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庭審持續了將近一個月。
數罪並罰,刑期很長。
沈吟初因為故意傷害和教唆S人被判了同樣的重刑。
站在被告席上的時候她穿著一件灰色毛衣,素顏,頭發剪短了,看上去比在會所裡摟著男模喝酒時老了至少五歲。
她沒有看裴凜,裴凜也沒有看她。
兩個人站在同一個法庭裡,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中間是再也跨不過的鴻溝。
許星鹿坐在宣判席上,神色淡漠地看著他們。
宣判結束,法警把他們分別帶走。
裴凜被押出法庭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旁聽席上的許星鹿,他眼底的情緒復雜。
許星鹿看不懂,也不想懂。
而這些消息傳到網上,輿論炸了。
熱搜一個接一個地爆,網友們在評論區裡過年一樣熱鬧。
【不是,所以裴凜和沈吟初這一對,一個S人犯一個教唆犯?豪門聯姻聯的是牢房吧哈哈哈哈!】
【我一直以為裴凜是運籌帷幄的狼人,是我高估他了。】
【太癲了,簡直太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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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人的婚姻簡直是犯罪界的強強聯合,一個S兄弑父,一個買兇割喉,誰不說一句絕配?】
【所以從頭到尾許星鹿才是最無辜的那個。被撿回去當狗,被用完就扔,被捅了兩次刀子,人家招誰惹誰了?】
許星鹿看到這些評論的時候,已經回到了伊春。
她坐在窗邊,手機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臉上。
而后,許星鹿看向窗外,松林還在那裡,筆直地站著,不管風怎麼吹,都安安靜靜地長在那裡。
和幾個月前,她第一次推開這扇窗戶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只是自己不再是那時候的許星鹿了。
她穿上大衣出了門,去了一趟墓園。
媽媽的碑上落了厚厚一層雪,許星鹿把雪掃幹淨,把一袋綠豆糕放在碑前。
她站了很久,快離開的時候,才說。
“媽媽,你放心,我會連著你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從墓園回來之后,許星鹿去了一趟城東派出所。
李警官正在值班室整理案卷,看見她拎著兩袋水果走進來,趕緊站起來接過袋子。
“我們可不收東西。”
許星鹿拍了拍頭:“我怎麼把這個忘記了。”
“李警官,這次的事真的謝謝你。”
“要不是你們一直盯著,那個S手也不會這麼快落網。”
李警官擺了擺手。
“不用謝,這是我們該做的。”
說著,他端起自己的保溫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看著許星鹿說。
“不過說真的,這次能這麼順利,也不光是我們警方的功勞。多虧了你,還有那位陸醫生。”
許星鹿一愣。
“陸醫生?”她抬起頭,表情困惑,“陸景川嗎?他怎麼了?”
“他沒跟你說?”李警官也有些意外,身子往前傾了傾,“裴凜公司那些經濟犯罪的證據其實藏得很好,很大一部分都是陸醫生提供的。”
“人家準備得比我們還充分,整理得一清二楚,一看就是花了很長時間。”
## 第24章
許星鹿愣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原來最近陸景川不在,是去忙這些了……
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花了那麼長的時間,收集了那麼多的證據,把一個盤踞南城多年的商業帝國一點一點地撬開了裂縫。
可陸景川一個字都沒有對自己提起過。
“陸醫生這個人挺有意思的,”李警官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他把材料送過來的時候跟我說,不要提他的名字。”
“我問為什麼,他說不想讓你覺得欠他什麼。”
“知道了,謝謝李警官。”
許星鹿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她站在臺階上呼出一口白氣,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
許星鹿去超市買了菜。
排骨、玉米、胡蘿卜,還有一把小蔥。
回到出租屋之后她翻出砂鍋,洗幹淨了擱在灶臺上,把排骨焯了水,玉米切成段,胡蘿卜滾刀切塊,一樣一樣碼進鍋裡。
以前她給裴凜燉過無數次的湯,每一次都像是在完成任務。
鹽放多了怕他皺眉,放少了怕他嫌淡,火候大了一點就擔心他不喝。
今天這鍋湯,她什麼都不用想。
因為許星鹿知道,陸景川是不會嫌棄自己做的東西的。
湯燉了將近三個小時。
她把湯倒進保溫桶裡,又炒了兩個菜,一起裝進便當袋。
看了看時間,陸景川應該已經下班了。
許星鹿換了件幹淨的外套,就出了門。
陸景川的別墅在城郊,她到了后,按了幾下門鈴,沒人應。
許星鹿又敲了幾次門,還是沒人應。
她猶豫了一下,從包裡翻出上次陸景川留給她的備用鑰匙,插進鎖孔裡輕輕一擰,門開了。
客廳裡落地燈開著,橘黃色的光鋪滿整個客廳,沙發上扔著一件換下來的白襯衫,茶幾上擱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這時,浴室的門忽然從裡面推開,白色的霧氣湧出來,陸景川踩著霧氣走出來,赤裸著上身,下半身只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
他的頭發還是湿的,水珠順著發梢滴在鎖骨上,再沿著胸口那道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往下淌。沒戴眼鏡,眉眼在霧氣裡顯得比平時深了幾分。
少了幾分斯文,多了幾分侵略性。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鍾。
許星鹿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她猛地轉過身去,手裡的便當袋差點甩飛出去。
“你你你——你怎麼不穿衣服!”
陸景川的反應比她快了半拍——他一把扯過掛在沙發扶手上的襯衫披在身上。
“我也不知道你會忽然進來。”
他扣到第三顆的時候忽然停了手,“不對,你怎麼有我家鑰匙?”
許星鹿背對著他,手指把便當袋的提手絞成了一團麻花。
“你上次給我的,我不是故意要闖進來的,我敲了門,敲了好幾次沒人應,我以為你不在家,我就想先把東西放在桌上。”
“好了,我穿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
許星鹿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從睫毛底下飛快地掃了他一眼。
陸景川已經穿好了襯衫,又是那副熟悉的、溫和無害的斯文模樣,只有嘴角那一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暴露了他的心情。
## 第25章
陸景川走到餐桌前,揭開保溫桶的蓋子,玉米排骨湯的香氣熱氣騰騰地湧上來。
他低下頭聞了聞,然后轉身看了許星鹿一眼。
“你做的?”
“嗯。”許星鹿把炒好的兩個菜也擺上桌,又從便當袋裡拿出碗筷。
“排骨湯燉了三個小時,你嘗嘗。”
陸景川坐下來,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
“好喝,我很久沒喝過家裡燉的湯了。”
許星鹿在他對面坐下來,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兩個人就著一盞落地燈的橘光,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頓飯。
陸景川添了兩次飯,把她炒的菜吃得幹幹淨淨,最后端著碗把最后一口湯也喝光了。
放下碗的時候他看著對面的許星鹿,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
“小星。”
許星鹿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喜歡你。”
許星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陸景川摘下眼鏡放在桌上,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知道你經歷了很多事,我不是要你現在就給我答案。”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許星鹿低下頭,她的聲音很輕。
“景川哥,謝謝你。”
“我還沒有準備好,進入一段新的感情。我花了七年才從一段關系裡爬出來,我不想隨隨便便地開始下一段。”
陸景川笑了。
“我等你。”
那天之后,陸景川請了年假,帶著許星鹿去了很多地方。
他說她要養身就要先養心,他們先去了大理。
洱海邊的風很大,許星鹿的絲巾被風吹跑了,陸景川追著那條淺藍色的絲巾跑了十幾米,最后踩進淺灘裡,鞋湿了個透。
他把絲巾撿回來遞給她的時候,她看著他湿漉漉的皮鞋和褲腳,笑出了聲。
那是這些年來,自己第一次笑得那麼大聲。
后來,他們又去了江南古鎮。
石板路窄窄的,兩個人並肩走不下,陸景川就走在前面,隔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怕她走丟了。
傍晚的時候下了雨,兩個人躲在一家茶館的屋檐下,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衣。
最后一站是梅嶺雪山。
索道坐到半山腰,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許星鹿走了一會兒就喘,陸景川停下來等她,從背包裡掏出保溫杯遞過去,裡面是他提前泡好的姜茶,還冒著熱氣。
她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甜味和辛辣一起湧上來,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許星鹿問。
“出發之前。”
他把背包重新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山上冷,你身體又剛好,不能著涼。”
到了山頂的時候正好是傍晚,雪山的峰頂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雲海在腳下翻湧,安靜得只聽見風聲和彼此的呼吸。
許星鹿站在觀景臺上,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
陸景川站在她身邊,眼底都是繾綣
“小星,你準備好了嗎?”
許星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一點點握住他的大掌。
“準備好了。”
陸景川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兩個人並肩站在雪山頂上,看著雲海一寸一寸地吞沒夕陽,天地間安靜得只剩下心跳。
……
二十年后。
伊春的春天來得晚,四月了街上還有沒化完的雪。
城東那條老街被改成了步行街,沿街開滿了各種小店,許星鹿的花店也在這條街上。
這天,許星鹿穿著一件灰色的裙子,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
二十年在她臉上留下了細紋,但沒有帶走她眼睛裡的光。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老板娘,來束洋桔梗。”
陸景川回來了。
許星鹿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迎上去。
“今天下班這麼早?”
“今天周五。”陸景川湊過去看了眼她手裡的花,拿起手裡散發著香味的袋子:“我帶了春卷,巷口那家老字號的,還熱著呢。”
許星鹿正要接話,掛在牆上的電視裡播出一條新聞。
“昔日裴氏集團掌門人裴凜於三日前刑滿釋放。據知情人士透露,裴家已將其逐出族譜,裴凜目前無固定居所,也未能找到工作。”
許星鹿的手頓了頓。
陸景川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電視,然后收回目光。
“裴凜出來了。”
許星鹿點了點頭,“看來是的,不過,這個春卷可真香。
“嗯,還熱著。”陸景川接過她手裡的花放在一邊,“我餓了。”
許星鹿笑了,挽住他的手臂往后門走。
“飯早就做好了,今天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
兩個人牽著手,穿過花店裡彌漫的花香,推開后門走進了院子裡。
而她不知道的是。
花店外面的街對面,一個穿著舊大衣的男人站著,臉上的稜角被歲月磨平了,只剩下疲憊的輪廓。
他就那麼站著,透過花店的玻璃窗看著那兩個牽手走進院子裡的人。
看了很久很久。
“星鹿,原來沒了我,你過得這麼幸福……”
不知過了多久,裴凜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老街的盡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