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替你解釋。”
“你無非是覺得，我一個普通一本，錄取通知書沒了也無所謂。”
“可許思晴不一樣，她是清北，是文科狀元，她的東西比我的重要。”
沈翊琛像是終於松了口氣。
“你看，你也理解我的。”
“思晴她畢竟是狀元，她不能出一點差錯。”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喜歡我，可你也瞧不起我。”
“在你眼裡，喜歡我和犧牲我，根本不衝突。”
沈翊琛僵在原地。
我后退一步，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回去吧。”
“我不想再見到你，也不想再做你們這些人身邊的墊腳石。”
“不是誰成績差一點，就活該被隨便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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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琛沒有走。
我軍訓，他就在操場外等著。
我去食堂，他跟在后面。
連我去超市買瓶飲料，他都快步過來拿走，換成一杯熱茶。
“你痛經，不能喝冰的。”
我沒接，也沒看他。
他僵在原地，卻還是把熱茶塞進我舍友手裡。
“麻煩你幫她拿著。”
同學們漸漸都知道，學校裡有個很帥的男生天天跟著我。
有人羨慕地說：“林晚，他對你真好啊。”
我舍友嗤笑一聲。
“這麼殷勤都哄不好，說明以前犯的錯不小。”
“這種男人，誰喜歡誰拿去。”
我愣了愣。
她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好像一眼看穿了我這些年的難堪。
晚上回宿舍，有人忍不住問我：“晚晚，他到底是你什麼人啊？”
我想說不重要。
可話到嘴邊，腦子裡先浮現的，竟然不是他撕碎錄取通知書的樣子。
是小時候下雨，他把唯一的傘塞給我，自己淋著雨跑回家。
是我體育課摔傷膝蓋，他背著我去醫務室，冷著臉罵我笨，手上卻輕得不敢碰疼我。
是我第一次痛經，他跑遍三條街買紅糖姜茶，站在教室外等了一整節課。
那時候他真的對我很好。
好到我以為，他會一直站在我這邊。
說著說著，我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宿舍裡安靜下來。
我擦了擦臉，盡量平靜地說：“后來他認識了文科班的許思晴。”
“他開始總提起她，說她聰明，跟他志趣相投，像是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一樣。”
“再后來，他們一起刷題，一起競賽，一起參加活動。”
“我跟不上他們的話題，也插不進他們的計劃。”
“每次三個人在一起，我都像臨時被帶上的陌生人。”
我頓了頓，聲音啞了些。
“畢業照那天，他把我推到邊上，讓許思晴站在他身邊。”
“填志願的時候，他嫌我麻煩，卻給許思晴寫滿草稿紙。”
“后來許思晴的錄取通知書找不到，他認定是我拿的，當著我的面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說到最后，我反而笑了笑。
第9章
“他說喜歡我。”
“可他喜歡我的時候，也沒有耽誤他一次次選擇別人。”
宿舍裡徹底沉默了。
過了很久，舍友才罵了一句。
“他有病吧。”
舍友們聽完，氣得紛紛罵他。
“你做得對。”
“這種人就該離遠點。”
第二天，沈翊琛終於走了。
臨走前，他託人給我帶了句話。
“學校已經催我回去報道了，再不回去，就要按退學處理。”
“晚晚，等我回來。”
我沒有回。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幾天后，舍友突然在宿舍裡炸了。
“晚晚，網上有人造謠你！”
我接過手機一看。
帖子沒有點名，卻把“青梅竹馬”“文理科狀元”“男生開學不報道”“追到烏市”這些信息寫得清清楚楚。
只要認識我們的人，都能猜出來說的是誰。
帖子裡說，我仗著青梅竹馬的身份，插足一對學神情侶，害得男生為了我曠課不報道，差點被學校退學。
沈翊琛開學沒去報道的事本來就鬧得很大。
很快，就有人鎖定了他。
而我的高中同學也跟著跳出來。
“這個小三是林晚吧？”
“沈翊琛和許思晴高中就很曖昧了，畢業照都站一起。”
“他們還一起看電影，喝情侶套餐，沈翊琛手上戴的皮筋好像也是許思晴的。”
“林晚一直跟在他們后面，確實挺尷尬的。”
一句接一句，像是終於找到了審判我的機會。
沒多久，學校裡也有人認出了我。
我去食堂，會有人盯著我小聲議論。
我去上課，會有人回頭看我。
舍友氣得撸起袖子。
“等著，我現在就去跟她們撕。”
我剛想攔，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沈翊琛發了朋友圈。
【我和許思晴從來不是情侶關系，我的女朋友，我從始至終喜歡的人，只有林晚。】
【她不是小三，也沒有插足任何人。】
【開學不報道，是我自己的決定，和她無關。】
幾乎同一時間，他給我發來短信。
【晚晚，別怕。】
我盯著那幾個字，愣了很久。
其實看到帖子的時候，我下意識以為，他又會讓我忍一忍。
畢竟許思晴是文科狀元，是不能沾上汙點的學神。
而我從前最擅長的事，就是替他們難堪。
可這一次，他竟然真的站到了我這邊。
沈翊琛澄清后，跟我關系好的高中同學也陸續站了出來。
“林晚不是小三，她和沈翊琛早就在一起了。”
“畢業照那天，是沈翊琛自己把她推開，讓許思晴站過去的。”
“許思晴和沈翊琛關系曖昧，受委屈的人一直是林晚。”
風向很快變了。
沈翊琛和許思晴的名字被反復提起，連帶著他們曾經那些所謂的般配，也變成了越界的證據。
沒過幾天，沈翊琛又來找我。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看見我時，眼睛卻亮了一下。
“晚晚。”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啞得厲害。
“對不起。”
“我現在才知道，以前我做得有多過分。”
第10章
我沒說話。
他急忙繼續解釋：“是我沒處理好界限，才讓你難過，也連累了思晴。”
“但你別怪她，她一直很想跟你做朋友。”
“以前她說要幫你補課，是你自己后來不來補課小組了，也不跟我們出去玩了，她還難過了很久。”
我忽然有些想笑。
都到現在了，他還在替許思晴解釋。
就在這時，舍友氣衝衝地跑過來。
“晚晚，我查到了！”
她看見沈翊琛也在，臉色更冷，直接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你也在正好。”
“好好看看，你心裡白月光一樣的女學霸，到底是什麼人。”
手機屏幕上，是那個造謠帖賬號的資料。
舍友點開它換過的頭像記錄，其中一張照片，是一只白色長毛貓。
這只貓，是許思晴家的貓。
這張照片她沒發過公開平臺。
沈翊琛臉色微變。
“也許只是巧合。”
舍友又翻出幾張截圖。
賬號以前發過的定位點贊記錄，還有一條沒刪幹淨的動態，裡面露出了許思晴筆記本的一角。
沈翊琛終於說不出話了。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看著他，輕聲開口。
“沈翊琛，你大概不知道。”
“那天你去買站票的時候，許思晴跟我說，人和人之間的差距，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
“她說你需要的是能和你並肩的人，不是讓我這種人拖著你往下掉。”
“她還讓我主動退出。”
沈翊琛的嘴唇動了動，臉色難堪得厲害。
我繼續說：“那天你來找我要錄取通知書，也是她說的吧。”
“她說是我拿了她的，你就信了。”
他徹底沉默下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你看，你從來沒有信過我。”
“可她說什麼，你都深信不疑。”
沈翊琛眼眶紅了，想伸手拉我。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
“沈翊琛。”
“你走吧。”
沈翊琛最后還是回了京市。
后來那場風波鬧得越來越大，他直接出面錘了許思晴。
他把許思晴用小號發帖引導同學網暴我的證據全交給了學校。
許思晴也沒有忍氣吞聲。
她哭著去找沈翊琛，把事情鬧到了教學樓下。
有京市的同學給我發消息八卦，說兩個人吵得很難看。
許思晴哭著質問他。
“我到底哪裡比不上林晚？”
“她什麼都不如我，成績不如我，學校不如我，連站在你身邊都顯得普通。”
“憑什麼她什麼都沒有，卻能得到你的喜歡？”
“我什麼都是最好的，憑什麼最好的男生不能是我的男朋友？”
沈翊琛沉默很久，只說了一句。
“因為她從來沒有像你這樣害過別人。”
許思晴當場崩潰，又指著他罵。
“難道這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嗎？”
“你不也享受她圍著你轉，不也默認我站在你身邊，不也一次次讓林晚難堪嗎？”
“沈翊琛，你有什麼資格全怪我？”
這句話把沈翊琛也釘在了原地。
最后，兩個人都被記了大過，留校察看。
第11章
許思晴的保研資格沒了，后來在學校裡幾乎人人避著她走。
她曾經最在意的體面和優秀，被她自己親手撕得粉碎。
沈翊琛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錯過開學報道，曠課的事本就鬧得難看，再加上這場風波，競賽名額和學生代表資格都被取消。
有人說，他后來很少再參加活動，也很少說話。
偶爾有人看見他站在圖書館門口發呆，手裡還攥著一張舊照片。
我沒有再問。
也不在乎了。
烏市的秋天來得很快。
軍訓結束那天，舍友拉著我去吃烤包子和大盤雞。
我被辣得眼淚都出來，她們笑著給我遞酸奶，罵我笨，又把最后一塊肉夾進我碗裡。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總是追著沈翊琛跑，怕他走太快，怕自己被落下。
可現在我才知道，真正的朋友不會讓我拼命追趕。
她們會停下來等我，也會拉著我一起往前走。
后來我加入了學生會，參加了辯論賽，跟著老師做項目，也拿到了獎學金。
我不再是誰身邊不夠般配的影子。
我只是林晚。
普通也好，優秀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人生。
大二那年冬天，我在紅書發了一張雪山照。
照片裡，我笑得很開心。
沈翊琛給我點了贊，又很快取消。
我看見了，卻沒有點開他的頭像。
手機被舍友搶走，她們催我快點。
“林晚，走啦，今晚去看日落。”
我笑著追上去。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烏市冬天清冽的味道。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三千多公裡以外的那場青春，終於徹底結束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