓下的鐵tຊ花，抿緊了唇。
“樓下，能看見嗎？”
助理道：“全是人頭和手機，根本看不見。”
“是嗎？”傅世衍冷聲道。
寧願什麼也看不見，也不願意上來，在顧怡樂心中，重要的從來都不是看什麼，而是身邊的人是誰。
而那個人，卻不是他。
傅世衍閉上眼睛，手指握緊了欄杆，良久，才道：“交給你做的事，辦得怎麼樣？”
“很順利。”助理道。
“嗯。”
傅世衍垂下眼皮，看著樓下孤身一人，往回走的顧怡樂，眼神冰冷。
總有一天，她會自願主動地來找他。
從那天晚上兇過陸謹晏后，陸謹晏幾天沒有聯系我。
我嘆了口氣，晚上還是去了趟陸謹晏的研究所。
陸謹晏見到我，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我心中對他還是有些愧疚，低聲道：“那天晚上，我有點急，對不起。”
“就為這個？”陸謹晏輕笑一聲，“我以為你想我了。”
我抬眼看他：“你不生氣？”
陸謹晏道：“不生氣啊，只是最近有點忙。”
“這麼忙，需不需要我幫忙啊？”
我笑著看他，就聽陸謹晏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陸謹晏看了眼屏幕，臉色微變，去一旁接聽了電話，隔得有些遠，我依稀能聽見他們討論著什麼原料。
我看著陸謹晏緊皺的眉心，忽然想到那天傅世衍對我說的。
“我等你主動來找我。”
我心中猛地一沉，等陸謹晏掛斷電話走到我身邊時，正色問道。
“是不是研究所出什麼事了？”
我看著陸謹晏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想遮掩過去，立即道：“不準騙我。”
陸謹晏看著我，這才淡聲道：“嗯，一批研究的材料被攔截了。”
我心驟然冷了下去，我就知道，我早該知道，傅世衍一定會對陸謹晏下手。
我那天，或許就不該氣血上頭。
對傅世衍說那些狠話，得罪他又有什麼好處？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陸謹晏，安慰道。
“沒事的，可能卡住了，說不定過幾天就好了。”
陸謹晏抿了抿唇：“是那個人做的嗎？”
我一愣，就聽陸謹晏又道：“你說的，過幾天就好了，是去找他是嗎？”
我啞然，陸謹晏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我的肩膀，低頭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第一次，用無比無力的語氣對我說。
“這件事，我會解決的。”
“顧怡樂，別去找他。”
我忽然哽住了，我被陸謹晏拉入懷中，他的手緊緊抱著我的手臂，他的語氣如此不安。
“顧怡樂，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去找他。”
第21章
我怔怔靠在陸謹晏懷中，聽著他紊亂的心跳。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懇切地對我說話。
在我心中，他仿佛永遠是那個在雨夜給我外套，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默默站在我身后，從來不會要求我任何事的人。
陸謹晏仿佛永遠活在真空裡，心中從來只有學術與研究。
后來，多了一個我，然后，所有的凡塵所有的不安，都是我帶來的。
他本該順風順水地過完這一生。
我的心揪痛成一團。
我輕輕抱住陸謹晏：“好。”
陸謹晏不安的心跳，漸漸平息下來，他伸手將我圈在懷中，指尖從我發絲間劃過。
“我不想你見他。”
我道：“好。”
我第一次，騙了陸謹晏。
傅世衍沒有打來電話，晚上，我站在了傅氏集團樓下。
像是知道我要來一般，前臺將我帶到一樓的接待室。
落地窗外，天空昏昏沉沉，下起了小雨。
我坐在沙發上，垂眸看著桌上已經涼透了茶，在我等了兩個小時后，接待室的門終於被緩緩打開。
我抬眸看去，傅世衍站在門口，墨黑的發絲，淡漠的眼神，唇角勾著戲謔的笑意。
餐廳。
窗外昏暗陰沉的雨水一點點滴在落地窗上。
室內的燈光柔和而溫暖，法式餐點一點點端上桌，整個餐廳，只有傅世衍和我兩個人。
我望向桌面，菲力配梅洛紅酒。
仿佛一瞬間將時間線拉回到了三年前，還在英國的那間小公寓裡，我坐在餐桌前，抬頭就能看見傅世衍在廚房中修長的背影。
窗外的雨聲嘈雜，可我靜靜看著傅世衍，耳邊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氣氛溫馨得得恍若虛假。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從回憶中抽出心神：“傅世衍。”
傅世衍淡淡打斷我：“試試。”
他的聲音很輕，卻又莫名給人必須要做的壓迫感。
不做他喜歡的事，那一切都不能談。
我沉默了片刻，拿起叉子切了一塊牛排，放入口中，和當年的味道，一模一樣。
卻又和所有餐廳的都不一樣。
是檸檬汁，三年前，我總喜歡在牛排中加一些檸檬汁。
傅世衍道：“看來，口味沒變。”
我慢慢吃著，放下了刀叉：“人的口味，是不會那麼輕易變的。”
傅世衍看著我，我的笑容很淡：“可我從來不喜歡吃牛排，換多少口味都不會喜歡。”
傅世衍眸光沉了沉，他緩緩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
“為了他來的，也不說點好聽的？”
我沉默了片刻，道：“傅總，這是我們的事情，不該牽扯到其他人。”
“其他人？”傅世衍淡淡道，“你的男朋友，也算其他人嗎？”
我反問道：“不算嗎？”
我看著傅世衍的眼睛，放柔了語氣。
“傅世衍，你有什麼衝我來，別動他好嗎？我不想欠他的。”
傅世衍察覺我的討好意味，前幾次對他強硬吃了苦頭，這一次轉換方式了，真是處心積慮。
處心積慮地為陸謹晏。
傅世衍忽然笑了，語氣有些冷：“我可以不動他。”
他目光輕劃過我的臉，緩緩落進我的眼底，淡漠道。
“那麼，你能拿什麼和我換？”
第22章
他的眼睛幽暗。
我抿緊唇，看著傅世衍切下一塊牛排，遞到我的嘴邊。
他在笑著，就仿佛從未分開三年，就好像還在那間公寓裡，我們還是情人之間的關系。
那間鳥籠裡，主人好心情給金絲雀喂食的場景。
忽然，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顧怡樂，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去找他。”
我瞳孔驟然一緊，我猛地轉過頭，避開傅世衍的視線。
“抱歉，我該走了。”
真是被愧疚感衝昏頭了，怎麼會來找傅世衍，怎麼會重新走入虎口？
我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