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火苗瞬間熄滅,灼熱散去。


  方才那份文件,此時已經化成了灰燼。


  戴士南低頭,看著煙灰缸。然後,他伸手拿起了桌邊的一杯水。


  瓷白的水杯傾斜,茶水緩緩流出,覆蓋了深黑的灰燼。


  迷霧計劃已被燒毀,再無人會得知裡面的內容。


  窗外霧氣四起,夜色沉重。


  淺薄的霧氣浮動,彌漫在夜裡,緩緩沉在這深長的黑暗之中。


  清淺的月光落下,掠過幽深的樹木。漆黑的樹影,映在了地面上。


第230章


  戴士南回到南京的第二天, 去了督軍府。


  他要去找陸宗霆,匯報一些事情。


  汽車駛進了督軍府, 戴士南下了車, 往陸宗霆的書房走去。


  行至書房,房門打開, 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戴士南一怔。


  書房中不但有陸宗霆, 還有另一個人,陸淮。


  戴士南神色微動, 他沒料到陸淮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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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士南關上門,轉身看向陸宗霆。他有些遲疑, 沒有說話。


  他潛伏在董鴻昌身邊一事, 陸淮並不知曉, 向來隻有陸宗霆知道此事。


  他今日要向陸宗霆匯報董鴻昌的事情,有陸淮在場,他不知是否應該直接開口。


  陸宗霆曉得戴士南的心思, 直接開口:“這裡沒有旁人,你說吧。”


  言下之意是, 他已經把戴士南的身份告訴了陸淮,如今戴士南要說的事情,不必瞞著陸淮。


  陸淮看向戴士南:“我已經知道了。”


  他來南京, 就是為了詢問戴士南與董鴻昌的關系。如今,事情明了,他暫時對戴士南放下了疑心。


  戴士南點頭,這才開口:“我剛從漢陽回來, 火車晚點,昨夜才到。”


  昨夜太遲,今日才有空來到督軍府。


  陸宗霆問道:“你見到董鴻昌了?”


  去漢陽前,戴士南來過一趟督軍府,告訴了陸宗霆,他要與董鴻昌見面一事。


  戴士南:“見到了,董鴻昌行事依舊謹慎。”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我們在一間私宅見的面。”


  董鴻昌心思深重,每次與他見面的時候,都會在隱秘的地方,不會讓旁人得知。


  陸宗霆皺眉:“董鴻昌有什麼想法?”


  董鴻昌一直盯著上海,他的任何動作,都會讓陸宗霆心生警惕。


  戴士南笑了:“我告訴他,我安排人進公董局,是為了替他鋪路。”


  在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中,戴士南已經逐步取得了董鴻昌的信任。


  而董鴻昌並不會清楚,自己其實心存異心,潛伏在他身邊,隻是為了獲取情報。


  陸宗霆:“要想讓一個多疑的人放下心防,隻能靠時間。”


  戴士南做了這麼多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才讓董鴻昌放下了疑心。


  戴士南:“所以,他現在已經相信我的誠意了。”


  讓董鴻昌釋疑,至關重要。路雖艱難,但不得不走。


  在戴士南和陸宗霆談話的時候,陸淮一直站在旁邊沉默地聽著。


  陸淮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戴士南的表情,他神色一直很平靜。


  陸淮暫時沒有發現不對之處。


  戴士南的舉止和往常相同,況且,他和陸宗霆是生死之交,絕不會做背叛之事。


  陸宗霆的聲音再次響起:“看來,我們應該執行迷霧計劃了。”


  迷霧計劃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制定了,先前他們都在鋪局,如今,時機已經到了。


  計劃可以實施了。


  戴士南點頭:“人已經安排好了。”


  迷霧計劃是戴士南和陸宗霆共同商議的,主要由戴士南制定。


  這個計劃,意在制造迷霧,擾亂董鴻昌的判斷,引導他走向他們想要的結果。


  計劃的人選是由戴士南決定的,那些人具體會做什麼事情,戴士南都會告訴陸宗霆。


  陸宗霆:“何時開始?”


  戴士南神情嚴肅:“現在。”


  如今,時機成熟,從現在開始,可以慢慢鋪網。


  陸淮仍舊保持沉默,沒有說話。


  他昨日從陸宗霆那裡知道了迷霧計劃的事情。


  法租界公董局的兩個特工,是戴士南刻意安插的,隻為了讓迷霧計劃順利進行。


  現在看來,莫清寒和罂粟就是這盤棋中極為重要的兩顆棋子。


  但是,莫清寒和罂粟的事情,陸淮並未提起半句。


  不知怎的,他覺得這不是一個適當的時機。


  陸淮會回上海,日後再做打算。


  談話結束,陸淮離開了督軍府。


  ……


  戴衡得了紀小姐的命令後,立即聯系了溫聿生。


  近幾天都沒有找溫聿生,讓他闲了一些時日,如今有正事要他去做。


  前段時間,溫聿生根據戴衡的吩咐,將蘇明哲帶去了歌舞廳。


  溫聿生想讓蘇明哲沉迷於女色,無心再做其他的事情。


  沒想到事情不如他想得那樣,蘇明哲不但不喜這樣的場合,反倒厭惡得很。


  令人慶幸的是,蘇明哲仍舊信任他,還會繼續同他來往。


  溫聿生欠了一屁股的債,那人能給他錢,他自然會唯命是從。


  溫聿生不敢隱瞞,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同那個人說了。


  他將此事告知那人後,一直留心著那人的反應。


  那人反應不大,溫聿生不確定他是否生氣。


  那人隻是讓他繼續等待通知。


  這消息也等了幾日了,溫聿生的情緒愈發急了。


  若是那人再不來找他,將錢給他,賭場的人就要找上他了。


  溫聿生在家中等得焦急,這時,電話忽的響了,電話聲落進房中。


  溫聿生心頭一喜,立即加快腳步,走去接起了電話。


  溫聿生的聲音響起:“哪位?”


  戴衡開口:“是我。”


  溫聿生一聽見戴衡的聲音,心下立即一松。


  他趕緊問道:“不知先生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隻要自己還有利用價值,那麼他就還能拿到錢。


  經過這幾天的等待,溫聿生已經徹底丟掉了最後一絲愧疚心。


  蘇明哲的下場不應該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自己連性命都留不住了,更別談其他的事情了。


  戴衡聽出溫聿生的語氣急切,他不動聲色:“你到一個地方來。”


  溫聿生:“先生請說。”


  戴衡:“明日中午十二點,你到煙館來。”


  溫聿生先是一愣,立即咬咬牙應下。


  第二天,約定的時間還沒到,溫聿生就早早地來了。


  過了一會,戴衡也到了煙館的門口。


  車子在煙館外面停下,戴衡從車子中走了下來。


  溫聿生一看見了他,就立即走上前。


  “先生。”


  溫聿生焦急的模樣盡數落進戴衡的眼中,戴衡心中了然。


  戴衡故意晾了他幾天,就是想磨掉他的耐心。


  看來溫聿生會更好地完成此次的任務。


  戴衡看了溫聿生一眼,開了口:“我們進去吧。”


  戴衡提步走向煙館。


  溫聿生沒有遲疑,立即跟上。


  雖然溫聿生沉迷賭博,是個好賭之人,但是他從未沾染過大煙這種東西。


  這是他頭一回踏入煙館,溫聿生仍舊有些緊張。


  溫聿生忍不住環顧四周,底下坐著不少人。


  人人口中吐著煙霧,神色迷醉,沉浸其中。


  他們的面容隱在白霧之後,看不分明。


  隻有那一雙雙迷離的眼睛映入溫聿生的腦中,他們似是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那裡仿佛是世外桃源。


  戴衡一直不曾出聲,溫聿生忍不住開口問道:“先生,不知你帶我到這裡,是何意?”


  戴衡轉過身子,似笑非笑地看了溫聿生一眼。


  戴衡說:“你跟我來不就知道了。”


  戴衡似乎是這兒的常客,他一到煙館,就有人帶他上了樓上的房間。


  樓上的房間和下面隔絕,是個獨立密閉的地方,不會受到別人的打擾。


  房門被推開,戴衡先走了進去。


  抽大煙的工具都已經備好。


  即使溫聿生此時生出了退卻之意,也隻能隨戴衡走進了房間。


  戴衡走進房間中的一張桌子旁坐下,溫聿生看見後,也走了過去。


  盡管樓下煙霧繚繞,聲音嘈雜,但是一進到房內,外頭的聲響卻歇了。


  房間裡幹淨整齊,寂靜極了,和一樓的情形大相徑庭。


  戴衡開口:“我們坐下說。”


  戴衡示意溫聿生坐到他的對面。


  進來時,戴衡已經瞧見了溫聿生的反應。


  溫聿生的眼中透著陌生,他猜測溫聿生應該沒有抽過大煙。


  待溫聿生坐下後,戴衡問:“你有抽過大煙嗎?”


  溫聿生立即搖頭否認。


  果然同他猜想的一樣。


  戴衡繼續說道:“大煙會讓人上癮,這點你應該知道罷?”


  溫聿生點了點頭,他似乎明白了戴衡的意思。


  溫聿生試探性地開口:“你是想讓蘇明哲染上煙癮嗎?”


  聞言,戴衡笑了笑:“聰明。”


  “這人若是一染上煙癮,隻會愈發沉迷,到時候什麼事都做不成了。”


  戴衡說完後,溫聿生心中一緊。


  他曉得,蘇明哲這次是真的逃不過了。


  溫聿生問道:“我該怎麼做?”


  戴衡欣賞溫聿生的識趣,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信封。


  “這裡是給你的酬勞,你可以先收起來。”


  戴衡將信封放在溫聿生的面前。


  溫聿生的視線放在桌上,伸手將其拿起。


  戴衡說:“蘇明哲那件事我會細細同你說的。”


  戴衡將桌上的大煙推了過去:“現在你可以親自試一試。”


  溫聿生眼眸緊了緊,明顯帶著些不安。


  戴衡看了出來,又道:“你也不必太緊張,隻要你控制好量就不會上癮。”


  溫聿生沒有法子,伸手接過。


  雖然他的身子有所抵觸,但是手上的東西卻好像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溫聿生忽的想起方才看到的場景。


  那些抽大煙的人臉上盡是痴迷,完全忘記了痛苦。


  溫聿生照著他們的模樣,將煙嘴遞到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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