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審訊室的門一開一合,陸宗霆進入了地牢。


  殺手在疼痛中清醒過來,他看向了陸宗霆。


  他身子一松,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陸宗霆進入審訊室後,陸淮也沒有放下手上的槍。


  槍口依舊指著那人的頭。


  那人終於開口:“派我過來的人……”


  他的聲音極緩極沉。


  “是江先生。”


第244章


  殺手的聲音清晰異常, 落在沉滯空氣中。


  在殺手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陸宗霆腳步一滯。


  隨即, 他繼續走了過去。


  陸宗霆行至殺手面前, 視線落在殺手的身上。


  那人被綁在那裡,衣衫血跡斑斑, 手臂上、腿上皆泛著鮮紅。


  空氣中漫著血腥味, 愈加濃烈了起來。


  陸淮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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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仿佛幽深寒潭,似要看透殺手的心底。


  空氣緊繃了起來, 壓抑極了。


  陸宗霆極為震驚,他沒料到, 殺手竟會說幕後指使之人是暗閣首領。


  但是他面上沒有顯露半分。


  殺手看了陸淮一眼, 他的眼底暗了幾分。


  灼熱的疼痛傳來, 痛感仍在蔓延。


  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成功在陸宗霆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


  陸淮面目冰冷,眼底掠過凜冽的寒意。


  這人居心不良, 意圖挑撥,再問下去, 局面隻會愈加混亂。


  陸淮食指微曲,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起,子彈打入那人的額頭, 那人被一槍斃命。


  陸淮當著陸宗霆的面,一槍殺了那個人。


  既然那人在被用刑的時候,也絲毫不透露是誰在背後指使他。


  直到陸宗霆出現在審訊室時,他才開口講出江先生幾個字。


  這時, 陸淮清楚,他不可能再從此人的口中問出更有用的消息。


  陸淮也明白了董鴻昌的用意。


  董鴻昌和戴士南共同演了一出戲,董鴻昌故意派人來暗殺戴士南。


  董鴻昌讓戴士南在宴會上受傷。


  他又培養出一批死士,那些人已經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


  那些死士將戴士南的嫌疑洗清後,繼而推到暗閣的頭上。


  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陸淮的思緒百轉千回,他沉默著。


  戴士南的受傷,能暫時打消陸宗霆對戴士南的顧慮,這是其一。


  若是殺手臨死前的那番話能影響到他們,那麼就能挑撥陸家和暗閣之間的關系,這是其二。


  陸淮眉眼一冷,眼底極沉。


  陸淮嘴角泛起冷笑,董鴻昌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既然犯人已死,審訊室裡的手下都已經離開,再無旁人。


  過了一會,審訊室就隻剩下了陸淮和陸宗霆。


  陸宗霆了解陸淮,知道他的心中定是有了決定。


  陸宗霆開口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先前,暗閣的總據點在南京,前些日子才搬到了上海。


  暗閣總據點在南京的時候,陸宗霆曾與暗閣首領江先生打過交道。


  他清楚江先生的為人。


  若是江先生有任何不軌之心,陸宗霆也不會讓暗閣在南京繼續留存。


  陸淮看向陸宗霆,聲線一沉:“這是離間計。”


  陸淮心中明白,江洵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陸宗霆聽見陸淮的回答,點了點頭。


  陸淮的語氣堅定,看上去對江先生極為信任。


  陸宗霆同意陸淮的觀點:“暗閣的首領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兩人說完後,隨即陷入沉默之中。


  此時,審訊室內寂靜一片,安靜極了。


  陸淮聽到陸宗霆的回答,心下一松。


  所幸他們兩人都同江洵接觸過,知道江洵是個怎麼樣的人。


  他們對江洵都有著足夠的信任。


  若是陸淮和陸宗霆之中,隻要有一個人對江洵產生了懷疑,那麼暗閣就會變成懷疑的對象。


  他們就掉入了旁人的陷阱中,而董鴻昌就會坐收漁翁之利。


  審訊室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飄散在空氣中。


  空氣僵直,四面極靜,沉沉壓在人的心頭。


  半分鍾後,陸淮突然開口,打破了此時的沉寂。


  陸淮視線落在陸宗霆的身上,他試探道:“你有懷疑的人選嗎?”


  陸淮已經確認醫院中的那個戴士南是假的。


  但是經過今晚一事,戴士南為陸宗霆受傷,躺在了醫院裡。


  而一直以來,戴士南是陸宗霆的親信,陸宗霆對他極為信任。


  陸淮不知陸宗霆的態度究竟如何。


  陸淮決定循序漸進,不必急於一時。


  聽到陸淮的問題,陸宗霆眸色一沉,似乎在想些什麼。


  半晌後,他才開口:“董鴻昌。”


  陸淮仍是不清楚陸宗霆對戴士南的態度。


  他思忖一下,想到了突破口。


  陸淮又問:“宴會現場防守嚴密,那些殺手是如何混進來的?”


  因為這是督軍的生日宴會,宴會開始之前,酒店早已經經過了層層排查,不讓可疑的人混進來。


  陸宗霆不假思索:“是內部人員所為。”


  陸宗霆明白陸淮的意思,陸淮的猜測與他相同。


  他們都認為作案的人在內部,趁著宴會人多眼雜,突然發難,造成混亂。


  陸淮再問:“有沒有查到什麼?”


  陸宗霆搖頭:“我已派人去查,所有線索竟十分模糊,無法找到真相。”


  他們都知道,這次的暗殺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如果要暗殺戴士南,為何要在陸宗霆的壽宴上動手?


  這是一次挑釁,還是試探?


  背後那人意欲何為?


  陸淮沉默一會,忽的開口:“你覺得,近日戴伯父的行為有異常嗎?”


  陸宗霆怔了片刻,點頭。


  他先前已經有過一些懷疑,但戴士南是他的生死之交,又經歷今晚暗殺一事……


  戴士南重傷之下,隻能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陸宗霆本想釋了疑心,但在隨著陸淮的話音落下,他心中又再次升起疑慮。


  陸宗霆皺了皺眉:“戴士南確實和先前有所不同。”


  陸宗霆的語氣嚴肅,似乎這個事實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陸宗霆對戴士南相處多年,極為了解他的為人。


  除了必要公務,戴士南不會主動過來同他說話。


  甚至連迷霧計劃,他都很少提起。


  陸淮一直留意著陸宗霆的神情,他看見陸宗霆的模樣,心下一松。


  他確認陸宗霆果真已經起疑。


  如此一來,後面的事情就好做了。


  陸淮試探出陸宗霆的心思後,才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陸淮開口:“他很有可能被人掉包。”


  陸宗霆眉頭緊皺,瞬間明白了陸淮的意思。


  他順著陸淮的話往下講:“時間極有可能是他去漢陽見董鴻昌那次。”


  陸宗霆回想起戴士南之前的異樣,推測出一個時間點。


  陸淮語氣肯定:“董鴻昌發現了戴伯父的異樣,就派了替身過來。”


  陸宗霆再道:“暗殺的事情,想必是苦肉計。”


  董鴻昌為了能讓自己上鉤,無所不用其極。


  那麼他們正好讓董鴻昌掉進自己的陷阱之中。


  陸淮說:“不如我們一面試探他的真假,一面利用他。”


  陸宗霆:“如果他是董鴻昌的人,一定會找時機傳信。”


  他們對視一眼,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假的戴士南是一顆極好的棋子。


  董鴻昌刻意讓陸宗霆認為暗殺一事是江先生所為,正是為了要在陸宗霆心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之後,陸宗霆可以假裝相信了殺手的話。


  他已經對暗閣起了疑心,今晚一事他懷疑到暗閣頭上,做出被欺騙的假象。


  那麼,隻要他們聯手欺騙假的戴士南,傳到董鴻昌那裡的訊息就會是假消息。


  ……


  陸督軍的壽宴上,戴士南司令遭遇暗殺,被送進醫院。


  所幸搶救及時,戴司令逃離生死危關,經過幾日的治療,他的傷勢已經漸漸好轉。


  這件事已經被眾人知曉,消息也很快放了出去。


  據傳陸督軍對此事極其重視,那家醫院已經加強了防備,絕不會有任何可疑人士進入。


  當然,這個消息立即被傳到了漢陽。


  陸宗霆的態度明確,讓漢陽那邊的形勢也緩和了幾分。


  陸淮和葉楚演完了戲,自然也應該返程。


  一列從南京開往上海的火車。


  夜色昏暗,一節臥鋪車廂裡,開了一盞小燈。


  幾個小時後,火車便會抵達上海。


  葉楚靠在身旁,小憩一會,極為安靜。


  火車駛進了幽深黑暗的隧道,風聲敲打著車窗。


  陸淮閉上眼睛,心中卻在沉思。


  四周的黑暗昏昏沉沉地朝他壓了下來。


  他的眼前有畫面閃回。


  不知怎的,他竟回想起了前世那個上海的夜晚。


  墨黑的天色。


  傾瀉而下的滂沱大雨。


  翻滾出馬路的黑色汽車。


  因汽油泄露而引發的爆炸。


  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衝天!


  陸淮猛地從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清明,眸光漸深。


  前世,陸宗霆死在董鴻昌的暗殺之下,後在鬥爭中,董鴻昌在陸淮面前敗下陣來,卸去了三省督軍職務。


  莫清寒分明是董鴻昌的棋子,他勢力漸大,卻沒有在此事中出手相幫。


  想必當年莫清寒和董鴻昌的關系已經破裂,原因不得而知。


  但在董鴻昌的殘餘人脈幫助下,他在上海政府謀了一個參事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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