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前夫的公司就找上門了。ĎŹ
這什麼發展。DŽ
我坐下來翻了翻這個合作項目的資料。
對方公司是一家做美妝品牌的,想找我們做電商代運營。
聯系人那一欄寫著:謝景馳,市場總監。ĎZ
我三年婚姻裡從沒搞清楚謝景馳到底在公司做到什麼職位。ÐŻ
市場總監。
怪不得離婚那天他那麼幹脆。
人家根本不需要我。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前臺打內線電話來:蘇總,謝景馳謝總到了。
我說:請進來吧。
三十秒后,門推開了。
謝景馳走進來。
黑色西裝,氣質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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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氣場跟在家裡看球賽那個完全是兩個物種。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零點三秒。
然后恢復正常,走過來坐下。
把文件夾放桌上。ƊŽ
他說:蘇總,我們上次郵件裡溝通的方案,我帶了修改版過來。
蘇總。
他叫我蘇總。
昨天他還叫我蘇晚檸。
前天他還叫我老婆。
我說:好,我看。
我伸手去拿文件夾。
指尖碰到了他的手。
他縮回去了。
很快。
像是碰到了什麼燙的東西。
我裝作沒注意,翻開文件。
數據、排期、預算、KPI,做得密密麻麻,每一頁都幹淨利落。ÐZ
我又發現了一個事實。
結婚三年,我從沒認真看過他工作時候的樣子。
他在家永遠是寬松T恤、球賽、看遊戲直播。
偶爾加班他在書房關著門,我從沒進去過。
我翻了兩頁,抬頭。
他在看我。
沒有尷尬、沒有怨氣。
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普通客戶。
他說:有問題嗎?
我說:第三頁的預算我需要跟團隊確認一下,其他沒問題。
他點頭:好,那我等你回復。
說完他合上公文包,站起來。
幹脆利落。
整個會面不超過十分鍾。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突然停了。
沒回頭。
他說:蘇晚檸。
我說:嗯?
他說:你昨天為什麼要離婚?
第2章
我張了張嘴。
我說:因為孟語茉——
說到這幾個字我自己停住了。ƊŽ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這個答案說出來有多荒謬。
沉默了幾秒。
謝景馳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嘲諷。ĎŻ
是那種了然於胸的笑。
他說:我知道。
然后他開門走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空調嗡嗡響。
我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DŻ
手裡捏著那份文件。
我發現一件事。
我跟謝景馳結婚三年,從沒正眼看過他。
但今天十分鍾裡,我看他的次數比三年加起來都多。
【第四章】
那天晚上我沒去找孟語茉。
第一次。
我自己回了趟家。
哦不對,已經不是我家了。
鑰匙還能開門,但一進去就知道不對。
鞋櫃上原來放著的那雙我的拖鞋沒了。
客廳茶幾上多了一束花。
冰箱上貼著的兩個人的合照撕掉了,只剩一圈磁鐵的印子。
謝景馳的動作比我想象得快。
我來拿幾件換洗衣服,裝了個行李箱,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
一百二十平,兩室一廳。ƊŹ
首付是我出的,月供也是我還的。
但寫的他名字。
因為當初江嶼恆跟孟語茉買房時就寫了江嶼恆的名字,我照著做了。
現在想,我連掏錢的方式都是復制的。ƊZ
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然后拿出手機,翻到一個搜索頁面,輸入了五個字——
一居室,短租。ĎȤ
這是我三十年來第一次自己找房子住。
之前上學住宿舍是學校分的,畢業后跟孟語茉合租她找的房,結婚后住謝景馳看的房。
我從來沒自己選擇過住在哪裡。
找了一圈,最后租了個離公司走路十分鍾的單間。
四十平,舊了點,勝在安靜。
籤合同的時候房東大姐看了我一眼:小姑娘一個人住?
我說:對,一個人。
她說:剛分手吧?
我說:剛離婚。
她說:喲。
然后多說了句:熱水器有點慢,你忍忍。
我說:行。ƊȤ
搬進去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空蕩的屋子裡。
沒電視。
沒沙發。ĎΖ
一張床,一個桌子,一把椅子。ƊŽ
手機亮了一下。DŽ
孟語茉發的消息:到哪了?來我這吃飯?
我回了三個字:不了,忙。
她秒回:忙啥?
我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后回了:自己的事。
那頭沒再回消息。
我把手機放桌上。
坐在那把吱呀響的椅子上,盯著牆。
空白的牆。
什麼都沒有。
安靜得能聽見隔壁的電視聲。
這種安靜讓我有點不習慣。
以前我的生活裡從來不安靜。
要麼是孟語茉在說話,要麼是謝景馳在說話,要麼是工作上有人在安排我做什麼。
現在什麼都沒有。
就我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不是難過。
不是孤獨。
更像是——陌生。ÐŽ
我跟自己相處的方式,竟然是陌生的。
三十年了。
我第一次不知道明天該幹什麼。
不是沒事做,公司的事多得很。
而是沒人告訴我先做哪件。
那晚我失眠到兩點。
不是想謝景馳。
也不是想孟語茉。
是想我自己。
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除了跟著孟語茉之外,我有什麼?
想不出來。
腦子裡一片空白。
最后迷糊糊睡著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上班,我做了一個決定。
把謝景馳那個項目認認真真做了。
不是因為他是前夫。
是因為這是第一個孟語茉丟給我讓我自己全權負責的項目。
她說不摻和,就真的一個字沒多說。
我花了兩天時間把方案吃透,開了三次內部會議,把運營團隊的排期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以前這些事都是孟語茉拍板,我負責盯執行。
現在我得自己拍。
說實話,第一次主持會議的時候,底下六雙眼睛看著我,等我發話。
我嗓子發緊。ĐŹ
腦子裡第一反應是看孟語茉是不是在旁邊。
不在。
她真沒來。
我咽了口唾沫,開口了:方案第三頁預算超標了,砍掉達人板塊的三成,移到信息流投放上。
話說出來,聲音比我想象的穩。ĐŽ
運營主管小劉抬頭看我,猶豫了一下:蘇總,這個達人板塊是之前——
我說:之前是之前,這次我來定。
小劉沒再說什麼。
低頭記了。
散會的時候我出了一身汗。
不是熱的。
是緊張的。
但沒人看出來。
第四天,我把修改后的合作方案發給了謝景馳。
郵件,正式的。
標題寫著:合作方案V2.0——蘇晚檸。
沒用公司郵箱群發。
是我個人郵箱單獨發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
可能是想讓他知道,這個是我自己做的。
不是孟語茉做的。
半小時后收到回復。
很簡短:收到,方案可行。周五下午到貴司籤約。
署名:謝景馳。
沒有多餘的話。
但我看著那兩行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因為工作上的事產生成就感。
不是跟著孟語茉分紅時的滿足。ĐZ
是我自己搞定的。
周五籤約那天,謝景馳又來了。
還是那身黑色西裝,但換了條領帶,淺藍色的。
我注意到了。
籤約過程很順利,條款沒有爭議,雙方律師在場,籤字蓋章,半小時搞定。
籤完之后,謝景馳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正式的商務握手。
我握上去。
他的手暖的,大的。
結婚三年,我好像從來沒注意過他的手這麼暖。
謝景馳說:合作愉快,蘇總。
我說:合作愉快。
他轉身要走。
我叫住了他:謝景馳。ĐŻ
他回頭。
我說:那個……吃個飯吧。就當慶祝合作。
他看著我。
大概有三秒。
然后他說:不了,我下午還有會。
語氣平淡,沒有猶豫。
我說:好。ÐŹ
他走了。
我站在會議室裡,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DZ
被拒絕了。
正常。ĎŽ
我們都離婚了。
但這種感覺不太一樣。
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說什麼我都無所謂。
現在他說一個不了,我心裡居然有點堵。
我坐回椅子上,呆了一會兒。ĎŹ
孟語茉推門進來了。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會議室,又看了看我的表情。
她說:籤完了?
我說:籤了。
她說:怎麼這個表情?
我說:什麼表情?
她走過來坐我旁邊,側頭端詳了我幾秒。
然后她樂了。
她說:蘇晚檸,你不會是對你前夫動心了吧?
我說:才沒有。
她說:你臉紅了。
我摸了摸臉。ƉΖ
確實有點熱。ƉȤ
孟語茉靠在椅背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她說:合著你跟人家結婚三年沒看上人家,離了婚反而開竅了?
我說:你閉嘴。
她搖了搖頭:行吧,不過我給你說,你要真想追,就靠你自己。我可不幫你。
我說:我沒想追。
她說:隨你。
說完她站起來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她說:但你剛才跟她說話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跟以前不一樣。ƊZ
我說:哪不一樣?DΖ
她說:以前你看誰都是一個表情——無所謂。剛才你看他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她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
眼睛是亮的。
有嗎?
我不確定。
但我確定一件事。
從離婚那天到現在不過一個星期。
我好像變了很多。
也好像什麼都沒變。
只是以前蒙著的那層東西被揭掉了。
我開始看見周圍的世界了。
看見謝景馳了。
看見我自己了。
雖然看見的第一眼不怎麼好看。
但至少,是我自己在看。
【第六章】
接下來一個月,我跟謝景馳的接觸變得頻繁起來。
項目推進過程中,對接是必須的。每周至少兩次電話會議,偶爾他會來公司當面對數據。
每次見面都很公事公辦。
他叫我蘇總,我叫他謝總。
兩個曾經同床共枕三年的人,坐在會議桌兩邊像陌生人一樣討論CPM和ROI。
公司裡知道我們關系的只有孟語茉和前臺小姑娘。ƉŻ
前臺那丫頭嘴嚴得很,大概是怕我炒她。
其他同事只覺得謝景馳這個客戶的合作推進特別順利,蘇總跟人家默契程度不像第一次合作。
廢話。
住了三年的人能不默契嗎。
他喝美式不加糖。
開會的時候習慣轉筆。
講到數據拐點會下意識把眉毛挑一下。
不耐煩的時候會摸耳垂。
這些東西我以前視而不見,現在全自動往腦子裡鑽。
有一次開完會,就我們兩個人在會議室收拾材料。
他彎腰撿掉在地上的一頁紙。
我盯著他的后頸看了兩秒。
他直起身,正好撞上我的視線。
愣了一下。
然后把紙放桌上,說:看什麼?
我說:你瘦了。
脫口而出的。
說完我自己都愣了。
謝景馳也愣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我。
他說:你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