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牧洲穿著簡單的白T配牛仔褲,頭發重新剃成了寸頭。
他褪去了周鶴年時期用於偽裝的假面,又變回了林知微熟悉的樣子。
他輕聲開口,小心翼翼地喊她的名字。
“知微,我來找你了。”
沈牧洲說話時,他的手機裡還在播放著林知微和許依夢一起拍的民宿宣傳視頻。
拍視頻時林知微沒有露臉,只是充當了攝影師的角色。
許依夢在鏡頭裡介紹時,她偶爾會提醒她注意角度。
此刻,視頻裡傳出林知微溫和的聲音:“依夢,一樓拍完了,去二樓拍一段吧。”
很短的一句話,如果換做別人,一定不會注意。
可沈牧洲是個警察,他最擅長的,就是順著蛛絲馬跡去找他想要的答案。
前幾天許依夢告訴林知微宣傳視頻熱度不錯時,她還為此高興了一會兒。
但如果提前告訴她,視頻火起來會讓沈牧洲找到她。
她一定會小心小心再小心……
此刻,林知微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沈牧洲。
可她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說不出一個字。
Advertisement
見林知微站在原地沒有反應。
沈牧洲邁開步子朝她走來。
“知微,這一個多月,我一直都在找你。”
他身側的手微微發顫,每一步都走得十分鄭重。
“我還活著,我回來了。”
林知微依舊沒說話。
沈牧洲越來越近,他嗓音溫和:“知微,這次是真的。”
林知微的目光一寸寸掃過他的眉眼,最后停在他的眼睛那處。
是她熟悉的樣子,分毫不差。
就連他看她的眼神,都和三年前一樣溫柔。
如果是在那三年裡的某一天,他忽然這樣出現在她面前。
溫柔地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他回來了。
林知微一定會很高興、很高興!
可現在……
她站在原地,身側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痛苦和壓抑的感覺一起襲來,她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急促。
林知微踉跄著后退幾步,身體顫抖得她整個人站不穩。
眼前的人影變得模糊,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出現重影。
她搖了搖頭,想讓自己看清楚一些,可眼前的一切卻仍舊無比模糊。
“知微……”
沈牧洲的聲音再度傳來,林知微只覺得越發難受。
“別過來!別靠近我!”
她踉跄著后退了好幾步,最后無力地靠在牆上。
沈牧洲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痛意。
林知微分不清到底是幻覺還是現實,索性閉上眼。
“沈牧洲……別過來。”
她渾身上下顫抖不止,只能SS掐著掌心,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己穩住情緒。
可她越想控制,就越是控制不住。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林知微扶著牆開始幹嘔。
同一刻,沈牧洲三步並做兩步衝到她面前。
他剛想伸手抱她,就被恰好下樓的許依夢一把推開。
“你是誰?別碰她!”
沈牧洲臉色難看,聲音沙啞:“我是……”
他話還沒說完,許依夢已經握住林知微的手動作迅速地把她從牆邊扶到大廳的沙發上。
“知微姐,你不是剛剛還好好的嗎?怎麼又發病了?”
“藥……”
林知微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許依夢點點頭,立刻從她口袋裡掏出抗抑鬱藥,打開倒出喂進林知微嘴裡。
然后又從桌上端著水遞到她嘴邊。
許依夢的動作很熟練,仿佛這樣的事情她做過無數次。
苦澀在嘴裡蔓延開來。
林知微睜開眼睛時,恰好對上沈牧洲泛著沉沉痛意的眼神。
第15章
他就那樣定定地站在原地,神情無措至極。
林知微心口的窒息感還沒褪去,身上也依舊在冒冷汗。
她抿了抿唇,依舊SS地攥著手心。
開口時,她聲音沙啞破碎:“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許依夢看了看林知微,又看了看沈牧洲。
她察覺出了不對勁,立刻轉身走到沈牧洲面前。
“你沒聽到嗎?我姐姐說她不想見到你。”
“我不管你是誰,你現在就離開!”
沈牧洲下颌緊繃,依舊站得筆直:“知微。”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像是在思考該如何措辭。
沉默幾秒后,他再度朝林知微邁開步子:“這幾年發生了太多事,你給我一個機會跟你解釋一下好不好?”
許依夢張開雙手阻止他靠近林知微:“她說不想見你!你聽不懂人話嗎?”
“你看不出她情緒失控發病了嗎?你還想再刺激她嗎?”
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沈牧洲驟然停在原地,沒再往前走。
林知微抿了抿唇:“依夢……”
許依夢剛剛的模樣,就像一只刺蝟。
可聽到林知微的話,她連忙回到她旁邊:“知微姐,我在呢,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別擔心。”
林知微看著許依夢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她:“知微姐,我一直都陪著你。”
朝夕相處了一個多月,這個單純善良的女孩真的把她當成了親姐姐一樣對待。
林知微點點頭,眼眶又湧上熱意。
一旁的沈牧洲被她刻意忽視,周身都散發著落寞。
他輕輕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才再次開口。
“知微,對不起。”
林知微沒抬頭,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前些年辦案的時候,我得罪了一些不法分子。”
“三年前的那場車禍,就是他們對我的報復。”
“原本,我想第一時間回家找你的,可是局裡有個臥底任務必須保密,所以……”
許依夢坐在林知微身邊,因為沈牧洲的話瞪大了雙眼。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林知微,又看向一旁的沈牧洲。
藥起了效果,她的狀態比剛剛好了一些。
林知微輕輕拍了拍許依夢的手:“依夢,我現在好多了,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
許依夢站起身,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那我先去忙。”
她看了一眼沈牧洲,又對林知微說:“知微姐,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隨時叫我。”
直到她點頭回應,許依夢這才放心離開。
沈牧洲的目光依舊落在林知微身上。
她抬眸看向他,這一刻,眼前的這個人才真正變清晰。
“所以,你現在是周鶴年,還是……沈牧洲?”
沈牧洲瞳孔一縮,下颌都緊繃了幾分。
“知微,周鶴年只是一個假身份。”
“當時我在執行任務,我不能……”
他看著林知微,眼中又閃過一絲痛悔。
“我們遇見的時候,我的任務還沒結束。”
“那些人窮兇極惡,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所以當你一次次靠近我試探我的時候,我只能把你推開。”
“知微,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
“我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沒有陪在你身邊,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
“知微,我已經后悔了。”
第16章
林知微沒說話,就這麼不發一言地看著沈牧洲。
他和她對視幾秒,目光從林知微臉上移到她手上。
看到林知微硬生生用力掐破了自己的掌心,沈牧洲瞬間擰起眉頭。
他大步邁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下。
然后不顧林知微的反抗和躲避,用力掰開她的手指。
“知微,別這樣折磨自己。”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眼眶微紅,連聲音都沉得發痛。
“錯的人是我,你怪我恨我怨我都可以,別折磨自己。”
“我向你保證!我向你保證那樣的事情以后再也不會發生了。”
“以后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沈牧洲緊緊攥著林知微的手,近乎卑微地看著她。
曾經受傷流血都不吭一聲的男人,這一刻眼底竟然漫上一層淡淡水霧。
“知微,算我求你……別再折磨自己。”
林知微看著沈牧洲,心裡的痛意一陣一陣翻湧。
可是,她已經痛了三年了。
三年的時間太漫長,痛得她已經開始覺得麻木。
她用力掰開沈牧洲的手,起身往另一邊走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沈牧洲依舊蹲在那裡,昂著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知微?”
林知微搖搖頭,回答他剛剛的問題:“不好。”
短短兩個字,幾乎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沈牧洲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暗淡,眼中浸出的痛意更濃。
林知微不解地看著他。
她想不明白。
明明被欺騙、被隱瞞、被傷害的人是她。
明明她活在地獄裡痛苦不堪遭受折磨的時候,他在為自己的理想奮鬥。
在那個分岔路口,他推開她去做了他想做的事,並且把這件事做得很成功。
他不是應該開心嗎?
為什麼現在,又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的神情呢。
沈牧洲緩緩站直身體:“知微。”
“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我知道你還在怪我。”
“沒關系,我現在有很多的時間可以陪你,我們不著急,我們慢慢來。”
“就算……就算你不原諒我,我們也可以重新開始。”
林知微又后退了幾步,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拉開更多。
沈牧洲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審判。
林知微覺得有些好笑。
可就算她用盡全力,也仍舊笑不出來。
良久之后,林知微緩緩開口:“沈牧洲,我等了你三年。”
即便她努力克制,她的聲音也仍舊不受控制地發顫。
“這三年裡的每一天,我都幻想過你會回來。”
“我希望那場車禍是假的,我希望那天的一切都是我的噩夢。”
“我希望你沒有S,我希望你還在我身邊……”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身邊所有人都勸我往前看,我不得不接受現實。”
林知微不想說這些的。
可是沈牧洲這樣糾纏,她也只能把一切都說明白。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后眼眶有些發熱。
“后來、后來我開始用寫小說的方式紀念你。”
“我把我們之間的過往寫成故事,仿佛這樣,你就還在。”
“隨著時間流逝,大家都以為我走出來了。”
“沒人知道,這三年裡我連一個整覺都沒有睡過,我快把自己逼瘋了……”
第17章
沈牧洲就那樣定定地看著林知微,眼眶發紅。
直到她停下來,他才聲音沙啞地回應她。
“知微,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現在我是真的回來了!”
眼淚奪眶而出,林知微聲音哽咽:“然后呢?”
“你現在回來了……就能改變什麼嗎?”
沈牧洲半張著嘴,剩下的話就那樣卡在喉嚨裡。
林知微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砸在地上。
沈牧洲越發無措:“知微,別哭。”
他下意識想要走向她,可看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又硬生生停在原地。
林知微抬手擦了擦淚,可是眼淚卻越流越多:“沈牧洲,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已經發生的事情,你回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回來了,就能抹去我承受的那些痛苦嗎?”
“你回來了就能抹去那一千多個我無法入眠的夜晚嗎?”
她搖搖頭:“不可能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是說一句對不起,就能徹底撫平的。”
“你說對不起,我說沒關系,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