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雲辭抬起頭,表情有點不自在:“當時我和夏栀拿了檔案就走了,你的......我們沒注意。”


一瞬間,我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清荷你別急。”南夏栀站起來:“檔案說不定還在學校......”


我已經聽不進去了,轉身瘋了一樣往學校跑。


一路上風灌進喉嚨裡,又幹又澀。


老師了解情況后,連忙聯系保衛處調監控。


畫面清清楚楚,南夏栀當時手裡就攥著兩個牛皮紙袋。


她明明拿了兩個,可偏偏弄丟了我的那個。


就在這時,南夏栀和沈雲辭也到了學校。


南夏栀跑進來,一把抱住我的肩膀:“沒事的清荷,一定能找到的,你別急。”


我被她緊緊抱著,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考了708分,我本來可以去最好的大學,可現在連檔案都丟了。


班主任連忙安慰我:


“清荷,你先別慌,你盡快通知家長來學校一趟,現在去補檔案。”


可個人遺失檔案,補辦要跑原籍教育局、派出所、高中教務處,少一份材料就跑斷腿。


哪怕補齊了,流程走完也要一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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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因為南夏栀。


她一副要急哭的模樣,掏出手機給爸媽打電話:


“媽,清荷把檔案弄丟了,你們快來學校一趟吧!”


過了快一個小時,爸媽才不情不願地趕到學校。


媽媽一進來就沒好氣:“連自己檔案都保存不好,真不知道這些年書讀到哪裡去了。”


爸爸皺著眉,掃了我一眼:“檔案丟了就丟了唄,考那麼差,有沒有檔案也沒什麼差別,大不了不上算了。”


我猛地抬頭看向南夏栀。


“南夏栀!”我咬著牙:“你是不是故意的?”


南夏栀還沒來得及說話,沈雲辭率先擋在她身前:


“清荷你講不講道理?你姐好心幫你拿檔案,幫你跑腿,你倒好,反過來咬她一口?”


“啪——”


媽媽一巴掌落在我臉上。


“自己的事自己不操心,怪別人做什麼?”她聲音尖利:


“你姐是欠你的還是該你的?”


## 第4章


臉頰滾燙,可我的心比臉更疼。


我想起初二那年冬天,南夏栀的演講賽獎狀不小心被她弄丟了。


她哭著說那張獎狀對她很重要。


大冬天下著雪,沈雲辭跟我爸媽循著她回家的路找了一整夜。


后來,沈雲辭求著學校重新給她補一份,爸爸託關系找教育局給她蓋章。


那時候沒人怪她為什麼不自己保管好獎狀。


可現在輪到我,我只是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換來一個耳光,所有人憤怒的質問。


南夏栀眼眶通紅,哭的幾乎抽過去: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自作多情幫她拿檔案,我多什麼事呢?惹得大家都生氣......”


媽媽一看她這樣,火氣更大了,揪著我的手就往她脖子上掐。


“南清荷,來來來,我把命賠你行了吧?”


“你那點破分數,你哪來的臉跟你姐抬槓?告訴你,就你上的那破學校,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沈雲辭一把將南夏栀拉進懷裡,拍著她的后背:


“不怪你,檔案本來就該本人自己拿,是她的問題,你別往心裡去。”


所有人圍過去,哄她,安慰她。


明明受害者是我,可所有人都在怪我。


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壓抑的我幾乎喘不過氣。


最后,是媽媽說帶南夏栀去吃大餐,她才肯收了眼淚。


沈雲辭摟著她的肩膀:“走,咱們不跟那個小氣鬼計較,美美吃一頓就不會不開心啦~”


他們簇擁著她走出校門。


我閉上眼。


那一刻,心也徹底S了。


見我實在沒人管,班主任只能發動全校老師幫忙找檔案。


最后發現南夏栀在校門口低頭系鞋帶的時候,順手把其中一個檔案袋放在了路邊的花壇沿上。


一個清潔工經過,以為是廢紙袋,直接掃進了垃圾桶。


我衝到后門,掀開那四個綠色塑料桶。


臭氣翻湧,我連手套都沒戴,把一袋一袋的垃圾掏出來翻。


手指碰到黏糊糊的果皮、湿透的紙巾、不知名的液體。


翻到第三個桶底的時候,指尖碰到了硬硬的牛皮紙。


我把它抽出來,檔案袋上全是汙漬,但封皮上“南清荷”三個字還在。


我抱著那個髒兮兮的檔案袋,脫力地滑坐在垃圾桶旁。


那一瞬間,我終於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家裡,從來沒有人會給我兜底。


從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但幸好,我也不需要了。


## 第5章


班主任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身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清荷,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不跟家裡商量了。”


他頓了頓:


“不過話說回來,上國防科大也好,食宿全免,還有獎學金,你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


我點點頭,把那袋髒兮兮的檔案揣進懷裡,低低說了聲謝謝老師,轉身往家走。


推開家門,客廳裡正熱鬧得不像話。


南夏栀坐在沙發正中間,被爸媽和沈雲辭團團圍著,笑得眉眼彎彎。


沈雲辭的聲音最響亮:“那就這麼說定了,咱們今天就出發去自駕遊!”


南夏栀最先看見我,立刻起身迎上來,語氣親熱:


“清荷你回來了?聽老師說你的檔案已經找回來了,你不會還在生氣吧?”


“對不起~”她委屈地癟嘴:“當時我們應該陪著你一起找的,不該丟下你。”


原來他們知道啊,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不該丟下我。


可不止一次了。


每次哪怕我有再大的情緒,只要南夏栀一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轉移到她身上。


於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像只要跳過我的感受,那所有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吃定我離不開他們,一輩子該仰望他們的鼻息過日子。


如果我再計較,那就是我不懂事,我咄咄逼人。


還好,忍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見我不說話,沈雲辭伸手想揉我的發頂:“好啦好啦,不是找到了嘛,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我輕巧地側身躲開,“嗯”了一聲。


沈雲辭僵了一瞬,握了握空了的手心。


“真的?太棒啦!”南夏栀一把抱住我,使勁在我胸口蹭:“我們清荷最乖了~”


“對啦!”她猛地抬起頭:“剛才雲辭為了哄我開心,說帶咱們去南城自駕遊,聽他說那邊離海很近,路邊隨處可見椰子樹,你也一塊兒去吧?”


南城。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扎在我的心口上。


我轉頭看向沈雲辭。


四目相對,他的側臉被暖黃的燈光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當初他說,陪我上國防科大,一起去看海。


如今他要往京北去,我要往南城走,往后大概再難有交集。


這趟旅行,或許是最后一次了。


“好。”我說:“我去收拾東西。”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又急又密。


我抱著包下樓時,沈雲辭正把南夏栀的行李箱塞進最后一個后座。


四四方方,嚴絲合縫地佔滿了最后一點空隙。


他直起身,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雨裡的我。


“清荷,行李太多了,好像坐不下了。”


雨聲很大,他的話被風扯得斷斷續續:


“要不你下次再去吧......反正以后機會多得是......”


后座車窗半開著,南夏栀正對著小鏡子調整劉海,嘴角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媽媽從我身后走過去,拉開副駕門:


“真不知道某些人怎麼好意思的?把你姐氣哭,還厚著臉皮要跟著去旅遊。”


雨水順著我的額發往下淌,淌進眼睛裡又酸又澀。


原來,這就是給我的懲罰嗎?


先遞一顆糖,再當著我的面碾碎。


就因為我今天讓南夏栀當眾難堪了一次?


“沒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你們去吧。”


話音未落,車子已經發動了。


尾燈在雨霧裡越縮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紅點。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轉身往回走。


雨澆在臉上,其實沒什麼感覺了。


這樣的事經歷得多了,心裡反而比天氣還平靜。


我走到門口,拉門把手,紋絲不動。


又用力拉了拉,還是打不開。


門鎖了。


他們沒給我留鑰匙就鎖了門,或者說,他們壓根沒記起還有我這麼個人。


## 第6章


我把湿透的包抱在胸前,蹲在屋檐下給開鎖師傅打電話。


縮在角落的樣子,像極了一只被遺棄的流浪貓。


師傅騎著電動車冒雨趕來,渾身也湿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門鎖,沒好氣地開口:“兩百。”


我翻遍口袋,五塊的、十塊的紙幣揉成一團,湿漉漉地攤在手心裡。


數了半天,還差一大截。


“師傅,能不能......便宜點?”


師傅掏出工具,語氣不耐煩:


“就煩你們這種人,住這麼高檔的別墅,兩百塊錢掏不出來?”


我不說話了,把頭埋得更低。


確實掏不出來。


如果是南夏栀,一定不會如此狼狽吧。


她每個月零花錢兩千塊,而我卻要一塊錢一塊錢地攢。


鎖芯轉了幾圈,“咔噠”一聲開了。


師傅直起腰,一邊收工具一邊隨口問:“你怎麼一個人在家?你家人呢?”


“家人都去旅遊了。”我把聲音壓得更低:“忘了我還在外面。”


師傅的手頓了一下。


他合上工具箱,拍了拍手:“行了,免費。”


我愣住了:“不行,該給的錢還是要給的。”


“像我們這種手藝人,開個鎖就是順手的事。”


他看出我的窘迫,把門關上,又拿工具飛快地捅了一下。


“你看,鎖上了,我又打開了。”


“鎖上了,我又打開了,真沒啥。”


門頁一開一合,他笑得歡快。


可那一刻,我的淚水卻像決了堤一樣湧出來。


就好像一下要把十八年積攢的眼淚一次性流完。


“哎呦,你別哭啊!”他慌了手腳:“快進去洗個澡吧,別感冒了!”


他把我輕輕推進門裡,臨走前還回頭衝我說了句:


“下次需要開鎖還找我,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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