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笑了一下。ƉŹ
不是那種社交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他說:蘇晚檸,你離婚之后倒是學會看人了。
我說:晚了?
他收起笑,想了想。
他說:不好說。
然后他走了。
留我一個人在會議室裡品那三個字。
不好說。
不是不可能。
也不是可以。
是不好說。
我靠在椅子上,覺得自己心跳有點快。
三十年了,我好像是第一次主動對一個人產生好奇心。
不是跟著誰產生的。D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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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的。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破天荒地打開手機搜了個教程。
做飯的。
因為謝景馳以前跟我說過,他最煩的一件事就是我從來不做飯。
三年,一頓都沒做過。
搜的第一個菜:番茄炒蛋。
據說是入門級。
我在四十平的出租屋裡折騰了四十分鍾。
番茄切得大小不一。ĐZ
蛋炒散了。
油濺了一身。
但最后盛出來,紅黃黃的,勉強能看。DŻ
我拍了張照。
猶豫了五分鍾。
給謝景馳發了過去。
配文:學了個新技能。
發完我就把手機扣桌上了,心跳突突的。
一分鍾。
兩分鍾。
五分鍾。
手機亮了。
他回了兩個字:挺醜。
然后跟了一句:但比結婚時候強。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好一會兒。
嘴角翹了起來。
控制不住的那種。
我把那盤番茄炒蛋吃了個幹淨。
說實話味道一般。
鹽放多了。
但吃著覺得還行。
自己做的東西,跟以前被安排的不一樣。
有種實在的感覺。
【第七章】
項目進行到第六周的時候,出了個問題。
我們給謝景馳公司代運營的品牌,投流效果不及預期。數據連續兩周下滑,KPI缺口百分之二十。
以前這種事,我會第一時間找孟語茉。
她比我擅長判斷,也比我果斷。
但這次我沒找她。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盯著后臺數據看了整一下午。
對比了競品的投放策略、拉了用戶畫像、排查了素材點擊率。
到晚上八點,我大致找到了原因——素材方向跑偏了,我們的審美跟品牌的目標人群有偏差。
需要換方向重新測試。
但這意味著要跟謝景馳那邊溝通,承認是我們這邊出了問題。
說實話,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客戶,我張嘴就說了。
但他是謝景馳。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不行。
猶豫了十分鍾。
最后還是撥了他的電話。
響了三聲。
他接了:這麼晚,什麼事?
我說:數據的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那頭頓了一下:你說。
我把情況講了。沒粉飾,沒甩鍋,把我的判斷和接下來的調整計劃一起說了。
講完之后那邊安靜了幾秒。
謝景馳說:你花了多長時間分析出來的?
我說:一下午。ƊΖ
他說:以前你遇到這種事不是都找孟語茉嗎?DŹ
我說:這次沒有。
他又沉默了兩秒。
然后說:方案可以,下周一給我新的素材腳本,我跟品牌那邊打個招呼。
我說:好。謝了。
他說:不謝,你是服務商,本來就該你解決。
我笑了:行吧。ĎŻ
要掛電話了。ĐŹ
他突然說:蘇晚檸。
我說:嗯?
他說:你變了。
我說:哪變了?
他說:以前你遇到問題只會說一句“問孟語茉”。現在你會自己想了。
頓了頓。
他說:這樣挺好。
然后掛了。
我舉著手機站在窗邊。
外面是這座城市稀拉拉的夜景。ĎȤ
也不算好看。
但看著看著就覺得踏實。
這種踏實感很新。
是從前跟著孟語茉的時候從來沒有過的。
跟著別人走的時候,永遠不需要動腦子。ƊȤ
不需要動腦子的生活,看起來輕松。
但回過頭來看,什麼都沒長出來。
三十年,我像一棵扎在別人花盆裡的草。
根都是淺的。
一拔就掉。ƉΖ
現在這棵草落到自己的土裡了。
雖然土硬,雖然沒人澆水。
但根在往下扎。
那種感覺,疼,但真實。
【第八章】
周一我把新的素材腳本交了上去。
謝景馳看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直接把修改意見標紅發回來了。
密密麻麻十七條。
我看著那些紅字,后槽牙咬了咬。DŽ
但沒廢話,一條條改。
改完再發。
他又標了八條。ĐŹ
再改。
再發。
第三輪,他回了一個字:過。
我靠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
渾身跟跑了場馬拉松似的。
小劉端著杯咖啡路過我辦公室,探頭看了一眼我的臉色,縮回去了。ÐŻ
大概是怕我發火。
其實我沒火。DZ
相反,我心裡有股勁。
說不上來的勁。
就是想把這件事做漂亮。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就是想做好。
新素材上線那周,數據回升了。不光回升,直接比之前峰值還高了百分之十二。
小劉激動得在工位上拍桌子:蘇總牛逼!
我擺了擺手。
但坐在椅子上偷著樂了好一會兒。
把數據截圖發給謝景馳。ĐŻ
沒加文字。ƊŽ
他回了一條:還行。ĎŹ
但后面跟了一個表情。
一個豎起來的大拇指。
你還別說。
就這麼一個表情,我看了能有三遍。
當天下午孟語茉晃進我辦公室,把一杯奶茶放我桌上。
她說:聽小劉說數據拉回來了?
我說:嗯。
她說:自己搞的?
我說:嗯。
她點了點頭,沒多說。
但眼神裡有種東西。
不是驕傲——她沒那麼矯情。
更像是放心。
她坐下來喝了口奶茶,突然冒了一句:江嶼恆讓我問你,周末來家裡吃飯不。
我說:就我一個人去?
她斜了我一眼:不然呢?
我說:不是,我尋思你要不要幫我叫上——
她直接截斷我:不幫。自己約。
我說:我又沒說叫誰。ĐŹ
她站起來:行了別裝了,你那點出息全寫臉上了。
說完走了。
奶茶留在桌上。
我端起來喝了口。
甜的。
太甜了。
跟她人一樣,表面冷漠,選東西盡整些膩歪玩意兒。
周末我沒去孟語茉家吃飯。
我做了一個決定。
自己約謝景馳。
不是以合作的名義。
不是以前夫前妻敘舊的名義。
就是正兒八經約。
我編輯了條消息,改了七遍。
第一版:周末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太平淡。
第二版:最近項目數據不錯,慶祝一下?——還是藏在工作后面。
第三版:謝景馳,我想請你吃飯,跟工作無關。
就這個。
我發了。
發完手心冒汗。
三十歲的女人了,發條消息緊張得跟十八歲剛談戀愛的小姑娘似的。
一分鍾過去了。
三分鍾。
十分鍾。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著,強迫自己不看。
去倒了杯水。
喝了。
又倒了一杯。
又喝了。
廁所都跑了兩趟。ƉȤ
第二十三分鍾的時候,手機震了。
我差點把杯子碰倒。
翻過來一看。
謝景馳:周六晚上,你定地方。
四肢發麻。
不誇張。
真的麻了一下。
我攥著手機在出租屋裡轉了兩圈,都不知道該先幹什麼。
定餐廳。
對,定餐廳。
吃什麼好?
他喜歡吃什麼?
我搜索記憶。
三年婚姻——我和他出去吃飯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每次都是他選的餐廳。
我竟然不知道他最喜歡吃什麼。
這個認知讓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做了一件以前絕對不會做的事。
打開他的朋友圈。
從最近的動態往前翻。
翻了一百多條。
每一條關於吃的我都截了圖。
日料出現了三次。
粵菜出現了兩次。
西餐出現了一次,但配文是“一般”。
火鍋出現了四次。
火鍋,四次。
配文分別是:快樂、續命、冬天的意義、第五碗芝麻醬。
行了。
火鍋。
我定了一家口碑不錯的銅鍋涮肉。
定好之后把地址發給他。
他回了個:好。
就一個字。
但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好幾遍。
好。
這個字以前他說過無數遍。
我回家吃飯好、那個明天再說好、你去打球好。ƉŽ
每一個好都是敷衍我的。
但這一個好不一樣。
這是他在回應我的主動。
周六晚上六點,我到了餐廳。ƊZ
提前到的。
提前了十五分鍾。
坐在座位上,把菜單翻了兩遍,把他可能喜歡的涮菜在心裡過了一圈。
手心冒汗。
腿在桌子底下抖。
六點零八分,他進來了。
沒穿工作那套西裝。
白色毛衣,牛仔褲。
他走過來坐下,看了眼桌上。
說:你點了?
我說:沒,等你來一起。
他翻開菜單。
我看著他。
燈光打在他側臉上,絨毛都是亮的。
他翻了兩頁抬頭,正好對上我的眼。
他說:你一直盯著我看。
我說:嗯。
他頓了一下。
沒說話,低頭繼續看菜單。
但耳尖紅了。
我看見了。
那晚我們吃了兩個小時。
從火鍋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以前。
他說:你知道嗎,結婚那三年,我跟你說最多的一句話是“隨便”。ƉŽ
我說:是我說的隨便。
他笑了:對,你說隨便。我問你什麼都隨便。吃什麼隨便,周末幹什麼隨便,生日想要什麼隨便。我那時候覺得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夾著一片毛肚,停在半空。ĐŽ
他說:后來我想通了,不是不在乎。是你不在乎任何東西。包括你自己。
這話扎進來了。
很深。
我放下筷子。
我說:你說得對。以前我確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看著我。
我說:但現在有一件事我確定想要。
他沒追問。
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湯。
但嘴角彎著。ƉȤ
那頓飯結束的時候,我們一起走出餐廳。
十一月的夜風冷得刮臉。
他拉了拉領子。DZ
我猶豫了一下,把外套脫下來遞過去。
他看了我一眼。
我說:穿上吧,我不冷。
他接過去,披上了。
沒說謝。
但步子慢了一點。
跟我並排走。
我們沿著馬路走了大概五分鍾,都沒說話。
安靜得只有腳步聲和遠處的車流。
然后他開口了。
他說:蘇晚檸,你今天約我出來,是想追我吧。ƊZ
我被風嗆了一下。
咳了兩聲。
他轉頭看我,眼神裡有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