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我沒說刪,也沒說不刪。
讓他猜去吧。
10
接下來三天,我沒有聯系任何人。
周言發了幾條消息,我都沒回。
蘇瑤沒再找我。
婆婆打了兩個電話,我掛了。
我把這三天用來做一件事——整理。
所有的轉賬記錄、聊天截圖、朋友圈截圖、錄音文件、趙姐幫我打聽到的信息,全部按照時間線排好。
從去年五月到現在,一共十一個月。
十一個月裡,蘇瑤從一個"閨蜜"變成了我婚姻裡的第三個人。
而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第三天晚上,趙姐給我打了個電話。
"又查到一個東西,你要不要聽?"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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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報警那個事,我託人問了一下。派出所那邊說她確實去了,但做的是咨詢登記,不是正式立案。她拿不出被網暴的證據,因為你發的朋友圈裡沒有點她的名字,照片也是她自己發給你的。"
"所以她那條朋友圈是演的。"
"對。她就是發出來給別人看的,立一個受害者的形象。"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趙姐,還有一件事我想確認。"
"你說。"
"九月份有一筆五百塊的轉賬,收款人名字我不認識。你能幫我查一下這個人跟蘇瑤有沒有關系嗎?"
我把那個名字發給她。
趙姐說她試試。
掛了電話之后,我坐在酒店房間裡,把整理好的材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有一個細節一直卡在我腦子裡。
蘇瑤在咖啡店跟我說,周言在她之前還有一個人,是他公司的前同事。
她給我看了截圖。
那個截圖我拍了下來。
我打開照片,仔細看那個聊天對話框。
對方的微信頭像是一朵花,昵稱是"小鹿"。
聊天時間是去年七月。
內容確實曖昧。
但我現在重新看,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個對話框的頂部,顯示的不是"小鹿"的備注名。
而是——"備注:已刪除"。
也就是說,這個截圖是在對方被刪除之后截的。
誰會去截一個已經刪除的人的聊天記錄?
除非,截圖的人不是周言。
是蘇瑤。
蘇瑤用周言的手機截了這張圖。
她什麼時候拿到周言的手機的?
她為什麼要截這張圖?
她在咖啡店給我看這個截圖的時候,說的是"你看,他不只是對我這樣,他之前就有前科"。
她想讓我相信周言是個慣犯。
她想讓我S心。
不是為了幫我。
是為了讓我徹底放棄這段婚姻。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蘇瑤手裡還有多少周言的東西,我不知道。
但我確定一件事——她比我更了解周言的手機裡有什麼。
這說明他們之間的關系,比周言承認的要深得多。
第四天早上,趙姐的消息來了。
"那個收款人查到了。是蘇瑤的表弟。"
蘇瑤的表弟。
九月份,周言給蘇瑤的表弟轉了五百塊。
一個丈夫給妻子閨蜜的表弟轉錢。
什麼理由能解釋這個?
我把這條信息加進時間線。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拿起手機,給周言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下午三點,家裡。把蘇瑤也叫上。三個人一起談。"
他很快回了。
"叫她幹什麼?"
"你叫不叫?不叫我自己叫。"
他沒再回。
過了一個小時,他發來一條:"行。"
我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面。
鏡子裡的人,黑眼圈重了一點,瘦了一點。
但眼睛是清的。
我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話。
"明天結束。"
11
下午三點,我到了家門口。
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周言坐在客廳裡。
蘇瑤坐在他對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茶幾,距離不遠不近,刻意保持的那種分寸感。
我進來的時候,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周言站起來。
蘇瑤沒動。
我走到餐桌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
把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拿出一個文件袋。
"今天說清楚,說完就結束。"
周言看了一眼文件袋。
"你這是什麼?"
我沒回答他,先看向蘇瑤。
"蘇瑤,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去年五月搬進那個合租房,跟賀鳴住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已經跟周言在聯系了?"
蘇瑤的臉色變了。
她看了周言一眼。
周言皺了下眉。
"你怎麼知道賀鳴?"
"我問的是她。"
蘇瑤抿了一下嘴唇。
"那時候我跟周言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賀鳴趕你走的原因,是因為你在外面同時跟別人曖昧。那個別人,是不是周言?"
蘇瑤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擺。
"誰跟你說的?"
"你被趕走之后,跟人說過一句話——'那個男人的老婆對我好得很,我不會沒地方去的。'那個男人的老婆,是不是我?"
客廳安靜了。
周言看向蘇瑤,眼神變了。
"你說過這種話?"
蘇瑤沒看他,盯著地面。
我繼續說。
"去年六月你搬家,我去幫你搬東西,借了你一千塊。同一天,周言從我們共同賬戶轉了你兩千。那個時候你就已經在從我們兩個人身上拿錢了。"
蘇瑤抬起頭。
"那是借的。"
"借的?一直到現在你還過一分嗎?"
她不說話了。
我打開文件袋,把打印好的銀行流水放在茶幾上。
"從去年六月到上周,周言從我們的共同賬戶一共轉給你五萬一千塊。加上我借你的,總共五萬二。這是流水明細,每一筆我都標了。"
我看向周言。
"你之前跟我說是三萬四,后來又說會把錢補回來。實際數字是五萬一。你是記不清,還是故意少報?"
周言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我又從文件袋裡拿出第二樣東西。
幾張截圖,打印出來的。
"這是蘇瑤去年五月的朋友圈,她跟賀鳴的合租照片。底下你的評論——'住得慣嗎?'你五月就知道她跟一個男人住在一起。"
我把截圖推到他面前。
"這是蘇瑤給我看的你跟'小鹿'的聊天截圖。對話框頂部顯示'備注已刪除',說明這張截圖是在你刪了對方之后才截的。誰有機會拿你的手機截這種圖?"
周言看著那張截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下去。
他轉頭看蘇瑤。
"你翻我手機了?"
蘇瑤沒回答。
她坐在那裡,表情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了。
不哭了,不裝了。
她的眼睛看著我,很冷。
"林唯,你查了這麼多,你想怎麼樣?"
"我想讓你當著周言的面,說一句實話。"
"什麼實話?"
"你發那張照片給我的時候,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盯著我看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我從來沒在她臉上見過。
"我想要你讓開。"
四個字。
幹幹淨淨的。
周言愣在那裡。
我反而松了一口氣。
終於說真話了。
"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不是把我當朋友。你是在找一個入口。你通過我認識了周言,通過周言拿到了錢,通過那張照片想把我推走。你演了一年多的好閨蜜,累不累?"
蘇瑤沒回答。
她站起來,拿起包。
"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你也留不住他。"
她看了周言一眼。
周言沒看她。
他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瑤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之前她回頭說了最后一句。
"林唯,你贏了。但你贏的是一個不值得的人。"
門關上了。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周言。
他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林唯……"
"離婚協議在文件袋裡。"我說,"房子歸我,車歸你,存款對半分。蘇瑤那五萬一從你那份裡扣。你籤了,明天就去辦手續。"
他抬起頭看我。
眼睛是紅的。
"你就一點餘地都不留了?"
"周言,餘地是你花光的,不是我不留。"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茶幾上的筆。
籤了。
12
辦手續那天,天氣不好,陰的。
民政局門口排了幾對人,有領證的,有離婚的。
我和周言排在第三個。
全程沒說話。
工作人員核對了信息,讓我們確認,籤字,按手印。
兩本紅色的結婚證收走了。
換回來兩張綠色的離婚證。
我拿著那張紙,走出民政局的大門。
周言跟在后面,站在臺階上。
"林唯。"
我停了一下。
"以后你有什麼事,還可以找我。"
我沒回頭。
"不用了。"
我走到路邊,叫了輛車。
車開出去兩個路口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離婚證。
綠色的殼子,硬硬的。
我把它放進包裡,拉上拉鏈。
回酒店收拾了東西,退了房。
我媽來接我。
她站在酒店門口,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看到我出來,她沒問任何事。
她接過我的行李袋,拎在手上,轉身就走。
我跟在她后面。
上了車之后,她把橘子遞給我。
"路上吃。"
我剝了一個,塞進嘴裡。
酸的。
我媽開著車,看了我一眼。
"瘦了。"
"嗯。"
"回家住幾天,媽給你做飯。"
"好。"
車子上了高架,城市在窗外往后退。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手機響了一下。
趙姐發來一條消息。
"辦完了?"
"辦完了。"
"感覺怎麼樣?"
我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輕了。"
趙姐回了個太陽的表情。
然后她又發了一條:"聽說蘇瑤被賀鳴那邊的朋友圈也曝了。她之前跟賀鳴合租時候借了人家的錢也沒還,賀鳴那些朋友把她的事翻出來了。"
我看了一眼,沒回。
那是蘇瑤自己的事了。
跟我沒關系了。
到我媽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我爸坐在客廳看電視,看到我進來,把遙控器放下了。
"回來了?"
"回來了。"
"餓不餓?"
"餓。"
我媽去了廚房。
我爸重新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他沒問我離婚的事。
他只是把沙發旁邊的位置騰了一下,讓我坐過去。
我坐下來。
電視裡在放一個家裝節目,有人在挑瓷磚的顏色。
我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眼睛酸。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這個客廳太熟了。
這個沙發我從小坐到大,扶手上有一塊皮磨掉了,露出裡面的海綿。
我媽在廚房喊了一聲:"吃飯了。"
桌上四個菜,一個湯。
紅燒排骨、炒青菜、蒸雞蛋、涼拌黃瓜。
排骨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
我坐下來,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
我媽坐在對面看著我。
"好吃嗎?"
"好吃。"
她笑了一下,給我碗裡又夾了一塊。
吃完飯,我幫我媽洗了碗。
她在旁邊擦灶臺,擦著擦著,忽然說了一句。
"以后的日子是你自己的了。別回頭。"
我把碗放進櫃子裡,關上櫃門。
"不回頭。"
晚上我睡在我原來的房間。
床單是我媽提前換好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這個天花板上有一個小裂縫,從我上高中的時候就有了。
我盯著那條裂縫,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出民政局的時候,周言說"以后有事還可以找我"。
我沒回頭。
以后不會有事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朋友圈提醒。
我點開看了一眼。
是蘇瑤。
她把所有朋友圈都清空了。
頭像換成了一片灰色。
籤名改成了一個字:無。
我看了兩秒,退出來。
打開自己的朋友圈。
那條曝光的內容還在。
我想了想,刪了。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不需要了。
該留的證據都留了,該說的話都說了,該走的人都走了。
那條朋友圈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關了燈。
黑暗裡,窗簾縫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
我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沒有周言,沒有蘇瑤。
只有我自己。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沒有夢。
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