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愛過的人才知道往哪裡戳最痛。

對，湯晶晶確實是我妹妹。

不過是同母異父，我媽嫁給她爸之后生的她。

她一出生就非常漂亮，大眼睛，高鼻梁，幾乎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力。

我媽有了新女兒后對我態度日漸冷淡，繼父有了親女兒對我更是可有可無。

湯晶晶是家裡的公主，享受一切寵愛。

我這個只比她大兩歲的姐姐便被要求事事讓著她。

錢要緊著她用，新衣服要緊著她穿，就連生日蛋糕都是要我蹭她的。

她被全家人養得驕縱無比，每次犯了錯就推到我身上。

而我媽則會毫無條件相信她，轉頭狠狠懲罰我。

罰站，罰關禁閉，罰不許吃飯，對我來講都是家常便飯。

我每天都害怕湯晶晶跌倒，怕她受傷，怕她亂說話，那樣我又要挨罰了。

我就在這種日日擔驚受怕中患上了抑鬱，天天躲在被子裡哭。

好在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一直陪著我，裴宴牽著我的手告訴我一起考出去，以后就不會面對這些了。

后來我如願和裴宴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也斷了和家那邊的來往，全憑自己努力賺獎學金錢養活自己。

我的病漸漸好了，我以為日子就這樣好下去時，湯晶晶又出現在了我面前。

她考上了我們學校的研究生，還成了裴宴的學妹。

她笑嘻嘻說多虧裴宴給她指導，她才能考上我們學校。

我還記得她跟我打招呼時，我全身下意識地發抖。

我在害怕。

我感覺自己永遠也擺脫不了她，擺脫不了那個糟糕的家庭。

我裝作不認識她，不許她喊我姐，可還是逃不過她。

生日那次，我回寢室就吐了個昏天黑地，我實在太不想見她了。

為什麼？

我已經努力遠離她，遠離那個家了。

為什麼還要來纏著我？

裴宴看出我的手抖個不停，他立馬意識到自己的話惹大禍了。

他趕緊抓住我的手，大掌撫著我的后背，讓我好好平復一下情緒。

「寶寶，我亂說的，你深吸一口氣，不要著急。」

我卻覺得無比惡心，S活不願他碰我。

「滾，裴宴，我們分手了。」

我推開他，他又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來。

他不肯，非要過來抱我，要我冷靜下來。

我們爭執時，他電話突然響了。

他一邊安撫我，一邊接通電話。

一接通，那頭便傳來哭訴。

「裴宴哥，我們不小心坐錯了位置，那個人就罵我們，我們沒忍住就跟她打了起來。

「裴宴哥，我們現在在派出所，你能不能來接下我們啊？」

裴宴聞言立刻慌了。

「好，在那等著什麼都不要做，我現在就過去。」

說完，他略抱歉看著我。

「對不起，票是我給她們的，現在她們出了點情況，我必須去一趟。」

走前，他承諾我。

「寶寶，你放心，下次我一定陪你吃火鍋看演唱會。」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苦笑一聲。

裴宴，沒有下次了。

朋友見我遲遲沒來，打了電話過來。

「小萌萌，怎麼還沒來呀？

「某人不會怕我宰你，被嚇得不敢來了吧？」

朋友嘻嘻哈哈的聲音傳來。

我努力抬腳，可怎麼都動不了。

嘗試幾次后，我終於害怕了，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

「菲菲，我的病好像犯了，我好像走不了路了，你來接我吧。」

我知道抑鬱會有很多病症，這還是第一次無法走路。

朋友已經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不再嬉皮笑臉，要了我的地址就來接我了。

她來的時候推著一個輪椅，當她看見我蒼白無力的模樣，整個人都快嚇壞了。

她不敢多問，趕緊把我扶到輪椅上。

「陸萌，你現在清醒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我用包擋著哭花的臉，難堪地搖搖頭。

「不用，送我回寢室吧，我還有藥，吃了就沒事了。」

回到寢室，朋友立馬找出藥來喂我。

「到底怎麼了？病不是好了嗎？怎麼又這樣了？

「還有，裴宴呢？他就把你一個人丟在教學樓？」

看著朋友氣憤的目光，我輕聲開了口。

「我們分手了，我提的。」

菲菲聞言驚了一下，她大概想不到我真會和裴宴分手。

我和裴宴在一起六年，她看著我們一路走過來，甚至預約了以后給我當伴娘。

她沉默片刻，心疼看向我。

「是不是又跟你那個妹妹有關？」

菲菲是我高中同桌，我的病，我家情況，她全知道。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菲菲氣得破口大罵。

「我就沒見過這麼賤的人，你都躲著他們一家這麼多年了，還能跑來湊你面前。

「還有你那個男朋友也夠拎不清的，他明明知道你從小到大在那個家受過多少苦，為什麼還要指導湯晶晶考我們學校？

「你以前就差點想不開，他們現在還想再逼S你一次嗎？」

話落，她才感覺自己的話有些不妥，連忙閉上嘴。

我搖搖頭，說沒事。

那次也是因為湯晶晶。

她早戀跟別人開房被發現，她害怕之下就推到了我身上。

當時我正在學校上課，我媽直接衝到學校給了我一巴掌，罵我小小年紀不學好。

最要自尊，最敏感的中學時代，我看著同學們看笑話的目光，感覺全身都在發抖。

太丟臉了，太難堪了。

我想逃，想找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

后來下課，我用小刀裁本子時，下意識把刀片放在了胳膊上。

是路過我們班的裴宴衝來奪過我的刀，他緊張得要命，發誓一定帶我逃出這個家。

那時他的眼睛好亮，好像星星，帶我逃出荒漠的星星。

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我們之間，到底是誰變了？

朋友見我呆愣的樣子，不忍再罵我。

她嘆了一口氣，然后伸出胳膊抱住我，抬手輕輕拍下我的后背。

「算了，分就分吧，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吃了藥好好睡一覺吧，今晚我陪你，明天我們從新開始。」

我靠在她肩上，默默流下一行淚。

「好。」

今天過后，裴宴這個人再也與我無關了。

睡了一覺后。

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起床收拾好東西就準備去上課。

菲菲今天沒課，她不放心我，一定要陪我去上課。

我拗不過她，跟她吃完早飯就一起去了實驗樓。

導師出差了，不在，課程已經發放，我作為師姐需要帶大家上課。

今天解剖植物，我上手給大家演示一遍，就讓大家自行解剖了。

我的心思全在課上，一上午過得很快，轉眼就到午飯時間了。

我和菲菲已經商量好還去老地方吃飯，把昨天沒吃的補回來。

「好耶好耶，你先收拾東西，等我上個廁所。」

菲菲蹦蹦跳跳去了衛生間。

我把解剖刀一一歸位，慢慢等著她回來。

這時一個人影突然衝了進來，我下意識以為是菲菲。

「怎麼這麼快……」

話還沒說完便看到那人的模樣。

是湯晶晶。

她一進來就抓著我的手瘋狂道歉。

「學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歡李齊安，不然我怎麼也會把票讓給你的。

「學姐，裴宴學長真的是看我進步大才把票給我的，我們真的沒什麼，你能不能不要因為我和他分手啊？」

說罷，她趕緊拿起一個袋子要塞我手裡。

「這是昨天演唱會的周邊，我特意買給你賠罪的，學姐你就收下和學長和好吧。」

剛下課，實驗室的學生還沒走完，大家紛紛好奇看向我們。

「怎麼回事？湯晶晶在說什麼啊？」

「聽那意思學姐男友昨天把演唱會門票給湯晶晶了，學姐就生氣和裴學長分手了。」

「啊，裴學長不知道學姐很喜歡那個歌手嗎？怎麼把票給了別人呢？」

她從小就這樣，每次得了好東西就喜歡跑我面前道歉。

實則只是跟我炫耀罷了，讓我看全世界都選擇她拋棄我。

我微微皺眉，然后冷冷把東西推給她。

「不用了，我想去自己會買票，周邊也會自己買。」

可湯晶晶卻不依不饒，一定要我把周邊收下。

她邊哭邊說：

「姐姐，你一定要這麼討厭我嗎？

「我知道你恨爸媽，順帶也恨我這個妹妹，我盡力用學妹這個身份出現在你面前，這樣你都接受不了我嗎？」

話落，全場人都呆住了。

「怎麼回事？陸萌學姐和湯晶晶是親姐妹？」

「沒聽說啊，不過好像真的沒聽學姐說過她家的事兒，學姐好像寒暑假都留校不回家的。」

「不是，到底多大仇多大恨啊，連爸媽和妹妹都不認？」

無人發現我攥著拳頭，全身都在發抖。

最后，我點點頭，用最刻薄的話回了她。

「對，我就是很討厭你，我看見你就想吐，所以麻煩你以后離我遠點。」

說罷，我把她強行塞我手上的周邊直接丟到了地上。

可就在我拎起包轉身走時，餘光卻瞥見湯晶晶臉上一抹得意的笑。

我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抬眼便撞上了最不想見之人。

原來如此，湯晶晶今天來演這一出是故意的。

裴宴不知聽到多少，臉色卻是我從未見過的冷。

他蹙著眉，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個眼神莫名傷人，昔日的愛人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我強裝鎮定，只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裴宴卻不給我機會，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態度格外強硬。

「陸萌，這就是你的教養嗎？

「現在撿起東西，給你妹妹道歉。」

我錯愕抬眸看向他，可他眸子裡卻沒絲毫憐惜。

湯晶晶見狀趕緊上來裝大度。

「學長，算了，讓姐姐走吧，我沒關系的。」

這樣更激起裴宴的保護欲，他冷冷看著我，居高臨下開了口。

「給她票的是我，你有什麼火衝我發，扔她東西算什麼本事？

「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把東西撿起來，跟你妹妹道歉。」

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會偏向湯晶晶？

我內心苦笑一聲。

可我亦有反骨，再抬眸眼裡滿是倔強。

「如果我不呢？」

他眉頭擰得更緊了，眸子裡閃過一絲心痛。

「陸萌，你非要逼我走到這一步嗎？」

他這樣讓我覺得惡心。

我咬牙吐出一句。

「滾。」

他聞言握緊拳頭，然后點點頭。

「好，你不道歉，會有人讓你道歉。」

我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可下一秒就看見他挪開身子，他身后站了一個婦人。

我看到她臉的那一刻，全身血液都涼了。

這是我上大學后的六年第一次見我媽。

我媽顯然早已等得不耐煩了，她看見我直接衝來給了我一巴掌。

「逆女，你就是這樣對你妹妹的嗎？」

我整個臉都被打偏了，耳朵一陣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