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猛地站起來,手伸過來要抓我的口袋。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
"別碰我。"
她站在那裡,胸口起伏,眼睛瞪著我。
"林唯,你刪掉。"
"刪不了。雲盤自動備份的。"
她的手在發抖。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以為你贏了?周言不會跟你離婚的,他不會的。你信不信,他今天晚上就會來找你,求你回去。到時候你看看,他選的是你還是我。"
我推開門,沒回頭。
外面的風灌進來,咖啡店的風鈴響了一下。
我走出去十幾步,手機響了。
周言。
我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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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回家。我爸媽都在,我們坐下來談。"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
是通知。
07
晚上七點,我回了家。
門鎖還沒換,用舊鑰匙開的。
一進門,客廳裡坐了三個人。
周言坐在單人沙發上,婆婆和公公並排坐在長沙發上。
茶幾上擺了水果,切好了,還有一壺茶。
這個陣勢,像是要開家庭會議。
我換了鞋,走過去,沒坐下。
公公先開口了。
"林唯,坐。"
我在餐桌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跟他們隔了一段距離。
公公看了周言一眼。
周言低著頭,沒動。
公公清了下嗓子。
"今天叫你回來,是想把事情說清楚。周言已經跟我們交代了。"
我看向周言。
他還是低著頭。
公公繼續說:"那筆錢的事,我問過了。他說是借給人家的,但是沒跟你商量,這是他的不對。"
"不只是錢的事。"我說。
"我知道。"公公的語氣比昨天電話裡平和多了,"照片的事,他也跟我說了。他說他跟那個女孩子確實走得太近了,但是沒有越界。"
"爸,摟著腰拍照,您覺得有沒有越界?"
公公沒接這句話。
婆婆在旁邊坐不住了,插嘴說:"行了行了,翻來覆去就是那張照片,到底要說多少遍——"
"媽。"周言忽然開口了。
婆婆看了他一眼,閉了嘴。
周言抬起頭,看著我。
"林唯,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該瞞著你去見她,也不該動共同賬戶的錢。"
我看著他,沒說話。
"但是你發朋友圈這個事,你也做得太過了。你讓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你讓我在閨蜜面前抬不起頭來。"
他愣了一下。
"我信任她,信任你,把家裡鑰匙都給了她。結果你們兩個在我背后——"
"我跟她真的沒有那種關系。"
"周言,你不用再跟我解釋這個了。有沒有那種關系,你自己心裡清楚。我現在只想談一件事。"
"什麼事?"
"離婚。"
客廳又安靜了。
婆婆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
公公抬了下手,示意婆婆別說話。
他看著我,問:"林唯,你是鐵了心了?"
"是。"
"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兩個還年輕,日子還長,犯了錯可以改。你這樣一刀切——"
"爸,有些錯不是改了就能當沒發生的。"
公公嘆了口氣。
周言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林唯,我不同意離婚。"
我抬頭看著他。
"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把蘇瑤的聯系方式全刪了,以后再也不見她。你要我發朋友圈道歉也行,你要我寫保證書也行。你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他的眼睛紅了。
我不確定是真的還是演的。
但我確定一件事——他現在慌了。
不是因為怕失去我。
是因為如果離婚,財產要分,房子要分,面子要丟。
他怕的是這些。
"周言,你今天說的這些話,上個月你跟蘇瑤吃飯的時候,有沒有跟她說過?"
他的表情變了。
"你什麼意思?"
"蘇瑤告訴我,你說我們之間出了問題,說我對你冷。你跟她說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給我一次機會?"
他沒話說了。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我會找人擬協議,你看完覺得合適就籤。不合適我們就走程序。"
我走進臥室,把之前沒來得及拿的幾樣東西收進包裡。
出來的時候,婆婆攔在門口。
她沒有再罵我。
她說了一句我沒想到的話。
"林唯,那筆錢的事,我會讓周言還到賬戶裡。"
我看著她。
她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樣了。
不是憤怒,是疲憊。
"媽,錢的事不急。"
我繞過她,走了。
出了小區,我給趙姐發了條消息:"他不同意離。"
趙姐回了三個字:"意料之中。"
然后她又發了一條:"你查一下周言的手機通話記錄,看看他跟蘇瑤最早的聯系是什麼時候。他嘴裡說的十月份,不一定是真的。"
我站在路燈底下,看著這條消息。
是,他說的話,我已經沒辦法信了。
哪句真哪句假,我分不出來了。
08
第二天,我去打印了銀行流水。
櫃臺的人幫我拉了一整年的明細。
我拿回酒店,一頁一頁翻。
周言說十月份才開始跟蘇瑤單獨吃飯。
但流水上,去年六月就有一筆轉賬。
兩千塊,收款人蘇瑤。
六月份。
我翻了一下手機日歷,六月十五號。
那天是什麼日子,我想不起來了。
我打開微信,翻到蘇瑤的對話框,往回拉聊天記錄。
六月的記錄還在。
六月十四號,蘇瑤給我發消息:"姐,明天我搬家,你能來幫忙嗎?"
我回的是:"來,幾點?"
六月十五號,我去幫她搬家了。
那天周言說公司加班,沒來。
但他給蘇瑤轉了兩千塊。
搬家那天,蘇瑤跟我說房東多收了她一筆費用,手頭緊。
我當時還借了她一千塊現金。
也就是說,那天她從我們兩口子身上一共拿了三千。
我把這一頁流水拍了照。
繼續往后翻。
七月、八月零星有幾筆小額支出,收款人不是蘇瑤,是一些消費商戶,看不出什麼。
九月有一筆五百塊的轉賬,收款人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名字。
我查了一下,查不到是誰。
先存著。
十月份開始,轉給蘇瑤的頻率明顯增加了。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每個月都有。
最大的一筆就是上周那個一萬八。
我把所有跟蘇瑤有關的轉賬全部標出來,加在一起。
從去年六月到現在,一共轉了五萬一千塊。
不是三萬四。
是五萬一。
之前我只查了三個月的,漏了前面的。
五萬一。
我和周言一個月到手加起來不到兩萬。
五萬一夠我們兩個人生活將近三個月。
我把這些數據全部整理好,存進雲盤。
然后我給周言發了條消息:"共同賬戶轉給蘇瑤的錢,不是三萬四,是五萬一。你還要跟我說是借的嗎?"
他沒有秒回。
過了四十分鍾,他回了一條:"我會把錢補回來。"
我沒再回他。
下午的時候,趙姐給我打了個電話。
"有個事你可能要注意一下。"
"什麼?"
"蘇瑤今天發了條朋友圈,說自己被人網暴了,已經報警了。"
我愣了一下。
"報警?"
"對,她發了張照片,是派出所門口的。配文寫的是'我相信法律會還我清白'。"
我沉默了幾秒。
"她報的什麼警?"
"不知道。但她底下有人評論問怎麼了,她回復說'有人惡意造謠誹謗,發布我的私人照片'。"
我坐在酒店床邊,手握著手機。
那張照片是她自己發給我的。
她親手發給我的。
現在她說我惡意發布她的私人照片。
"趙姐,她這是倒打一耙。"
"我知道。所以你之前錄的那段音很重要。她在錄音裡承認了照片是她發給你的。"
"嗯。"
"還有一件事。"趙姐的聲音低了一點,"我今天碰到一個人,跟我提了一嘴,說蘇瑤之前好像跟人合租過,合租的對象——是個男的。"
"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上半年。具體的我還沒問清楚。但是你想想,去年六月她搬家,搬的是哪裡?她之前住的那個地方,是跟誰合租的?"
我沒說話。
腦子裡有一根線,隱約在連,但還沒連上。
"你先別急,我幫你打聽打聽。"趙姐說完掛了。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去年六月,蘇瑤搬家。
她說房東多收了錢。
周言給她轉了兩千。
我借了她一千。
她從舊住處搬走——舊住處是跟一個男人合租的。
那個男人是誰?
我重新打開手機,翻到九月那筆五百塊的轉賬。
收款人是一個陌生名字。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微信,在蘇瑤的朋友圈裡一條一條往回翻。
翻到去年五月的一張合照。
蘇瑤和一個男人,在一個客廳裡,背景是搬家紙箱。
配文是:"新室友,請多關照。"
那個男人的臉,我放大了看。
不認識。
但底下有人評論:"你們住一起啊?"
蘇瑤回復了一個笑臉。
那條評論的人,備注名叫"周言"。
09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
周言。
他在蘇瑤去年五月的朋友圈底下評論了。
也就是說,去年五月蘇瑤搬進那個合租房的時候,周言就已經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他還在底下互動。
而去年五月,我對蘇瑤的合租情況一無所知。
她從來沒跟我提過她跟一個男人合租。
她只說找了個新地方,室友挺好的,很安靜。
我以為是個女生。
我把那條朋友圈截了圖,放大了看評論區。
周言的評論只有一句:"住得慣嗎?"
蘇瑤回復他:"還行,就是熱水器不太好用。"
底下還有幾個人的評論,都是普通的恭喜搬家之類的話。
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對。
但我現在覺得不對了。
去年五月,蘇瑤搬進去跟一個男人合租。
去年六月,她從那個合租房搬走。
搬走的時候,周言轉了她兩千塊。
一個月。
她只在那個地方住了一個月就搬走了。
為什麼?
我放下手機,在備忘錄裡重新梳理時間線。
五月:蘇瑤搬進合租房,室友是男性。周言知情。
六月:蘇瑤搬走,說房東多收錢。周言轉賬兩千。我借了一千。
七月到九月:周言和蘇瑤之間沒有大額轉賬,但有零星聯系。
十月:周言開始頻繁約蘇瑤單獨吃飯。
三月:蘇瑤生日,周言送圍巾,花三千。
上周:兩人一起去海邊。
蘇瑤發照片給我。
這條線裡,缺了一塊。
五月到六月之間,那個合租的男人,到底是誰?她為什麼只住了一個月就搬走了?
我拿起手機,給趙姐發消息:"那個跟蘇瑤合租的男人,你能幫我查到名字嗎?"
趙姐回得很快:"我再問問,可能要一兩天。"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腦子停不下來。
有一個念頭一直在轉。
蘇瑤發那張照片給我的時候,她說的是"姐,對不起,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她用的是這三個字。
不是"我愛上他了",不是"我們在一起了"。
是"控制不住"。
這個詞,像是在說她是被動的,是身不由己的。
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主動的。
主動搬家,主動接受周言的錢,主動拍照,主動發給我。
她哪裡控制不住了?
她控制得很好。
第二天傍晚,趙姐給我打了電話。
"查到了。"
"誰?"
"那個跟蘇瑤合租的男人,叫賀鳴。"
賀鳴。
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他什麼來頭?"
"普通上班族,在一家廣告公司。但是重點不在他。"
"在哪?"
"重點是——蘇瑤從那個合租房搬走的原因。我找到了她之前的一個同事,那個同事說,蘇瑤當時跟賀鳴鬧翻了。"
"鬧翻?為什麼?"
"因為賀鳴發現蘇瑤在外面同時跟別人曖昧,提出讓她搬走。"
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同時跟別人曖昧?跟誰?"
趙姐沉默了兩秒。
"那個同事沒說名字。但是她說了一個細節——蘇瑤被趕走之后,跟她抱怨過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沒關系,那個男人的老婆對我好得很,我不會沒地方去的。'"
我的手指冰了。
那個男人的老婆。
對她好得很。
不會沒地方去。
趙姐在電話那頭沒說話,等著我消化。
我坐在酒店的窗臺邊上,外面天快黑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去年五月。
蘇瑤搬進合租房的時候,就已經跟周言有聯系了。
她不是十月份才被周言追的。
她是五月份就開始布局了。
甚至更早。
她跟賀鳴合租,同時跟周言曖昧。被賀鳴發現趕走之后,她轉頭靠向了我。
搬家找我幫忙,缺錢找我借,隔三差五來我家吃飯,拿了我家的備用鑰匙。
她不是我的閨蜜。
她是踩著我往上走的。
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我打開備忘錄,把趙姐告訴我的信息全部記下來。
最后加了一行。
"蘇瑤的目標從來不是周言。是我的位置。"
寫完這行字的時候,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周言發來的。
"林唯,蘇瑤說你錄了她的音。你把錄音刪了,別把事情搞得更難看。"
我看著這條消息。
他跟蘇瑤還在聯系。
他說過要刪掉她的聯系方式。
一天都沒過。
我把這條消息截了圖。
存進雲盤。
然后回了他兩個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