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桑淺淺心緒復雜,好一會兒開口,“你還受著傷,我怎會丟下你?”


  沈寒御瞳眸漆黑,無聲看著她。


  夢裡,她就丟下他了。然而,他不能說。


  桑淺淺輕輕握住他的手,“好好養傷,別想些有的沒的。”


  沈寒御反手將她柔弱無骨的纖手包裹在掌心,低聲說:“讓你爸把戶口本快遞過來?或者,我安排人去取一趟?”


  桑淺淺靜了兩秒,“今天已經跟我爸說了,他回去就寄。”


  上次去粵城提親那次,桑淺淺本來是要回家拿戶口本,好和沈寒御在明城領證的。


  她記得自己已經將戶口本收進箱子裡,可到了明城,卻怎麼都找不著。


  打電話回家一問,說是戶口本掉在她臥室的沙發上,被抱枕遮住了。


  桑淺淺本想給她爸打電話,讓把戶口本寄過來。


  桑明朗輕飄飄地說,“著什麼急,讓沈寒御等等怎麼了?這離著婚禮也就十來天,這十幾天裡,你要是後悔了,隨時能走人,可你要是領了證,你就跟沈寒御綁上了,想分開可就沒那麼容易。”


  桑淺淺當時沒聽他的,還是接著撥電話,結果被桑明朗把電話搶了。


  “爸過幾天不是要來明城?到時讓爸帶過來不就行了?這可是戶口本,寄丟了怎麼辦?”


  桑淺淺一想也是,後來特意叮囑他爸,記得來明城帶上戶口本。


  誰知她爸走得匆忙,竟把這事忘了,以至於,她和沈寒御婚禮都辦了,到現在還沒有領證。


  然而那個婚禮......其實也都沒有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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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此刻,或許都算不得夫妻。


  窗外橘色的夕陽,已然徹底黯淡下去。


  秋日的晚風有些涼,順著開了一點縫隙的窗戶吹進來,窗簾微微地飄動著。


  有些許清新的涼意沁入,帶著桂花的甜香。


  “淺淺,對不起。”


  病房裡沒開燈,在黃昏裡顯得很是靜謐,沈寒御喑啞歉然的聲音,也就異樣清晰,“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美好的婚禮。”


  本該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卻反而,成為籠罩在她頭上的陰影,或許是餘生都不敢再回想的記憶。


  “跟你沒關系。”桑淺淺心裡又軟又酸澀,“寒御,都過去了。”


  “我受傷,和你的夢有些相似,但絕對不會完全一樣。”


  沈寒御凝視著她,“警方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這件事,該是到此為止了。別想太多。”


  對謝時安的懷疑,沒有必要告訴桑淺淺。


  若真是謝時安,他自會讓他付出足夠多的代價。


  但這些,是他和謝時安之間的事,他不想,也不會將她卷進來。


  桑淺淺明白沈寒御話裡的意思。


  他是在告訴她,不需要為這次槍擊案擔心,他和她,也絕不會走到夢裡那一步。


  可她,怎能不擔心。


  槍擊,重傷,還有那顆子彈離著心髒的距離。


  一切都和夢裡詭異的重合了。


  桑淺淺勉強笑了笑,“我知道。我不會多想,你也是,要早點好起來。”


  沈寒御看著她,說不出眼前的女孩,有什麼異樣的地方。


  可一種本能的,敏銳的直覺,卻提醒他,桑淺淺有些不對勁。


  桑淺淺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輕輕從他掌中抽出手,站起身,“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掌心綿軟的溫暖頓時空了,沈寒御的心也空了空。


  他眸光沉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冷聲道:“淺淺。你是想要跟我分手?”


第162章 隻想抱抱你


桑淺淺身形微僵,幾秒種後,彎了彎唇,露出個笑容。


  “剛才還叫我別多想,現在是誰在多想?”


  她微微俯身,對上他的目光,秋水般的眸似琉璃,滿滿映著他的模樣。


  女孩嘆息般,柔軟的小手輕輕捧起他的臉,“寒御,別想些有的沒的。好好養傷。”


  沈寒御喉結滾了滾,“淺淺......”


  桑淺淺不等他繼續說下去,附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了句話。


  然後松開他,紅著臉,轉身跑了。


  沈寒御怔在當場,良久,才輕輕摸了摸耳邊,她氣息拂過的地方。


  她剛說的,好像是“等你好了,才能洞房。”


  是說的這句話,他該沒聽錯吧?


  或許此前不曾談過戀愛的緣故。


  對於男女之事,桑淺淺始終有一種懵懂的羞澀,平日絕不會主動提及這個話題。


  這約莫是她和他在一起以來,說過的最出格的一句話了。


  沈寒御心裡那些隱隱的不安,被她這句話,瞬間徹底安撫。


  ......


  陪著沈寒御吃過晚飯,他便堅持讓桑淺淺回家休息。


  他現在已然清醒,傷情也沒有大礙,剩下的,隻是正常治療,等待康復而已。


  桑淺淺已然守了他好幾天,沒有必要再留在醫院裡。


  桑淺淺卻不肯,“今晚再陪你一次,明天就不陪了。”


  沈寒御拗不過她,隻有隨了她。


  她去護士站抱了被子進來,鋪在沙發上,沙發其實不大,但她身形纖細,睡的話,地方是夠了。


  可這沙發是硬皮沙發,睡上去肯定不會有多舒服。


  沈寒御深深看著她,“這幾天你都是這麼過來的?”


  女孩邊整理被子便側首看他,如瀑長發順著肩頭傾斜而下。


  她溫柔地笑,“也不是,頭幾天你在重症監護室,我有回家休息過。”


  沈寒御動了動唇,沒說話。


  什麼回家休息。


  容策都告訴他了,頭兩天她就一直穿著那染血的婚紗,一動不動守在監護室外,連東西都不肯吃,誰勸都不聽。


  男人的眸深了幾分,“淺淺,過來。”


  桑淺淺以為他有什麼事,才走過去,腰肢就被他的手攬住,整個人頓時跌坐在床邊。


  她欲要起身,沈寒御手上用力,將她禁錮得分毫不能動。


  “你想幹嘛?”


  桑淺淺不敢掙扎,怕碰著他傷口,有些著惱,“沈寒御,你重傷未愈,你到底知不知道?”


  “嗯,知道。”


  他輕輕將她擁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頸窩的發絲間,聲音很低,“我什麼都不做,隻是想抱抱你。”


  桑淺淺抿唇,眸中有幾分黯然,最終還是沒動,任由他抱了許久。


  直到後來時間都不早,他還猶自一動不動。


  桑淺淺不得已推開他,“太晚了,該睡了。”


  沈寒御這才戀戀不舍地松手。


  懷中的女孩軟得過分,抱著她時,像抱著一團帶著香氣的雲,還有明顯止痛的效果。


  胸口的傷,都沒那麼疼了,連帶著心境都平和舒緩起來。


  如果可以,他真想永遠這麼抱著她。


  桑淺淺關了燈,眼前一下子有點黑,等了一會兒,才適應了這黑暗。


  外頭有月光灑進來。


  今天好像是十五,月亮很圓,這會兒正掛在窗外暗青色的天幕上,白玉盤一般,泛著瑩瑩光澤。


  她掀開被子躺下,本來是平著躺的,好半晌,到底還是翻了個身,側向沈寒御的方向。


  這才發現沈寒御也是側著的,人朝著她這邊。


  外面月亮雖然亮,但屋裡還是暗,其實看不清他是在睡,還是睜著眼。


  但桑淺淺直覺他就是在看著她。


  兩人無聲地默默對視了一會兒,沈寒御說:“淺淺......”


  “不準說話。睡覺。我明早還要去學校。”


  桑淺淺轉了個身,用後背對著沈寒御。


  沈寒御眼底蘊著笑意,有些無奈,卻溫柔寵溺至極。


  也不知過了多久。


  男人的呼吸變得平穩,似乎是睡著了。


  桑淺淺轉過身去,聲音很輕地叫了他一聲,“寒御。”


  沒有回應。是真的睡著了。


  月影已經偏移,一束光照進來,角度神奇地恰好照在他的床上,映亮了男人俊美的面容。


  他閉著眼,薄唇微抿,側臉弧度堅毅,稜角分明,有如暗夜的神祇。


  桑淺淺痴痴地看著他,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淚落如雨。


  沈寒御說,這場槍擊案,已經到此為止。


  可他不知道,籠罩在他和她頭頂上的陰影,還遠遠沒有消散。


  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到此為止。


  除非,她遠離他的世界,且從此讓他心甘情願地,不再插手她和桑家的人和事。


  沈寒御昏迷那幾日。


  桑淺淺細細回想自己做過的那些夢,發現了一個之前一直被她忽略的事實。


  每一次,隻要她對沈寒御說,我喜歡你,好像就會觸發什麼,當晚,一定會做噩夢。


  五年多前,她第一次做噩夢,那天,是她對沈寒御表白的日子。


  五年後,她再次做了新的噩夢,是因為她對夏思彤說:“我喜歡沈寒御,五年前喜歡他,五年後還是一樣喜歡他。”


  第三次做噩夢,是她和雲黎聊天時,雲黎問她,是不是真心喜歡沈寒御。


  她回說:“寒御他,值得我喜歡。”


  第四次,是桑鵬程給她打電話,她說:“我喜歡沈寒御,他也喜歡我,反正我們遲早都是要結婚的,早結婚晚結婚有什麼差別?”


  也正是那一晚,她做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個噩夢。


  夢裡愛而不得,慘烈短暫的一生,如同她親歷,刻骨銘心,想來都心生懼意,痛意。


  但桑淺淺並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對。


  所以,在醫院守著沈寒御的這幾個晚上,試著說了那句話:沈寒御,我喜歡你。


  許久不曾出現的噩夢,果然又來了。


  夢裡,她看到了她死去後的很多事。


  沈寒御親手將她埋葬後,吐出一口血來,被送進醫院,住了好些天才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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