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解：「那你是我的朋友嗎？」

「朕是你的夫君！」

「我爹也是我娘的夫君，可我娘打我爹時，我爹從來都不會生氣，他還會變著法兒的哄我娘開心。你為什麼不這樣？」

「朕……算了。」

皇上把木劍往地上一扔，「你還準備了什麼？」

「酒，皇上要喝酒嗎？」

「喝吧。」

他心累，需要酒精安慰。

我覺得我被騙了。

皇上根本不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他打架打不過我。

喝酒也喝不過我。

他還不如我爹厲害。

我爹才應該當皇帝。

但這話我不敢說，因為皇后不讓我提我爹，也不讓我提我爹的五十萬大軍。

我小心眼的偷偷踢了皇上幾腳。

換了身幹淨的衣服。

去了皇后寢宮睡覺。

我要告訴她，我沒食言。

這輩子，都不侍寢！

還沒睡醒，皇后就叫我起床。

說太后召見。

她在路上叮囑我：「別跟太后頂嘴，她說什麼，不吭聲就行了。」

到慈寧宮時。

皇上和方嫔也在。

方嫔紅著眼，明顯剛哭過，憤憤的瞪著我。

我不服輸的瞪了回去。

比誰眼睛大嗎？

皇上原本在打瞌睡，一下子就笑出了聲。

被太后瞪了一眼，收斂起笑意。

太后皺眉看我：「你就是衛崇的女兒？」

我點了點頭。

對，我是我爹的女兒。

她一拍扶手：「后宮最忌諱爭風吃醋，你跑到方嫔宮裡去搶人，你眼裡可有規矩？」

皇后不讓我吭聲，我就不吭聲。

我眨巴著眼睛看她。

太后生氣了，「哀家跟你說話呢，你是啞巴嗎？」

原來不說話也能把人氣成這樣。

皇后真厲害。

方嫔這時開口：「姑母，侄女位份低，受些委屈也就算了。」

「可皇后姐姐貴為后宮之主，初一這麼重要的日子，竟被貴妃霸佔了去，以后還如何服眾。」

「什麼？」太后音調拔高，「你這皇后怎麼當的，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到你這兒就給毀了？」

「難怪貴妃敢去方嫔宮裡搶人，原來問題的根源在你身上！」

皇后低眸，也不吭聲。

她似乎早就習慣了。

太后還想數落。

我不開心道：「問題的根源，不是出在皇上身上嗎?」

殿內一下子安靜，目光全都看向我。

「腿長在皇上身上，他想去哪兒，誰能攔得住？」

「皇上才是不守規矩的人。」

「太后想怪皇上直說就是了，拉扯無辜的人幹什麼。」

不理會眾人的震驚。

我幾步走到方嫔面前。

方嫔嘴唇顫抖：「你，你想幹什麼？」

我一巴掌將她扇的轉了好幾個圈：「我沒意見，皇后沒意見，皇上也沒意見，就你嘰嘰歪歪的來告狀。」

「有個當太后的姑母了不起啊。」

「我爹還有五十萬大軍呢，我要不要也跟我爹告個狀啊！」

爽！

再不發泄，我要憋壞了。

但爽完，我又有些心虛。

皇后不讓我吭聲，我沒忍住。

皇后不讓我提我爹，我也提了。

她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悄悄看她，皇后沒看我，她在發呆。

倒是太后氣的站起了身子：「敢當著哀家的面兒打人，你要反天嗎？」

打都打了。

現在還能認慫怎麼著。

於是我又給了方嫔一個大巴掌。

方嫔跪在地上哭。

太后捂著心口，氣的喘粗氣：「真是反天了，來人，給哀家把她抓起來，哀家要親自教教她規矩！」

我已經做好了大戰的準備。

這時皇后再次擋在我身前，厲聲道：「誰敢！」

還真沒人敢動了。

哇哇哇，氣場好強。

太后睜大眼睛：「皇后，你也要反天嗎？」

皇后面無表情道：「本宮才是后宮之主，后宮之事，自有本宮處理，方嫔越級叨擾太后，已然犯了宮規，本宮自會嚴懲。」

「至於太后，您若不願在宮裡頤養天年，本宮也可叫父親上書，為您另修別苑。」

太后咬牙：「你敢威脅哀家？」

她又瞪向皇上：「你就允許你的皇后，貴妃，這般欺負哀家？」

皇上攤手：「朕能怎麼辦？皇后的父親是百官之首，貴妃的父親手握重兵，朕來時就提醒你了，別沒事找事。」

太后眼睛一翻，直接氣暈了。

皇上揉了揉太陽穴：「方嫔，你收拾收拾，搬去冷宮吧。」

他嘆了口氣，「朕也是為你好，你好自為之吧。」

皇上叫了皇后一起走。

至於我，他讓我愛去哪去哪兒。

所以我悄悄跟在了二人身后。

御花園裡，皇上折了一只芍藥給皇后。

「阿箬，你最喜歡的芍藥花，朕為你種了滿園。」

皇后沒接，語氣疏離：「本宮早就不喜歡了。」

皇上笑了下，「你還是怪朕。」

「可就算怪朕，你也總是站在朕這邊。」

「太后最近不會再找朕了，你想要什麼賞賜？」

皇后唇角輕扯：「離宮。」

離宮好啊。

我也想離宮！

皇上不笑了：「換一個吧，朕不會讓你走。」

沉默片刻。

皇上又問她：「你覺得貴妃這人，怎麼樣？」

我呼吸一緊，手心都出了汗。

皇后：「她生性純良，很可愛。」

皇上：「也可能是裝的。」

狗東西。

你才是裝的！

皇后又不說話了。

我真服了。

我都能看出來，皇后不樂意搭理他。

他怎麼還賴賴唧唧個沒完呢。

「阿箬，貴妃是很討喜，就算她真的是個傻子，她爹也是衛崇。」

「你父親最近又上了十幾道折子參他，你和貴妃，注定是S敵。」

「這后宮哪有真心，待久了都會變，只有朕待你，始終如一。」

皇后垂眸笑了，「皇上，你曾說過，這后位，從始至終，只為本宮一人而留，可是真話？」

「當然是真的，你現在不就是朕的皇后嗎？」

騙子！

大騙子！

皇后別信！！

「好，本宮知道了。」

皇后讓皇上先走，說她想再看一會兒花。

皇上一走。

她就叫我：「貴妃，出來吧。」

偷聽被發現了！

我在花叢裡扭捏著起身，討好的朝她笑笑。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皇后看著我：「你天天和本宮睡在一起，身上的冰草味兒，本宮很熟悉。」

我很招蚊子咬。

所以我爹特意尋了個江湖神醫，幫我制作了草藥包。

我湊到她身前，睜大眼睛問她：「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何出此言。」

「我沒有聽你的話，吭聲了，還提了我爹，又跑來跟蹤你。」

皇后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語氣染上幾分認真：「既然聽到本宮和皇上的話了，就該知道，你離本宮越遠越好。」

我才不。

我就是要離她越來越近。

我挽上她的手臂，輕哼道：「我爹和你爹的事兒，跟我和你有什麼關系？」

「我就是喜歡你，覺得你好，想跟你在一起。」

皇后怔住：「你……喜歡我？」

「對呀，」我笑容甜甜，「你長得好看，會哄我睡覺，還會做糕點給我吃……你是我入宮以來，對我最好的一個人！」

「我爹說，做人要知恩圖報，你對我好，我當然要加倍對你好。」

「離宮是你的願望嗎？我若幫你實現了，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皇后沒有說好還是不好。

但是她笑了。

和我第一次見她時，笑的一樣好看。

皇后去忙了。

我闲著無事，打算給她個驚喜。

於是我把皇上給她種的滿園芍藥，全叫人剪了，花朵掛滿我寢宮的院落，漂亮極了。

我又叫人去捉了好多螢火蟲。

晚上我還要給她唱歌聽。

剛費勁巴力的布置好。

皇上身邊的小太監就來敲門了，「貴妃娘娘，今晚宮宴，皇上要您務必參加。」

我從來不參加宮宴。

正要拒絕，我倏地問：「皇后也會去嗎？」

小太監笑道：「皇后是一定會去的。」

「好吧。」

到時帶皇后一起回來好了。

宮宴很無聊。

但勝在美食多。

所以刺客出現時，我還沉浸在美味中。

有人喊：「保護皇上！」

我心想，皇上有什麼好保護的。

應該保護皇后才是。

這麼一想，我就起身尋找皇后的身影。

慌亂中，有人推了我一下。

咦，頭怎麼有點暈？

我趕緊拿出爹給我的解毒丸，塞到嘴裡。

就迷糊了這麼一瞬。

我聽皇上吼了聲：「阿箬！」

然后一個香軟熟悉的身子撲向我，她悶哼一聲，腥熱的液體噴在我頸間。

眼神一下子清明了。

皇后漂亮的臉，就這樣出現在眼前。

皇上震驚：「朕在這兒呢，你救她作甚？」

皇后倒在我懷裡，唇角溢血：「她哭鬧起來很煩，本宮不想處理她的破事。」

我本來想哭。

眼淚就這樣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皇上朝我吼：「還傻愣著幹什麼，帶她去找太醫啊！」

我抱著皇后飛向太醫院。

一盆盆的清水端進去。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

我走到屋角下，偷偷的哭了。

皇后才是傻子。

我不是。

皇上很快就來了，他臉色難看，焦急的問皇后情況如何？

太醫說：傷的很重，但性命無憂。

皇上松了口氣，抬步進屋。

我也想進去，他回頭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但沒一會兒，他又出來了。

煩躁的對我說：「皇后叫你進去。」

「你給朕好好陪著她，她若有任何閃失，朕絕不會放過你！」

我連忙擦擦臉上的淚。

屋子裡是濃重的血腥味兒。

皇后躺在床上，蒼白的臉幾乎透明。

她動作很輕的朝我勾勾手指，笑的虛弱：「怎麼又哭了？」

我走到床邊，搖搖頭，「我沒哭。」

她輕輕嗯了一聲：「別擔心，本宮沒事。」

她說她想睡一會兒。

我說：「好，我給你唱會兒歌聽吧。」

芍藥花和螢火蟲是看不見了。

我輕哼著歌。

想告訴她，我沒走，我還在。

皇上遇刺，皇后重傷。

這事兒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

我不懂朝堂的事兒。

但我知道，我爹要來了。

皇上每天都來看皇后。

坐一刻便走。

他本想帶著芍藥花來，可芍藥花都被我剪了。

他看我就來氣，不與我說話。

我也懶得理他。

半個月后，他走時突然道：「你父親今晚入城，朕準備了接風宴，你去見見他吧。」

皇后依舊臥床，臉色蒼白。

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笑著問我：「不是總說想你爹爹麼，如今人來了，怎麼不見幾分高興？」

我說我不喜歡宴會，我想在這陪你。

我以為她會勸我。

可是她說：「宴會都是虛與委蛇，不喜歡便不去吧。」

「你父親若要見你，會直接來找你。」

可當晚的宴會。

我爹就惹出了亂子。

凌丞相質問我爹，帶五萬精兵回來是何意？

我爹說：「都城不太平，他來護駕。」

凌丞相冷笑：「皇上未下旨意，你便私自帶兵歸城，可把皇權放在眼裡？」

我爹說：「將在外，君命有所為，有所不為。」

「皇上在宮中都能遇刺。」

「若等到都城兵變再回，江山豈不是要易主？」

宴上一片沉默。

我爹舉起酒杯，朝著凌丞相真真切切的鞠了一躬：「凌丞相家風清正，本將軍甚是欽佩。感激皇后舍命相救小女，來日方長，本將軍定會報答此恩！」

凌丞相老臉有些掛不住。

他句句咄咄逼人。

人家還給他躬身道謝。

這段日子，女兒重傷，他也提心吊膽，老了好幾歲。

索性便也性情起來。

舉起酒杯，朝我爹敬了下，一飲而盡。

這舉動眾臣看在眼裡。

驚在心裡。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眯了眯眼，聽說杯子都快捏碎了。

青草回來繪聲繪色的講此事。

把我和皇后逗的直笑。

她說：「我父親為相多年，很少有吃癟的時候，衛將軍氣度非凡，真的很厲害。」

老父親被誇。

我這做女兒的臉上也有光。

嘴裡卻承讓道：「哪裡哪裡，不如凌丞相一根豪毛。」

話剛落。

我爹粗粗的大嗓門就在門外響起：「臭丫頭，有這麼貶低你老子的？」

「爹！」

我驚喜轉身。

我爹在門口向皇后恭敬行禮：「臣衛崇，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皇后抬起手：「衛將軍快快請起。」

我跑到我爹身邊，伸手就給了他肩膀一拳，「你怎麼才來看我？」

我爹彈了我個大腦瓜崩：「你以為皇城是菜市場，老子說來就能來？」

額頭紅了。

我扭身去找皇后撒嬌：「我爹打我！」

皇后笑著揉揉我額頭，「讓你沒大沒小的。」

她眸底深處，似有羨慕之意。

我問她：「你爹會打你嗎？」

皇后搖搖頭。

我邪惡的一笑：「那你下次給他一拳試試。」

皇后一怔，莞爾的搖搖頭。

她不敢想象。

我讓她在屋裡等我，我要去院子裡跟我爹說悄悄話。

「老衛，有人給我下毒。」

我把那天宮宴的事兒，講了一遍。

我從小身體就壯如牛。

我還會武。

不可能暈乎的連劍刺過來，都沒發現。

我爹沉下臉：「不是皇上做的。」

我眨巴眨巴眼：「你怎麼知道我懷疑他？」

我爹呵笑：「你一撅腚，老子都知道你拉……」

「停停停，太不文雅了。」

我爹嘖了一聲：「入宮幾個月，還學會文雅了？」

跟在皇后身邊，確實受了不少燻陶。

我爹說，皇上沒那麼蠢。

這個節骨眼上動我，跟逼他造反有什麼區別。

太不劃算了。

如果內亂，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我說：「肯定是鄰國啊，若非爹鎮守邊境，他們早就打過來了。」

我爹一臉贊賞：「不愧是爹的閨女，你他娘的，就是個天才！」

我爹說皇上已經查出來了，是太后、方嫔一族，勾結了鄰國。

我說別天才地才的了。

要是沒有皇后救我，這會兒只剩個棺材了。

我說我要離宮，帶著皇后一起走！

我爹嘴角抽了兩下：「你自己走就算了，把皇后拐走是怎麼回事？」

我笑眯眯的拍我爹肩：「算你的本事！」

沒兩天，朝堂發生了一件大事。

我爹和凌丞相紛紛要辭官。

朝野震驚。

皇上臉色難看的把我爹和凌丞相叫到了御書房。

聽聞他摔碎了八個杯子。

吼的房蓋都裂開了。

最后崩潰的『啊』了一聲：「朕不當皇上了！！！」

我爹和凌丞相又苦口婆心的勸他。

國不可一日無君。

皇上此時撂挑子，江山百姓怎麼辦？

最后三個人一商量。

他們各司其職。

放我和皇后出宮。

離宮那天，皇上紅著眼睛拽皇后袖子：「阿箬，在外面玩夠了，就回來找朕好不好？」

我伸手將皇后的袖子拽了回來：「玩不夠，根本玩不夠。」

皇后眼睛也紅了。

不過是看著凌丞相紅的。

她說：「爹，你過來一下，女兒和你說句話。」

凌丞相忍著不舍走過來。

他耳朵剛湊近。

皇后就朝他肩膀錘了一拳。

馬車伴著笑聲飛快離開。

凌丞相在后頭氣的跳腳：「沒有規矩的臭丫頭，連你爹都敢打了！」

他又朝我爹吼：「衛崇，你閨女把我女兒帶壞了，本相跟你沒完，回去就寫折子參你！」

我爹策馬揚鞭，豪邁笑道：「參吧，老子回邊境了！」

他又朝皇上揮揮手：「皇上，這是臣專門為你培養的五萬精兵，如今交給你了，臣繼續去保家衛國了！」

后來。

我和皇后走遍山川，看遍美景，嘗遍美食。

選了一處小鎮落腳。

她教女子讀書。

我教女子習武。

皇上偶爾會寫信來，賴賴唧唧的問她什麼時候回宮。

她不理會。

只有一次，她回了信。

「桃桃為我中的芍藥花開了，我很喜歡。」

那之后，皇上再也沒找過她。

但所過之地。

總能碰到盛開的花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