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場的同學都驚住了。

一旁的裴宴也愣了一下，他似乎想上前，可還是忍住了。

「陸萌，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跟家裡斷聯就算了，還裝作不認識你妹，故意欺負你妹。

「我就知道你從小嫉妒心強，見不得你妹比你好一點。

「我告訴你，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就是搶也搶不來。」

我媽惡毒的話喋喋不休鑽進我的耳朵裡。

上中學時當眾被打被羞辱那一幕又重現眼前。

我身子控制不住地抖，眼前一陣眩暈，我想離開這。

可我媽一把抓住我，她不許我走。

「陸萌，今天不給晶晶道歉，你就別想走。」

好痛苦，我感覺自己快呼吸不過來了。

我甚至不得不求助看向裴宴，希望他放我走，可他只是偏過頭不肯看我一眼。

在場的學弟學妹意識到我狀態不對，趕緊上來勸說。

「阿姨，這是學校，你再這樣我們報警了。」

「對啊，這是我們實驗室，不是你們撒潑打滾的地方！」

「陸萌學姐的狀態不對，你們快放開她，萬一出了意外你們能負責嗎？」

可我媽看了我一眼，卻嗤之以鼻。

「你們就看她裝吧，她從小到大最會裝了……」

她話還沒說完，我突然從實驗臺摸到一把解剖刀。

那一刻，我想的是好對不起菲菲，答應她的飯又要食言了。

裴宴看到了我的動作，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瘋了一樣衝來要攔住我。

「陸萌，不要！」

可是我的動作又快又狠，一刀下去，胳膊鮮血直流。

實驗室響起一片尖叫。

「快打 120，陸萌學姐自S了。」

我媽一整個呆住，她臉色蒼白，萬萬沒想到我會想不開。

「怎麼會這樣？我只不過罵罵她……」

裴宴橫衝直撞而來，把她撞飛去一邊。

「滾！」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接住我，然后慌亂地脫掉外套拼命給我捂住傷口。

「沒事的，沒事的，不要怕。」

可血根本止不住，他看到越來越多的血，整個人慌得手都在抖。

怎麼會這樣？

他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他只是想讓陸萌低個頭而已……

我好想推開他，可是我實在沒有力氣了，我好困。

裴宴見我要閉眼，他把我緊緊抱在懷裡，不停哀求我不要睡。

「陸萌，我錯了，我不要你道歉了，你不要睡好嗎？

「醫生馬上來了，你再堅持一下。你不是想去看演唱會嗎？其實我早就買好票了，這次我們一定去看好不好？」

一滴淚落在我的臉上。

他指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門票，他要給我證明，他有把我放在心上的。

可裴宴，太晚了。

我沉沉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睜開眼，菲菲直接撲倒我身上爆哭。

「陸萌，你真的嚇S我了，我就不該去廁所……

「不是說好再也不會幹傻事嗎？你怎麼這麼傻啊……

「嗚嗚嗚，我發誓，我以后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了……」

她鼻涕眼淚一大堆，全蹭在了我的病服上。

我看著她擔憂的臉，那雙眼睛腫得像核桃，估計淚一直沒斷過。

那一刻，我后悔了，原來這個世界還是有人期盼我好好活著的。

我輕聲開了口。

「菲菲，謝謝你。」

菲菲本來還想罵我，聽到我的話，終究還是不忍。

隨后她哼了一聲，說如果不是我現在虛弱，她一定狠狠揍我一頓。

我看著她張牙舞爪伸拳頭的樣子，莫名笑了。

活著真好，有好朋友真好。

我們正在聊天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我目光看向門外。

聲音很耳熟，很容易就猜出了是誰。

「滾，不需要你們貓哭耗子假慈悲，陸萌不想見你們。」

湯晶晶又哭哭啼啼起來了。

「裴宴哥，我真的不知道會鬧成這樣，我喊媽媽來只是因為媽媽想姐姐了。

「媽媽那天回家后就生病了，她躺在床上一直喊著姐姐的名字，姐姐醒了能不能讓她去看一看媽媽啊？」

裴宴冷漠至極。

「你媽到底是病了，還是害怕擔責任？

「你們最好祈禱陸萌沒事，不然你們全都別想好過。

「湯晶晶，她不想見你，你最好趕緊滾。以前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代表我是傻子。」

湯晶晶不知被戳到了什麼軟肋，她不敢再多停留，趕緊跑了。

菲菲聽著他們吵架無語翻個白眼。

「裴宴這個賤人不會以為他能來見你吧？呵呵，作為男朋友把你想要的票送別的女人，還幫著別人差點逼S你，我今天要是讓他進來我跟他姓。

「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了學弟學妹輪流守在門口了。我真服了，一群人在實驗室，竟然能看著親學姐被人欺負成這樣，我已經替你好好罵他們了。

「現在學弟學妹們都知道你家裡是什麼人了，沒有你允許，他們絕對不會讓那群賤人進來。」

我點點頭，好，那就不見。

菲菲喊了醫生來給我檢查，門開那一刻，一個身影非要硬擠進來。

他在病房外苦苦哀求，只為能見我一面。

「我只想看看她，我不會傷害她的，就讓我進去看一眼行嗎？」

可都被學弟學妹無情攔住了。

菲菲煩S了，想去趕他時，我喊住了她。

「菲菲，讓他進來吧，有些事情總要說清楚的。」

菲菲無奈嘆了口氣，只好在送走醫生后，放裴宴進來了。

裴宴進來看見我的瞬間，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胡子拉碴的，眼圈黑得嚇人，不知道幾天沒睡了。

他邁著虛浮的腳步踉跄來到我身邊，然后失力地跪在地上。

他想伸手撫摸我的臉，被我無情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裡全是悲痛。

「寶寶，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別這樣，我真的很難過。

「寶寶，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這樣。」

我微微皺眉，不得不提醒他。

「裴宴，我們已經分手了，讓你進來就是跟你說清楚。

「還有，你已經看完了，可以出去了。」

可他卻固執地搖頭，他不要分手。

他慌亂地跟我解釋：

「我和湯晶晶真的什麼都沒有，不是我指導她考我們學校的，也不是我把票給她的，都是我導師冒充我的名義做的，他們兩個關系不一般。

「我真有票怎麼可能不考慮你？我一直知道你想去看李齊安的演唱會，我早早就買了情人節場第一排的票，我就想給你一個驚喜。

「還有那天根本不是我讓你媽來的，她是來找湯晶晶的，我趕過來是想攔著她的。當時我只是想用她嚇唬一下你，湯晶晶跟導師關系不一般，我不想你把關系搞僵，到時候對你畢業不利。以前每次讓你在實驗室外等我也是我害怕，我害怕我們導師會對你不懷好意。

「如果我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就算不要這個學位也會跟她們硬剛到底。寶寶你放心，以后絕對不會了，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我靜靜看著裴宴淚流滿面的樣子，內心卻毫無波動。

他說的或許是真的，可他對我的傷害更是真的。

我不原諒。

我平靜看著他。

「裴宴，世界上沒有后悔藥。

「我們在一起六年了，好聚好散吧，別讓我恨你。」

他聽到恨那個字，全身的力量都被卸了去。

他看到我決絕的眼神，他知道我真的不愛他了。

那個願意跟他上一所大學，願意等他下課的女孩，被他弄丟了。

他痛極了，手捂著心髒難受得幾乎呼吸不過來。

他跪著向前，抓著我的手不停求我。

「陸萌，你不要丟下我，你不能丟下我……」

菲菲見他如狗皮膏藥一樣，直接喊學弟把他丟出去了。

聽說裴宴再回學校就跟瘋了一樣。

他竟然舉報了他導師，舉報他導師壓榨學生，舉報他導師和女學生湯晶晶有一腿。

所以大家看到滿天飛的 PDF 才發現湯晶晶的成績本來上不了我們學校的，而她所有論文也都是導師壓榨其他弟子幫忙寫的。

那個導師不僅已婚，還是個入贅的，當天他老婆就跑來學校把他臉抓花了，還把湯晶晶的衣服全扒了丟在大街上。

一時間，湯晶晶和她導師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兩個人都被學校開除了。

我媽聽了消息這次是真生病了，她對著湯晶晶又打又罵，最后直接腦溢血暈S過去。

全家人把一切罪過都怪在湯晶晶身上。

湯晶晶從小錦衣玉食，想要什麼有什麼，哪能受得了這種落差，她為了報復全家，直接吞了藥。

「搶救過來了，不過藥量太大，傷到腦子了，成了植物人。

「那個導師他老婆也跟他離婚了，他直接淨身出戶。」

菲菲眉飛色舞跟我講著八卦，她都快爽S了。

「活該，這些賤人早就該S了。」

我贊同點點頭。

同時掏出手機給菲菲看一個驚喜。

菲菲看到我出國交換生名額下來后激動地跳了起來。

「寶寶，你怎麼這麼爭氣啊！什麼時候準備的呀，我都不知道！」

大概從第一次對裴宴失望開始，我就默默準備了出國的事情。

沒想到感情不順，事業順，申請就這樣水靈靈下來了。

而且還是學校提供費用，我只要好好去留學就好了。

裴宴還是沒放棄跟我復合，他忙完自己的事情就跑來看我，不過臉色卻一次比一次差。

我猜出他在透支身體搞什麼新項目，以前他便是這樣接項目賺錢的。

也是，他搞那一出舉報其實變相也斷了自己的學術之路，因為沒有哪個導師敢要一個收集證據舉報導師的學生。

不過他卻看得很淡，他有能力，已經獨立幹過不少項目，就算不讀研了也能很好生活。

學弟學妹和菲菲不能一直守著我，我也無所謂裴宴的S皮賴臉。

反正我馬上要出國了，他也跟不了我多久，就隨便他吧。

眼下也沒好辦法，菲菲讓我把她設置緊急聯系人，如果有需要及時聯系她。

出院回學校后，裴宴一直跟著我，我走哪他跟哪。

他面色蒼白地求我再耐心等等他。

「寶寶，我已經攢夠了二百萬，你不是一直想有一個家嗎？

「我們買大平層，然后再養一只狗狗，我們畢業就結婚好不好？」

他發紫的唇色是他心髒不舒服的表現，以前的我會心疼得不得了，可現在我只會冷漠看著他。

我看著他自說自話，無語翻個白眼。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我對他的話有回應，他開心極了。

不管好的壞的，對他來講都是一個好的開始。

他相信終有一天，我會原諒他，我們會和好如初。

對呀，那麼多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沒就沒呢？

他扯扯毫無血色的唇，在內心說再等等他。

就在他最自信的時候，我出國時間定了。

那天我打⻋去了機場。

裴宴還以為我是去外地看演唱會，他前幾天剛把演唱會票給我了。

可他不知道，我早已不需要通過一場演唱會去告訴過去的自己未來的自己可以過得很好這件事了。

裴宴開心買了去往演唱會城市的機票，還叫了一輛車跟在我⻋后。

直到他跟著我到了檢票口，他被人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先生，這是國際航班，國內航班在另一邊。」

頓時，裴宴的臉色都變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我，我也回身與他目光直直對上。

他攥著機票，拼命搖頭。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出國？」

然后他發了瘋一樣要衝進來拉住我。

機場安保聽到異常，趕緊派了人把裴宴摁住了。

「陸萌，你騙我，你怎麼能騙我？

「陸萌，你不能走，你留下來，我求你了。」

他悲痛嘶吼著，苦苦哀求我留下來。

可他身體透支太多了，他的心髒再也跳不動了，最后直接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板上。

他睫毛輕顫，親眼看我走進安檢，眼尾滑下一滴淚。

「陸萌，我愛你，求你別不要我……」

我背挺得格外直，一次也沒回頭。

我一生都在尋求偏向自己的那顆心，其實早就長在自己的胸膛。

以后我不要任何人的認可，我只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