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個以守護兒童權益為核心的聯盟,就這樣悄然成形。
基金會成立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第一個求助電話。
打電話來的,是悠悠同班同學,小傑的媽媽。
就是那位曾經在家長群裡,發出自己孩子手臂被掐傷照片的家長。
她的聲音,充滿了無助和猶豫。
“周悠悠媽媽……不,秦女士,我……我在網上看到您成立基金會的消息了。”
“我……我也想為我的孩子討個公道,可是……”
我能聽出她的“可是”后面,藏著多少的顧慮和膽怯。
“傑媽媽,你別怕,慢慢說。”
我溫和地鼓勵她。
“王麗被開除了,可是……可是學校只是讓那個新來的老師,跟我們道了個歉。”
“我老公也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以后孩子在學校被老師針對。”
“可是我一想到小傑胳膊上那片烏青,我就……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秦女士,我……我們家條件不好,請不起律師,我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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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成立基金會的意義。
“傑媽媽,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我斬釘截鐵地告訴她。
“你現在,把你手裡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好。”
“明天上午九點,你帶著這些東西,來找我。”
“我們的向陽花基金會,將正式受理你的案子。”
“律師,我們出。”
“訴訟,我們打。”
“你只需要鼓起勇氣,站出來,剩下的,交給我們。”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隨后,傳來她壓抑不住的,帶著希望的哭聲。
“謝謝……謝謝你,秦女士!真的,太謝謝你了!”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
陽光正好。
我知道,我所做的,或許只是在黑暗中,點亮了一根小小的火柴。
但只要有光,就會有人循著光走過來。
只要有光,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醜陋和罪惡,就終將無所遁形。
這場戰爭,已經從我一個人的戰鬥,變成了一群人的守護。
而我,將是那個永遠站在最前面的,持火炬的人。
09
高健從拘留所出來那天,天色陰沉。
十五天的禁閉,並沒有讓他學會反思,反而讓他心中的怨毒,越積越深。
他把所有的不幸,都歸咎到了我的身上。
他認為是我的“趕盡S絕”,才讓他老婆丟了金飯碗,讓他自己淪為笑柄。
他不敢再來找我當面尋釁。
於是,他選擇了一種他自以為很“聰明”的方式——網絡。
他注冊了十幾個小號,開始在各大論壇和社交媒體上,瘋狂地發布抹黑我的帖子。
他把我塑造成一個心機深沉、得理不饒人的“瘋女人”。
“那個姓秦的女人根本就是個偏執狂!我老婆就是好心辦了壞事,她就揪著不放,非要置人於S地!”
“她就是想炒作自己,想當網紅!還搞什麼基金會,不就是為了撈錢嗎?”
“我老婆都被開除了,她還不罷休,還把我送進了拘留所!天底下哪有這麼惡毒的女人!”
他甚至還找了一些角度刁鑽的照片,比如我站在主席臺上,手持推子,眼神冰冷的照片。
配上煽動性的文字,試圖將我描繪成一個暴力、危險的施暴者。
而把王麗,說成是一個被網絡暴力毀掉的可憐人。
他以為,只要把水攪渾,就能顛倒黑白,為他們夫妻倆博取同情。
然而,他嚴重低估了這一屆網友的判斷力。
也嚴重高估了他自己的智商。
他的帖子剛發出來沒多久,評論區就徹底翻車了。
“樓主是王麗的家屬吧?這洗地姿勢也太難看了。”
“好心辦壞事?你管把孩子頭皮劃得鮮血淋漓叫好心?你家好心是用推子表達的?”
“說人家撈錢?人家基金會一分錢不收,全程免費法律援助,剛接了第一個案子,新聞都出來了,你眼瞎嗎?”
“還說人家惡毒?你老婆對一個六歲小女孩下狠手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她惡毒?你跑去人家門口砸門威脅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自己惡毒?”
“這張照片簡直帥爆了!這眼神,這氣場,完美詮釋了什麼叫‘為母則剛’!樓主你是不是嫉妒人家比你爺們?”
高健的每一次抹黑,都像是在給公眾輿論的火堆裡,又添了一把幹柴。
網友們自發地把我當初發布的所有證據,包括悠悠受傷的照片、王麗的聊天記錄、其他家長的證詞,一遍又一遍地頂上熱搜。
兩相對比之下,高健的謊言,顯得無比蒼白和可笑。
他的行為,不僅沒有為王麗挽回一絲聲譽,反而讓她“虐童教師”的標籤,貼得更牢了。
這就是反噬。
當一個人試圖用謊言去對抗真相時,真相會以更響亮的方式,給他一記耳光。
高健氣急敗壞。
網絡的失敗,讓他再次回歸了現實中的暴力邏輯。
這天晚上,周浩去格鬥班還沒回來,我陪著悠悠在小區花園裡散步。
突然,一輛黑色的轎車,發瘋似的朝著我們衝了過來。
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劃破了寧靜的夜。
我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就把悠悠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她的前面。
幸好,我一直保持著警惕,站的位置離旁邊的綠化帶很近。
我抱著悠悠,用盡全身力氣,向旁邊翻滾了過去。
車子幾乎是擦著我的后背,衝上了花壇,撞在了一棵大樹上,才停了下來。
安全氣囊彈開,車頭冒著白煙。
周圍的鄰居們發出了陣陣驚呼。
我顧不上檢查自己被擦傷的手臂,第一時間看向懷裡的悠悠。
“悠悠,有沒有事?有沒有嚇到?”
悠悠嚇得小臉慘白,但她沒有哭,只是緊緊地抱著我。
“媽媽,我沒事……你流血了。”
她指著我手肘上的傷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松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
這時,那輛肇事車的車門被推開。
高健從駕駛座上搖搖晃晃地走了下來。
他額頭也磕破了,流著血,眼神瘋狂而怨毒。
“秦箏!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他嘶吼著,像一頭窮途末路的野獸。
“是你自己,不肯放過你自己。”
我抱著女兒,緩緩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我的冷靜,徹底激怒了他。
他從車裡,朝著我衝了過來。
“我去你媽的!”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更響亮的尖叫聲。
我抱著悠悠,根本無法快速躲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如獵豹般從旁邊猛地竄出。
一個漂亮的側踹,正中高健持刀的手腕。
“啊!”
高健慘叫一聲,水果刀脫手飛出,掉在地上。
緊接著,一個過肩摔,他整個人被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
周浩穿著一身練功服,氣喘籲籲地出現,一只膝蓋SS地壓在高健的背上,讓他動彈不得。
他剛才下課回家,正好目睹了這驚魂的一幕。
“你敢動我老婆孩子!我他媽今天廢了你!”
周浩雙眼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是真的動了S心。
“周浩,住手!”
我立刻出聲制止他。
“別為了這種人渣,髒了你的手。”
“我已經報警了。”
周浩的理智,慢慢回籠。
他看著我和悠悠,眼神裡充滿了后怕。
很快,警笛聲由遠及近。
高健被警察當場制服,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這一次,他面對的,不再是行政拘留。
而是故意傷害未遂,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項重罪。
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王麗的丈夫,用他自己的愚蠢和瘋狂,親手為他們的悲劇,畫上了一個最徹底的句號。
我抱著悠悠,看著被警車帶走的高健,面無表情。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也從來沒有僥幸逃脫的罪。
所有的反噬,都只不過是當初種下的惡果,到了成熟的季節。
而已。
10
小傑媽媽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怯生生的不安。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袋子,裡面裝著她認為的“全部家當”。
我把她請進門,周浩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悠悠很懂事地走過來,拉了拉小傑媽媽的衣角。
“阿姨,你別怕,我媽媽是好人。”
童言無忌,卻瞬間擊中了女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秦女士,我……我就是覺得對不起孩子。”
“他被欺負了,我這個當媽的,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怕啊,我怕學校以后給我家小傑穿小鞋。”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坐下。
“傑媽媽,你的顧慮,我完全理解。”
“這也是絕大多數家長在面對這種事情時,最真實的第一反應。”
“害怕報復,害怕孩子被孤立,害怕得罪人。”
“所以,我們才選擇退讓,選擇忍氣吞聲。”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退讓,換來的是什麼?”
“換來的是施暴者的變本加厲,是他們更加肆無忌憚的傷害。”
“王麗不是一天變成惡魔的,她是在一次次無人追責的‘小惡’中,被喂養大的。”
我的話,讓小傑媽媽陷入了沉思。
我沒有再繼續說教,而是將話題轉回了正軌。
“把你帶來的東西,都拿出來給我和張律師看看吧。”
張律師,作為基金會的志願律師團核心成員,今天也特意趕了過來。
小傑媽媽顫抖著手,從布袋裡一樣一樣地往外掏東西。
一張醫院的驗傷報告,上面清晰地寫著“右上臂皮下軟組織挫傷”。
幾張用老式手機拍的、像素不太高的照片,能看到孩子胳膊上觸目驚心的烏青。
還有一支小小的錄音筆。
“這是……這是我偷偷錄的。”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上次學校找我談話,那個新來的班主任和教導主任都在。”
“他們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說我家小傑太調皮,老師是‘失手’了。”
“還說如果我再鬧,就把小傑調到最后一排去,也不讓他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了。”
她的話,讓旁邊的周浩氣得捏緊了拳頭。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張律師拿過錄音筆,戴上耳機,仔細地聽了起來。
他的表情,從平靜,慢慢變得嚴肅。
聽完后,他摘下耳機,眼神裡閃過一絲鋒利的亮光。
“秦女士,傑媽媽。”
“我們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