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天三餐,雷打不動。
同學們笑我傻,去討好一個月薪三千的宿管。
男友也因此跟我分手,說我沒錢還裝大款,將來注定沒出息。
直到大四實習期,所有同學都擠破頭去學校招聘會投簡歷。
而我卻同時收到了五家上市公司的入職邀請。
1
第一次給宿管劉阿姨送飯,是在大一開學后的第二個月。
那天我打完飯從食堂出來,路過宿舍樓下的值班室,看到劉阿姨正埋頭吃飯。
一碗白米飯,一杯白開水,就是她的一餐。
那一刻,我愣住了。
腦子裡不自覺浮現出了我媽的身影。
我媽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她一輩子省吃儉用,沒享過什麼福。
我讀高中的時候,我爸所在的廠子倒閉了,他被迫下崗,整天酗酒度日。
家裡沒了收入來源,我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成了問題。
為了我的學業,我媽主動去工地打起了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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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瘦弱的女人,為了賺幾塊錢,一百斤的水泥一袋一袋的扛,燙手的紅磚,一塊一塊的搬。
她幹著最累的活,拿著最微薄的工資,吃著最便宜的飯菜。
一碗白米飯,一瓶水,就是我媽每天的飲食。
這種生活,她堅持了整整兩年。
累彎了腰,餓壞了胃。
查出胃癌的時候,已經晚期了。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噩耗,她就在一個深夜,嘔血去世了。
直到今天,我依舊難以釋懷。
我總忍不住想,如果那時有人能幫幫我媽,讓她吃上一頓熱飯熱菜。
那她是不是就不會S了?
所以此刻,看著眼前默默吃著白米飯的劉阿姨,我的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愧疚感,以及深深的遺憾。
我下意識敲了敲門,將自己手上熱騰騰的飯菜遞了上去:
“阿姨,我剛打的飯菜,多了一份,您嘗嘗吧。”
我盡量說得隨意自然,不想讓她覺得突兀,更不想傷到她的自尊心。
劉阿姨抬起頭,擺手推辭:
“不用不用,孩子,阿姨有飯吃,你快吃自己的飯,別浪費了。”
我沒理會她的推脫,固執地將飯菜放在她桌上,輕聲道:
“阿姨,我真的打多了,一個人吃不完,倒掉太可惜了,您快吃吧,趁熱吃暖和。”
說完,我不等她拒絕,直接轉身匆匆離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我特意停下來,伸出頭張望。
看到劉阿姨正捧著我給的飯菜趁熱吃,我才放心離去。
從那天開始,無論刮風下雨,我每天早中晚三餐,都會多打一份飯菜,準時送到劉阿姨那。
我的生活費並不多,可送給劉阿姨的一日三餐,從來沒斷過。
一開始,劉阿姨還反復推辭,說要轉錢給我。
但我每次都堅決不肯收,只告訴她我飯菜打多了,浪費可惜。
次數多了,劉阿姨漸漸摸清了我的脾氣,她知道我性子倔,也就不再過多推辭了。
只是每次在我送完飯后,跟我聊聊天。
偶爾還會把她家裡帶來的土特產、新鮮水果悄悄塞給我。
我從不圖劉阿姨的回報,只是單純不想她過得太可憐。
一頓飯花不了多少錢,可它有時候,能救命。
我救不回我媽,卻想盡可能讓劉阿姨吃好點。
就像當初,我曾無比渴望有人能伸手幫幫我媽。
因為淋過雨,我就想為正在淋雨的人撐一把傘。
就當是為當年我那無人幫扶的媽媽,送上一縷遲來的溫暖。
2
我給劉阿姨送飯這事,很快就傳開了。
最先發現的,是我寢室的幾個室友。
有一天我打完飯回寢室,室友塗可韻突然問我:
“晚寧,我看你天天打包飯菜給宿管阿姨吃,她是你親戚嗎?”
我搖了搖頭:“不是。”
她愣住了:“那你怎麼天天給她送飯?”
我如實道:“她太可憐了,每次吃飯都只吃一碗白米飯配白開水,我擔心她身體會吃不消。”
塗可韻皺了皺眉,有些難以理解:“可我記得你自己的生活費也不多吧?”
“你這樣幫她,自己的錢夠用嗎?”
我微微一笑:“我可以省一點。”
聞言,一直在旁聽的室友李倩嗤笑一聲:
“我現在總算知道網絡上那些聖母婊長什麼樣了。”
“笑S,自己飯都吃不飽,還想著救濟宿管阿姨。”
“沈晚寧,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偉大?特善良?就像電視劇裡的女主角?感覺全世界都在帶著崇拜的目光欣賞你?”
我沒說話。
另一個室友張靜靜也滿臉鄙夷地看著我:
“沈晚寧,你也別覺得倩倩說話難聽,你就算要當好人也得先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啊。”
“你一個月生活費才一千塊,自己一個人花都不夠,還拿去多養一個宿管阿姨?”
“你圖什麼?”
“圖宿管阿姨給你安排個更好的寢室?還是想讓她以后晚上給你留門?”
我正色道:“我什麼都不圖。”
李倩翻了個白眼:
“又窮又裝,嘴還硬,真惡心!”
張靜靜也跟著附和:
“就是,有那闲錢,不如先打扮打扮自己。”
“天天穿著一身地攤貨,走在外面我都嫌丟我們寢室的臉。”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洗得發白,袖口起了毛邊,確實不太體面。
可這件衣服,是我媽生前給我買的最后一件衣服。
我一直舍不得扔。
我沒解釋,默默地收拾了下東西,自顧自去了教室。
可當天,我每日給劉阿姨打飯的事,就在班裡傳開了。
李倩和張靜靜在班裡見人就說:
“我們寢室那個沈晚寧,真的絕了。”
“自己窮得叮當響,每天穿得跟災民似的,還天天給宿管阿姨送飯,打腫臉充胖子。”
“我真的從沒見過有人能聖母心泛濫成這樣。”
班裡同學也忍不住笑話我:
“我上次在食堂看見她自己只吃一個素菜,然后又打包了一葷一素帶走,當時我還納悶呢。”
“哈哈哈哈這也太魔幻了吧,自己吃糠咽菜,給別人大魚大肉?”
“她要是把這心思放在討好輔導員或者領導上,我還算她有腦子,結果自己挨餓去討好一個月薪三千的宿管阿姨?這不是純純的腦子有病嗎?”
“就是,難不成她指望宿管阿姨以后給她買房買車?”
“笑S,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底層人就是容易吸引底層人。”
從那以后,無論我走在哪,都有人在背后對我指指點點。
去食堂打飯的時候,會有人故意撞一下我,然后捂著嘴笑著跟同伴說:
“就是她,天天給宿管阿姨送飯那個,聽說腦子不正常。”
去上課的時候,我坐在哪,周邊的人就都跟逃荒一樣遠離我。
就連我想在圖書館好好看個書,都會被人偷拍,然后發到校園牆上,肆意吐槽:
“救命,聖母婊能不能別來圖書館?感覺館裡都髒了。”
看著校園牆上那一條條充滿諷刺和嘲笑的評論。
我想不明白。
為什麼對一個人好,會變成一件被人嘲笑的事?
3
最讓我難以接受的,是我男朋友周明宇的態度。
我跟他是同一所高中畢業,高三就約定好了考同一所大學。
我們在一起一年多了,感情一直穩定。
可自從我給劉阿姨打飯這事傳開后,他對我的態度就明顯冷淡了。
直到一次,他約我在操場見面,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晚寧,我們分手吧。”
我問他為什麼。
他面無表情地說:
“你天天給宿管阿姨送飯的事,整個學院都知道了。”
“我室友天天拿這事笑話我,說我找了個聖母當女朋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丟人?”
我愣住了,嘴唇微微發抖:
“你也覺得我做這事丟人?”
我跟周明宇之所以能在一起,就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興趣愛好。
我們會一起救助街邊受傷的流浪貓,會在空闲之餘去養老院做義工,會去福利院給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送溫暖。
他在我心裡,是一個十分善良的人啊。
為什麼連他也覺得幫助他人,是一件丟人的事?
周明宇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失望:
“晚寧,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
“但你要明白,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把時間花在誰身上,就說明你覺得誰重要。”
“你把錢花在誰身上,就說明你在投資誰。”
“我們以前救助那些可憐的小貓小狗和老人小孩,還能換來一個好名聲。”
“你天天伺候一個宿管阿姨,她能給你什麼?”
“一個月薪三千的底層人,你就算拼了命對她好,也換不回任何好處。”
我愣住了:
“所以,你當初做的那些好事,都是為了投資,為了打造自己的好名聲?”
“沒有回報的好事,在你眼裡,就成了丟人的事?”
周明宇挺直腰杆,理直氣壯道:
“沒錯。”
“以前我跟你一起去做那些事,每次都會特意找人偷拍下我的一舉一動,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我出人頭地后,能靠這些照片和視頻,給自己塑造一個正能量的形象。”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我一直以為周明宇心裡有一團火,想要照亮這個世界哪怕一寸的黑暗。
可時至今日我才知道,那團火是假的。
這一切,都是他下的一盤精妙絕倫的棋。
他在意的從來不是那些被幫助的人,而是幫人之后,他能從對方身上榨取出多少價值。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也是因為我有用處?”
周明宇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能一語道破他的用意,過了好幾秒才如實道:
“你長得不錯,心地又好,且從不圖我什麼,跟你在一起確實能幫我維護一個好形象。”
周明宇的家境很不錯。
在我們這也算是個有錢有地位的人,所以他現在缺的,就是一個好人設。
而他跟我在一起,和我一起做那些好事,就是他打造人設的一種方式。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所以在你眼裡,劉阿姨就是我選錯的對象。”
“因為她月薪三千,沒有資源,沒有人脈,不能給我的未來添磚加瓦。”
“所以我對她好,就是浪費,就是丟人?”
周明宇冷漠道:
“難道不是嗎?”
“你家庭情況本來就不好,你在這裝什麼有錢人,送什麼溫暖?”
“你但凡有點腦子,把這些時間和精力花在輔導員身上,說不定早就能拿到獎學金了。”
“花在系主任身上,說不定他能給你推薦一個好工作。”
“可你偏偏選了一個宿管阿姨。”
“沈晚寧,你現在的行為,說白了就是目光短淺,毫無投資意識。”
“像你這種人,以后注定沒出息。”
“分手吧,我不想讓你以后拖我后腿。”
看著周明宇那決絕又鄙夷的目光,我有些不懂。
我不偷不搶,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對一個人好,怎麼就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