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想跟你坦白。"
"坦白?"我重復了一下這兩個字,"蘇瑤,你發那張照片的時候,你覺得你在坦白?"
她沒說話。
"你不是在坦白。你是在通知我。"
風又吹過來了,她的頭發也亂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那你要怎樣?你要我跪下來求你嗎?"
我沒回答她這句話。
我繞過她,刷卡進了單元門。
門在我身后合上的時候,我聽到她在外面喊了一聲。
"林唯,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
我進了電梯,按了樓層。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把那把舊鑰匙捏在手心裡。
金屬硌著掌心,有點疼。
我到家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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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婆婆坐在沙發上,周言不在。
她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林唯,坐下,媽跟你談談。"
我站在玄關沒動。
"周言呢?"
"他出去了,去找他爸商量事情。"
商量事情。
我把新鎖芯放在鞋櫃上。
婆婆看到了,皺了下眉。
"你拿這個幹什麼?"
"換鎖。"
她的臉色變了。
"林唯,你別鬧了。你跟周言的事,媽來給你做個中間人,你們好好談。你把朋友圈刪了,這事就翻篇了,啊?"
我看著她。
"媽,翻不了篇。"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拆了才甘心?"
我沒接這句話。
我說:"媽,您問問您兒子,他跟蘇瑤去海邊住了幾天,住的什麼房間,是一間還是兩間。"
婆婆的臉,一下子掛不住了。
04
婆婆站在原地,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我繞過她,走進臥室,把門關上。
換鎖的事不急,先把該拿的東西拿了。
我打開床頭櫃第二個抽屜,結婚證在裡面,兩本,紅色的。
我拿出來,翻開看了一眼。
照片上兩個人笑得挺好看的。
我把兩本都收進自己包裡。
然后打開衣櫃,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塞進行李袋。
婆婆在外面拍門。
"林唯,你把結婚證拿出來幹什麼?你不要做傻事!"
我沒理她。
把充電器、身份證、銀行卡一樣一樣收好。
拉開門出去的時候,婆婆擋在走廊上。
"你把結婚證給我。"
"媽,結婚證上寫的是我和周言的名字,不是您的。"
"你——"
"我先出去住幾天,鎖我回頭找人來換。這期間,請您別讓外人進這個家。"
我說的外人,她聽懂了。
她的臉漲紅了,但沒再攔我。
我拎著包出了門。
走到小區外面,叫了輛車,去了一家連鎖酒店。
開了房間,把包放下,坐在床邊。
安靜下來之后,我開始做第二件事。
打開手機銀行,查了我和周言的聯名賬戶。
餘額十一萬四。
上個月還有十五萬。
少了將近四萬。
我往回翻流水。
三筆大額支出。
第一筆,上周三,轉賬八千,備注:機票+酒店。
收款人不是周言自己的賬戶。
第二筆,上周五,刷卡消費一萬二,商戶名稱是一家珠寶店。
第三筆,上周日,轉賬一萬八,收款人——蘇瑤。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一萬八。
轉給蘇瑤的。
備注欄是空的。
我截了圖,存進一個單獨的相冊文件夾,又把流水記錄導出來存了一份。
然后我繼續翻。
往前三個月的流水裡,還有四筆轉給蘇瑤的記錄。
金額分別是三千、五千、兩千、六千。
加起來一萬六。
也就是說,過去三個月,周言從我們的共同賬戶裡,轉給蘇瑤三萬四。
我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
外面是一條普通的馬路,車來車往的。
我給我媽發了條消息:"媽,我在酒店住著,放心。"
她秒回:"好。缺錢跟媽說。"
我打了個"嗯",又打開備忘錄,把那些轉賬記錄的時間和金額全部列了出來。
寫完之后我發現一件事。
第一筆轉賬給蘇瑤的時間,是三個月前的三月十二號。
三月十二號。
那天是蘇瑤的生日。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吃的飯,蘇瑤說周言送了她一條圍巾當生日禮物,"姐夫真有心"。
我當時還笑著說周言難得大方。
圍巾。
三千塊的圍巾。
我現在才反應過來,那條圍巾的錢,是從我和他的共同賬戶裡出的。
我關掉備忘錄,打開微信。
翻到周言的對話框。
他最新一條消息是半小時前發的:"你去哪了?你把結婚證拿走了?"
我沒回他。
我點進他的朋友圈。
他已經把我發的那條內容屏蔽了——不對,他沒辦法屏蔽我發的,他能做的只是發一條新的。
果然,他發了一條。
"誤會,已解決。請大家不要傳謠。"
底下有幾個同事點了贊。
我截了圖。
然后打開蘇瑤的朋友圈。
她也發了一條,時間是凌晨三點。
"有些事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清者自清。"
底下有人評論:"怎麼了?"
她回復:"沒事,被人誤解了。"
我又截了圖。
清者自清。
我倒要看看,她怎麼個清法。
我把截圖和轉賬記錄整理在一起,存進雲盤,又備份了一份到郵箱。
做完這些,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又響了。
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我接了。
"林唯?我是周言的爸。"
05
公公的聲音比婆婆沉穩一些,但開口的意思差不多。
"林唯啊,這件事鬧得不好看,你先把東西刪了,有話回家說。"
"爸,東西我刪不了,截圖已經傳出去了。"
"那你也不能一走了之。你把結婚證拿走了,你想幹什麼?"
"我想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別衝動。周言跟我說了,他跟那個女孩子沒什麼,就是你反應太大了。"
"爸,他從我們共同賬戶裡轉了三萬多給那個女孩子,您覺得這叫沒什麼?"
又沉默了。
這次久一點。
"……多少?"
"三萬四。我有流水截圖。"
電話那頭有人在旁邊說話,聽不太清,像是婆婆的聲音。
公公沒再說什麼,掛了。
我把手機放下。
過了大概二十分鍾,周言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接了。
"你跟我爸說什麼了?"
"實話。"
"什麼實話?你翻我賬戶了?"
"我們的共同賬戶,我有權看。"
他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變了,軟下來了。
"林唯,那些錢……是借給蘇瑤的,她那段時間手頭緊。"
"借?借錢需要從共同賬戶出?你跟我商量過嗎?"
"我怕你多想。"
"你怕我多想,所以瞞著我,從我們的錢裡拿三萬多給另一個女人?周言,你覺得這話說得通嗎?"
他不說話了。
我繼續說:"三月十二號那筆三千塊,是圍巾。那天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你當著我的面送她禮物,花的是我們的錢。你當時什麼感受?"
"……你別翻舊賬了。"
"這不是舊賬,這是正在發生的事。"
我掛了電話。
關了靜音,把手機扔在枕頭上。
盯著天花板又看了十分鍾。
然后我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找到一個人。
趙姐。
趙姐是我同事,比我大七歲,離過一次婚,現在過得挺好。
我給她發了條消息:"趙姐,方便聊聊嗎?"
她很快回了:"來吧,我在家。"
我打車去了趙姐家。
她給我倒了杯茶,坐在對面看著我。
"朋友圈我看到了。"
"嗯。"
"你現在什麼打算?"
"離婚。"
"他同意嗎?"
"不同意。"
"那就走程序。你有證據嗎?"
我把手機遞給她,她翻了翻,看了照片,看了轉賬記錄,看了聊天截圖。
"這些夠了。"她把手機還給我,"但你要做好準備,他不會痛痛快快籤字的。"
"我有耐心。"
"還有一件事。"趙姐看著我,"你那個閨蜜,她發照片給你這個行為,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一般這種事,當事人都是藏著掖著的。她主動發給你,還說'對不起我控制不住'——你想想,這話是道歉還是宣戰?"
我沒說話。
趙姐繼續說:"她要是真覺得對不起你,她會斷了聯系,不會拍張照片發給你看。她發給你,就是要讓你知道。讓你知道了,你會怎麼反應?要麼崩潰,要麼鬧。不管哪種,你都是那個失控的人。"
我坐在那裡,手指慢慢收緊。
"你是說,她故意的?"
"我不確定。但你想想,你發了朋友圈之后,誰的損失最大?"
我想了想。
"我和周言。"
"對。你名聲受損,周言名聲受損。蘇瑤呢?她是第三者,被曝光了,但她沒有婚姻關系,她沒有財產損失。她哭一哭,過段時間換個圈子,什麼都不影響。"
我盯著茶杯裡的水面。
"但你不一樣。你是妻子,你發了朋友圈,所有人看到的是——這個女人的老公出軌了。同情你三天,之后呢?之后大家記住的是你家的醜事。"
趙姐的話,一句一句扎進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涼了。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別急,別慌。你已經掌握了主動權,就別再往外拋了。接下來的事,往裡收。"
我點了下頭。
手機又震了。
蘇瑤發來一條微信。
"林唯,明天我們見一面吧。我有些話必須當面跟你說。周言的事,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把這條消息給趙姐看。
趙姐看完,抬頭看我。
"去。但是帶上錄音。"
06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到了蘇瑤約的那家咖啡店。
進門之前,我打開手機錄音,放進外套口袋裡。
蘇瑤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換了身衣服,淡妝,頭發扎起來,看上去比昨天體面多了。
我走過去,坐下來。
她看著我,先開口了。
"謝謝你肯來。"
我沒接話,等著她說。
她低頭攪了一下咖啡。
"林唯,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你說。"
"我跟周言的事……不是最近才開始的。"
我看著她,手放在桌子底下,沒動。
"去年十月,他第一次約我單獨吃飯。我拒絕了。后來他又約了三次,我都沒去。第四次……我去了。"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從那之后,他每個星期都找我。有時候是吃飯,有時候就是聊天。他跟我說……你們之間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他說你對他越來越冷,不關心他,你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我聽著,沒有表情。
他跟外面的女人說我冷。
蘇瑤繼續說:"我不是在替自己開脫。我確實做錯了。但是林唯,周言這個人,他不是第一次這樣。"
我的手指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在我之前,還有一個人。"
我盯著她。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翻了一會兒,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一張聊天截圖。
周言和另一個微信頭像的對話。
時間是去年七月。
對話內容很曖昧。
那個頭像我不認識。
"這是誰?"
"他公司的一個前同事。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他跟那個人斷了之后,才開始找我。"
我把她手機上的截圖拍了下來。
她沒攔我。
我收起手機,看著她。
"你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麼?"
她放下咖啡杯,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我想讓你知道,錯的不只是我。周言這個人,他會一直這樣。你就算不跟我計較,以后還會有下一個。"
"所以呢?"
"所以你應該離開他。"
我沒說話。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不是愧疚。
是一種確認。
她在確認我會不會按照她說的去做。
我忽然明白了趙姐說的話。
蘇瑤發那張照片給我,不是坦白,不是道歉。
她是在推我。
推我去鬧,推我去離婚。
我離了婚,她就不是第三者了。
她就是"幫我看清真相的人"。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
"蘇瑤,你說的這些,我記住了。"
"那你——"
"但是我有一個問題。"
她看著我。
"周言轉給你的三萬四,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她的表情僵了。
"什麼?"
"共同賬戶的流水我查過了。三個月,四筆轉賬加上一筆珠寶店消費,一共三萬四。這是我和周言的共同財產,你花了我的錢,我有權要回來。"
她的臉色變了。
"那是……那是周言自願給我的。"
"他自願的,我不自願。那是共同賬戶。"
"你——"她往后靠了一下,聲音提高了,"你現在跟我算錢?"
"你覺得不該算?"
她看著我,嘴唇抿了一條線。
半晌,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跟之前不一樣了。
不裝了。
"林唯,你可真行。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覺得你還能要回什麼?你老公都不要你了,你還在這兒跟我算三萬塊錢?"
我看著她。
她終於說真話了。
"你老公都不要你了"——這才是她心裡的話。
我站起來。
"蘇瑤,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錄音我存好了。"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錄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