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我最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說教意味。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遇到問題就溝通解決,你要為自己的任性負責!我們七年的感情,至於被你鬧得這麼難堪嗎?”
我不能看著他欺負顧歲。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將顧歲拉到我身后SS護住,冷冷地迎上裴勵的視線。
“難堪的是你,不是我。”
“裴勵,你少在這兒擺出老板的架子教訓人!你有什麼資格對她大吼大叫?”
“你不就是覺得,我離不開你的公司,離不開你在這行的人脈嗎?”
“我大不了不在這個行業幹了!裴勵,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給我滾!”
12
裴勵又去那個酒吧喝酒,陳茵已經在這等候他多時了,她知道這是裴勵最愛去的酒吧。
她早就想釣裴勵,可沒想到裴勵竟然有女朋友。
只是有女朋友,還沒結婚,陳茵覺得有機會。
“你真的不考慮下我嗎?我有實力還年輕。”
“你的‘實力’水分有多大,自己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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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勵冷冷地打斷了陳茵的話。
陳茵咬了咬唇。
“我爸媽特意叮囑你照顧我的。我們兩家的交情,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工作崗位?裴勵哥哥,你這麼小氣,不會是真的愛上那個女人了吧?”
“陳茵你夠了啊!”
看著眼前這個化著精致妝容的女人,裴勵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裴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讓你進公司,甚至容忍高管把晉升名額給你,不就是我們爸媽那點交情嗎?”
陳茵嗓音震顫,“原來你是真的想娶她?怎麼可能呢……”
裴勵沒說話,陳茵已經知道了答案,她哭著離開了。
裴勵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不愛?
不愛怎麼會向她求婚。
七年時間,他的身體和習慣早比理智先一步淪陷。
等他恍然發現自己根本離不開她時,便理所當然地拿出了鑽戒。
他知道她工作拼命,也篤定她深愛自己。
他以為無論自己怎麼做,她都會像過去七年那樣,永遠站在原地包容他。
可為什麼現在,她突然就不肯退讓了?
深夜,大平層的落地窗前,裴勵孤零零地站著。
助理發來的匯報還亮在手機屏幕上:她租了新房,搬了家,正在四處面試新工作。
沒有一哭二鬧,沒有欲擒故縱。
她是真的打算,完完全全地將他從她的人生裡剔除出去。
裴勵SS攥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
13
這場風波裡。
陳茵生氣了,曝光了她的家世。
原來她就是這個行業裡頭的大小姐,甚至還揚言要封S我。
我一下得罪了兩個,一個裴勵一個陳茵。
我開始跨行投簡歷。
總不至於完全沒有活路吧?
特別是身旁還有一個目光灼灼一直盯著我的顧歲,我更得打起精神。
晚上,我帶顧歲去吃了一頓大餐。人均一千塊的餐廳,是十八歲的“我”絕對吃不起的奢侈品。
顧歲很糾結,她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連筷子都拿得小心翼翼。
“我是不是衝動了?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大麻煩啊?”
我舉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沒有,我還要謝謝你,替我做了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我注視著眼前這張年輕、張揚、屬於我自己的臉,感嘆道。
“我都快忘了……原來我的十八歲,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俠。”
聽到這話,顧歲眼睛瞬間亮了。
“那為什麼三十歲了,就不能繼續當女俠?不管怎樣,我們現在可是無敵的女俠組合!”
我被她逗得失笑出聲,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好,女俠。”我單手託著下巴,認真地看著她。
“那十八歲的你,本來最想做什麼工作來著?”
顧歲:“當然是做能滿世界跑,能看更大世界的人啊!”
沒過幾天。
我收到了跨行業的Offer,我沒有接觸過的領域。
幾天后,我收到了一家外企的Offer。跨行業,做海外市場拓展。
看著入職郵件,我卻本能地退縮了,嘆了口氣。
“我能做好嗎?”
顧歲一聽就急了,撲過來狠狠捏住我的臉,強迫我看著她。
“你為什麼不能?你要是沒點真本事,怎麼可能在這個年紀賺到這麼多錢?我不允許你不相信你自己!”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顧歲,就是全宇宙最勇敢的!”
看著她那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我眼眶發酸。
我總覺得自己這七年活得很失敗。
可在十八歲的顧歲眼裡,三十歲的我卻是個了不起的“人生贏家”。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呀?”顧歲皺著眉,恨鐵不成鋼。
“黏黏糊糊,瞻前顧后。我在你這個歲數的時候,連一張像樣的銀行卡都沒有,我不也什麼都不怕?”
我突然心神俱震。
14
是啊,我在怕什麼?
我想起二十一歲那年,為了一個來之不易的實習機會,我風雨無阻地坐著硬座火車往返北京。
寒冬臘月,凍得在火車站臺直打哆嗦差點哭出聲,卻在踏進公司的瞬間又能挺直腰板。
我想起無數個深夜發狠學習的自己,那時我滿腔赤誠,盲目而堅定。
只要我努力,世界總會為我讓出一條路。
可后來呢?我把那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銳氣,全部在裴勵的規矩裡委曲求全。
在社會和世故的打磨中,我越來越圓滑,卻丟了最寶貴的抗爭的銳角。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顧歲嚇了一跳,趕緊抽出紙巾給我擦掉了眼淚。
“我覺得我的三十歲,什麼都好。就是太愛哭鼻子了,我怎麼年紀越大越脆弱了呢?”
她拍著我的肩膀,像個豪氣的女俠。
“別哭了啊,你已經長成我最想成為的大人啦。這算什麼挫折?不就是情場滑鐵盧,丟了個渣男嗎?”
“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到處都是!”
我破涕為笑。
三十歲了,我終於徹底明白。
這世上沒有誰能真正救誰於水火。
能把我從泥潭裡一把拽出來的,只有十八歲那個橫衝直撞的自己。
這個世界上永遠最愛我、永遠會對我全盤肯定的人,一直都是我自己。
只有十八歲的我會對三十歲一事無成的我全肯定。
15
新的行業是一場扒皮抽筋的重塑。
跨國會議、全英談判、日夜顛倒的時差……我像一塊幹癟的海綿,在新領域裡瘋狂吸收著水分。
事實證明,離開了裴勵的庇護和打壓,我一個人照樣能把業務線做得風生水起。
就在我勢如破竹地向上攀登時,裴勵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我剛拿下亞太區的一個大單,走出新公司的大樓,就看到了等在冷風裡的裴勵。
他眼底滿是紅血絲,西裝帶著褶皺,早沒了當初高高在上的總裁做派。
看到我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甚至有些無措。
“歲歲……”他嗓音沙啞,試圖來拉我的手。
“你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平靜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裴勵,我是認真的,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有什麼覺得不好的地方我改!你介意陳茵,我讓她走。你覺得不公平,我可以從其他地方補償你。”
裴勵這次是真的慌了,他SS盯著我,眼眶發紅。
“歲歲,我從來沒想過我今后的人生裡會沒有你。”
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我心裡竟然掀不起一絲波瀾。
愛過嗎?
當然。
整整七年啊。
他確實是我在利益叢林裡能抓住的最好的大樹,我們也曾有過相愛的瞬間。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裴勵,這跟陳茵無關,跟你給什麼職位也無關。”
我看著他的眼睛,字字清晰。
“是因為在這段關系裡,我承受了太多的不平等和冷暴力。你享受著我的付出,卻用你的傲慢一次次剝奪我的尊嚴。”
“我太委屈了。”
我輕聲說,腦海裡浮現出家裡那個張揚的、十八歲的顧歲。
十八歲的我告訴自己,人不該受這樣的委屈。
“歲歲……”裴勵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對不起歲歲。”
“別再來了,裴勵。”
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向了屬於我的、更廣闊的夜色裡。
那晚的風很冷,但我的人生,卻前所未有地滾燙。
16
推開家門,十八歲的顧歲正坐在沙發上,見我回來,她趕緊湊上前來。
“怎麼樣?沒心軟吧?”
我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笑著搖了搖頭,“拒絕了。”
“幹得漂亮!”顧歲長舒一口氣,用力地抱住了我。
“記住啊,”她在我的耳邊大聲宣布,語氣裡滿是十八歲特有的驕傲與篤定。
“絕對不要原諒他!你就是你,要做只屬於自己的顧歲!”
她松開我,后退了兩步。
她目光順著我利落的職業裝一點點上移,最后停留在我的眼睛上。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卻毫無陰霾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其實啊,結不結婚真的沒關系。哪怕三十歲、四十歲、八十歲,只要你不想,這輩子不結婚也沒關系!”
“但你要答應我,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拋開別人的眼光,你要每一天都快樂開心。”
她走過來,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很是篤定。
“你要有永遠向前的勇氣,就像當年敢買那張硬座站票去北京一樣。”
看著她,我眼眶滾燙,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們喝掉了一整瓶紅酒。
聊著未來,聊著那些被我遺忘了很久的野心。
聊著怎麼能在世界的角落留下我的每一塊痕跡版圖。
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透薄紗窗簾照進客廳時,我從沙發上醒來。
次臥的門敞開著,裡面幹幹淨淨,沒有一絲多餘的痕跡。
十八歲的顧歲,就像她突然出現時那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但我沒有慌張,也沒有難過。
因為我知道她並沒有走。她只是在確認我已經足夠強大后,重新回到了我的身體裡,化作了我骨血中再也不會丟失的、鋒利的稜角。
現在的我,三十歲,單身,剛剛開啟一段跨行的新事業。
我的前方,是坦途,是曠野。
是勇敢向前的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