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霆鈞的回應是,蹙起眉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
“一杯酒而已,你不願意?”
一杯酒而已,我確實能喝。
但我不想喝。
我動也未動。
現場氣氛瞬間凝固了起來。
陸霆鈞冷著臉看我,眼底不悅在翻騰。
那目光像刀一樣剜進我的心口,幾乎要讓我失態。
可下一刻,我感覺放在桌子下面的手被人握住了。
我怔住了。
我轉頭看向顧楚譽,這人的手沒有放開,面上的表情卻那麼無懈可擊。
滿腔的痛如退潮般一下變少了。
我突然勾起一抹笑,端起酒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飲而盡。
“這樣,滿意了嗎?”
陸霆鈞渾然不覺,只以為我服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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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也放軟了許多:“柔柔年紀小,她叫你一聲姐姐,你就多多帶帶這個妹妹。”
我點頭:“我懂,你心疼人家小姑娘不容易嘛。”
陸霆鈞一怔。
但不等他反應,我便指著顧楚譽介紹:“認識一下,這是我們自由之水系列新的代言人,顧楚譽。”
又對顧楚譽笑:“陸總比你大,你可以叫他一聲哥。”
顧楚譽這才松開我的手,起身和陸霆鈞握手:“久仰大名……陸哥。”
一握即分。
陸霆鈞再次坐下后,莫名不悅。
他看了一眼顧楚譽,又看了一眼我,蹙起眉頭:“你看起來和他很熟。”
我唇邊掛著淡淡的笑。
“還行,他很有分寸。”
比他找的貨色有分寸得多。
飯局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下結束。
走出會所時,夜風很涼。
陸霆鈞看了一眼林柔,又看了一眼我,隨即道:“知惜,我先送柔柔回家,她家離這很遠。”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要多想,我馬上回來。”
我笑著看他:“我相信你。”
陸霆鈞一頓。
我明明在笑,可這笑裡卻好像少了些什麼。
他遲疑著想說什麼,但最后——他還是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這一晚,陸霆鈞沒有回家。
只發了條消息:【公司有急事,我就不回去了。】
幸好,我也沒有等。
沒想到第二天,我突然接到陸霆鈞的電話。
“我想吃你上次送過來的粉蒸排骨,今天能讓王媽再送一次嗎?”
他的語氣很自然,甚至帶著一點撒嬌。
我沉默幾秒后,答應了。
排骨蒸好,裝進保溫盒,叫王媽送過去。
轉身才發現有一道菜忘記裝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自己送過去。
陸霆鈞的辦公室門沒關嚴。
我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說笑聲。
“我說想吃,你還真的叫姐姐做出來了啊。”林柔的聲音,甜得發膩。
“我不是說了,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替你做到。”陸霆鈞的聲音,帶著我曾經最熟悉的縱容。
我站在門口,透過門縫看進去。
林柔坐在陸霆鈞的椅子上,面前擺著我親手做的飯菜,正吃得開心。
陸霆鈞站在旁邊,低頭看著林柔,嘴角帶著笑意。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被抽空了。
辦公室的聲音還在繼續。
但我已經聽不清。
我轉身就走,腳步很快,快到幾乎是在跑。
走出陸氏,我拿出手機,打給了顧楚譽。
“你在哪?”
“片場。”
“我現在過來找你。”
……
我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哭出來的。
也許是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
顧楚譽的休息室裡,窗簾拉得很嚴實。
他的氣息將我整個人裹住,身上的香水味是我挑的那一款——沉穩的木質調,不張揚,但持久。
我趴在他肩上,承受著撞擊,眼淚無聲地流。
不是恨陸霆鈞,是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還會因為陸霆鈞而疼。
顧楚譽低下頭,輕輕吻去了我眼角的淚水。
我們兩人都愣住了。
四目相對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無聲地炸開。
但我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忽略。
只是更緊地抱住彼此,卷入更深的熱潮裡。
第二天一早,我睜開眼。
我一夜未回,手機裡卻沒有陸霆鈞的一條信息。
我閉了閉眼,聲音有些啞:“我該走了。”
顧楚譽側頭看著我,沒有挽留,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等我回到家,推開門,卻看見陸霆鈞坐在客廳裡。
見我進門,他立即站起來走上前來,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埋怨。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好幾次我回家了你都不在家。”
我看著他的臉。
看著他皺起的眉頭,看著他眼底那一點不耐煩——他居然理直氣壯地質問我。
我突然想到他剛出軌時應付我的話。
那些“加班”“應酬”“太累了”。
不假思索,我說了出來:“我當然是在忙工作,你也知道,一個公司要想持續經營下去,免不了加班應酬。”
陸霆鈞哽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何反駁,最后只憋出一句:“還是要休息一下的。”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悲。
這話真好用。怪不得從前他愛用。
正想著,陸霆鈞忽然話鋒一轉:“聽助理講,你昨天來我公司了?怎麼沒來找我?”
第4章
“怎麼,我不能去嗎?”
我抬起眼,平靜地與他對視。
陸霆鈞一愣,隨即笑起來:“沒說你不能去,就是你去之前怎麼不和我說呢?我好來接你。”
多麼自然的謊言。
男人難道是天生的謊言動物?
那以前他又說了多少句謊話?
那些山盟海誓、那些承諾應許,是不是也是這樣,張嘴就來的?
我不願再想。
但陸霆鈞還在說:“而且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們相識二十多年,我什麼地方你不能去?就連手機,我們也毫無隱瞞不是嗎?”
說著,他直接拿起我的手機,做勢要解鎖。
我下意識伸手:“等會兒——”
陸霆鈞卻已經輸入了他的生日。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行字:密碼錯誤。
陸霆鈞的手指僵住了,低頭看著那行字,像是不認識它。
“你什麼時候換的密碼?”
我從他手裡拿過手機,淡淡道:“不是你說我們都該有自己的獨處時間嗎?怎麼現在又來問我了?”
我說的正是三個月前的事。
那會兒我剛剛懷疑陸霆鈞出了軌,第一次看了他的手機。
結果還沒來得及打開,他就發現了,對我發了一通火。
“就算我們是夫妻,也該有一點自己的私人空間吧?”
“你這樣我很窒息!”
現在想起陸霆鈞那時的臉,我還覺得眼眶發酸。
陸霆鈞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無意識地捏緊了手上的結婚戒指。
最終,他嘆了口氣,將我抱進懷裡,柔聲低哄。
“是我那幾天情緒不對,我和你道歉。”
“明天下班我來接你,我在你最愛的餐廳訂了座,我們好久都沒過兩人世界了。”
我僵在他懷裡。
他的心跳隔著襯衫傳過來,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和從前一樣。
可我已經不知道,這顆心到底是不是在為我跳了。
“好。”
我說。
我恨自己這份眷戀。
卻也知道,這份眷戀,正在被他一寸一寸地消耗殆盡。
第二天,我在餐廳等了兩個小時。
菜涼了,蠟燭燃盡了,隔壁桌的客人換了兩輪。
我拿起手機,給陸霆鈞打電話。
響了很多聲才接通。
“姐姐,你找霆鈞有什麼事嗎?”林柔的聲音,甜得像含了糖,“我心情不好,他正在陪我呢。”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你問他,餐廳還去嗎?”
林柔裝模作樣地問了一遍,然后笑著回:“他說不去啦!”
我閉了閉眼:“你敢把電話給陸霆鈞,叫他來和我說嗎?”
電話那頭啞了聲。
她不敢。
我等了幾秒,只聽見陸霆鈞模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誰的電話?”
我自嘲一笑,掛了電話。
胸口燒得慌,我端起桌上的酒一口悶下。
酒液辛辣,燒過喉嚨,燒進胃裡,卻燒不滅胸口那團火。
我想起陸霆鈞第一次為了林柔放我鴿子。
那次我也是這樣,胸口的火燒得我幾乎要窒息。
生平第一次,我走進會所買醉:“隨便來一杯,我要烈的。”
調酒師推過來一杯琥珀色的酒。
我還沒來得及喝,調酒師又把一杯一模一樣的放在我旁邊。
我偏頭,一個男人坐在鄰座,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看著我。
我們的視線撞在一起。
我忽然開口:“你今晚有沒有空?”
話出口,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他沒有驚訝,只是打量著我,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只要是你,就有。”
那一晚,我第一次背叛了陸霆鈞。
心裡痛不欲生,卻又有一種詭異的痛快——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沉下去。
我甩開那些回憶,起身離開了餐廳。
我沒有回家,也沒有打給顧楚譽。
我一個人開車,穿過半個城市,去了我和陸霆鈞的秘密基地——天文館。
自從接手沈氏集團,堆積的工作讓我常常覺得疲憊。
於是陸霆鈞便帶我去了那座天文館。
他說:“以后覺得累了,就來看看它吧。”
他甚至買了一顆星星,用我的名字命名。
“也別忘了,我會一直在你身后陪著你。”
那是他最愛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