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演出最情真意切的故事，她在現實中編織了一出才子佳人離散的悲劇戲碼。
在她一念之間，我爹爹因莫須有的罪名被除了功名，娘親則被她囚禁層層深宮中。
看到爹爹與娘親絕望地哭泣，貴妃娘娘開心地笑了。
“好戲！好戲！”
我也笑了。
貴妃娘娘不知道，在她編排別人命運的時候，也成了別人的戲中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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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之夜，電閃雷鳴伴著急驟雨點，皇帝的鐵騎轟然而至。
“有聖旨，翰林院雲殊裡通外敵，爾等皆為親眷，押入刑部，等候聽審！”
爹爹剛要出門迎旨，就被士兵鎖拿。
他正奮力反抗，話語間已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我等食君之祿數十載，何來謀反之談？蒼天在上，冤枉啊！”
“裡面的人一個也不要放跑了！”
官兵的叫罵聲傳遍了整個雲宅。
娘親從內室走出，早已明白了個大概。
她趕緊拉著我和妹妹雲翩來到後門，對我叮囑道。
“現在立刻帶妹妹從後門出城，我會為你們擋住追兵，現在快跑！”
“娘親和我一起走吧！”
這樣的變故，我哪裡經歷過，抓著娘親的手，眼淚如珠落下。
妹妹也是被嚇傻了，瞪著大大的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沒時間了！”
娘親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一把將我推開，隨即轉身與追兵奮力廝S起來。
混亂之中，她取出一塊玉玦，向我遞來。
“一朝成玦，夕夕成玦。”
“隻要玉在，希望就在，雲瑤，以後雲家就靠你了。”
娘親堅定地說。
“娘等著你帶著妹妹和玉，和我們團圓那一天。”
轉眼間煙火四起，硝煙彌漫將整個雲府吞噬。
我眼中最後畫面，就是娘親回頭望著我，帶著千般遺憾萬種不舍，身不由己被敵兵按住，押入囚車漸漸遠去。
2
京郊一處酒肆前，幾位客人喝著酒，闲談著最近京城的大事。
“卻說到這雲翰林府邸，上月被查抄一空，雙親皆鋃鐺入獄，那雲府夫人，到大牢裡還在不斷含淚鳴冤呢！”
有客人奇道。
“都說那雲翰林乃科舉探花，文採飛揚，入翰林院，為天子近臣。”
“他的夫人更是護國將軍掌上明珠，才貌雙全，巾幗不讓須眉。”
“這二人琴瑟和鳴，乃是京城佳話，何人會找他們的麻煩？”
“噓！”
身邊人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他們遇上的是貴妃娘娘！”
“這便不奇怪了。”
酒客皆是恍然大悟。
“貴妃娘娘自小就是皇帝的貼身丫鬟，侍奉皇帝一同長大，青梅竹馬。”
“待得皇帝一朝君臨天下，便不顧朝堂上諸多大臣的強烈反對，堅持將這出身寒微的女子冊封為貴妃，倒也是真情可鑑了。”
“可雲府為何會得罪了貴妃娘娘？”
“還不都是戲文惹的禍！”
世間事物這麼多，貴妃娘娘偏偏對戲文情有獨鍾。
她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宮中每日編排故事，讓宮女太監都做她的戲中人物，供她驅使取樂，讓大家都淪為賠笑的傀儡。
可彩雲易碎，人心難測，很快貴妃娘娘就發現，宮女太監都是裝模作樣，沒有戲文中演得靈性半分。
隻有經歷過愛別離，求不得的切身之苦，方能演出最情真意切的戲文。
“貴妃娘娘便別出心裁地想到，若是在現實中演一出才子佳人離散的悲劇，豈不美哉？”
“所以，才有了雲府的那場冤案。”
此話一出，眾酒客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難道，這興衰敗亡，人命關天，皆是貴妃的玩物？”
“這天下，還有王法嗎？”
有人顫抖著說道。
“哎，貴妃娘娘是皇帝的掌上明珠，現在她的話就是皇帝的聖旨，一個不高興，便教你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哎算了，莫談國事，這大好時光，還是叫幾個戲子來助助興吧！”
掌櫃的看準機會，一把將我推出。
“沒聽見客人叫你嗎，快去！”
被趕出府邸後，我和妹妹隻能混跡於市井，以賣唱為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隻得挽起發髻，攜著花籃走到客人身前，道聲“萬福”，清唱起婉轉的歌謠。
喧囂的酒肆裡人來人往，不時有幾個銅錢丟了過來，滾了幾圈落到我的身邊。
我連忙像寶貝一樣將他們收起，強忍不讓眼淚落下。
五個銅板，可以供我和妹妹吃上一天的口糧。
在我看不到的遠方，皇宮內。
貴妃正修剪著戲服，不耐煩地問道。
“為何不把那兩隻小麻雀也一並抓進監牢，讓這骨肉分離的戲碼更刺激一些？”
跪在身邊的總管太監鄭公公忙不迭地爬到貴妃娘娘腳下，低聲道。
“她們倆可是難得的角色，這出戲要唱得下去可離不開她們。”
“若是讓雲府的女兒們苦心復仇，卻因為誤會自相殘S，是不是更加引人入勝？”
見貴妃娘娘頗有興趣，鄭公公繼續建議。
“另外，皇後那邊，您也可以用此事發揮，大做文章。”
“好好好！”
貴妃娘娘拍手稱快，激動得連手中的茶杯都差點抖摟出來。
她隨手在身旁的一本戲文小冊上塗了幾筆，然後將冊子交給了鄭公公。
“這件事就交給你好好處理，要精心策劃，本宮要親眼看到雲家的兒女骨肉相殘的場面。”
“那一定是場精彩紛呈好戲！”
2
疲憊了一整天，我拉著妹妹躲進破舊茅草小屋中。
昔日在雲府內有爹爹娘親為我們遮風擋雨，一片歲月靜好，可如今被朝廷通緝，隻剩荒野無人破屋是我們的容身之所。
但妹妹並不願意接受現狀，她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
妹妹今年十歲，之前在雲府都是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作為家中最小的孩子，爹爹娘親對她寵愛非常；我作為姐姐，也總是讓著她，滿足她的一切需求，把妹妹養成了真正的嬌慣千金。
如今飛來橫禍，多日流浪讓她感到非常難受，腳上磨出了好幾個大水泡，澡也幾天沒洗，衣服也破爛不堪，隻能用一雙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姐姐，我想回家，我想吃冰糖葫蘆，還想喝燕窩湯。”
妹妹哀求道。
“聽說那貴妃娘娘喜歡戲文，權勢通天，之前皇上的壽辰會她還抱過我呢，我看她不像什麼壞人。”
“我們要不去她府上唱唱戲，和她求求情，說不定她一高興，就能放了爹爹娘親呢。”
聽到這話，我既震驚又憤怒，揚起手給了她一巴掌。
“你胡說什麼！貴妃娘娘就是我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我們與她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妹妹被我一巴掌打蒙了，捂著火辣辣的臉頰，雙眼通紅望著我。
“壞姐姐，要報仇你自己去報吧！不論如何，這鬼日子我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說完這句話，妹妹轉身衝進了密林之中，無影無蹤。
我剛要張口喚回來，卻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劇痛，眼前一黑。
我失去了意識，昏倒在地。
當我再次醒來時，四周是一片寂靜的大山，隻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
妹妹不在身邊，手上的玉玦也隻剩一半。
現在茫茫世間，隻剩下我自己了。
月光初上，流著淚水，我立下了誓言。
“我雲瑤，今生定要找回妹妹，向貴妃復仇，還我雲家公道！”
然而在我沒有注意到的黑夜角落裡，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我。
在他的身後，是被牢牢按住，人事不省的妹妹。
身邊人對著黑影問道。
“都三更了，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姑娘，盯她幹嗎？”
“你懂什麼，這個小姑娘，貴妃娘娘吩咐過，有大用。”
“貴妃娘娘想導演場好戲，咱們可得把她伺候好咯！”
黑影放聲大笑，驚起夜空裡一片寒鴉。
3
也許上天聽到了我的呼喚，接下來我的流浪之旅，雖然艱苦，卻奇遇連連。
在穿越山谷時，我不慎一腳踩空，落入深澗。
醒來時，我發現床邊，一位姑娘正在用一種奇特的草藥為我敷傷。
她自稱幽蘭，是一位在山林間行醫的遊醫。
在幽蘭的指導下，我開始學習識別各種草藥，給自己調理身體，漸漸恢復了氣色和活力。
為了準備復仇，我拜別幽蘭。走出山谷，欲尋名師學習武藝。
一天傍晚，我於小鎮外的小徑行走時，突然遭遇一伙劫道山賊，要取我性命。
正當危急之時，劍光如閃電般劃破夜空，山賊們瞬間屍橫遍野。
救我的女俠，名為顧飛娘，她手中的長劍尚未歸鞘，寒光閃閃。
我將自己曲折的遭遇和復仇的決心對顧飛娘坦誠以告。
聽罷，她沉默片刻，最終決定收我為徒，將畢生所學傳授於我。
在月光下的竹林中，我跟隨著顧飛娘的身影，一遍遍練習劍招，直至汗水浸湿衣衫。
如果說幽蘭傳授我醫術，顧飛娘教我武藝尚且有蹤跡可循，但最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就是一日大雨，為了避雨，我被迫躲入一座荒野破廟中。
雨幕如簾，遮蔽了天際，我忽然聽到遠方有人在低吟淺唱著一首歌謠。
是小時候我娘親哄我睡覺時唱過的歌。
推開門看去，荒野的廣場上竟有座戲臺。
戲臺上的一顰一笑，演繹著我父母的遭遇。
在演繹中，我爹爹被打入天牢，遭受了嚴刑拷打。
曾經春風的得意的探花郎，雙手被勒斷，連提起筆來都會顫抖。
娘親則被罰作宮女苦力，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將軍府貴女，如今淪為了盥洗室的女工，為貴妃掃廁所，提恭桶。
貴妃還特意讓我娘親作為去清理天牢內爹爹的血跡。
看著天牢內面對面，卻無法觸碰到的兩人，貴妃得意地開懷大笑了起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隻覺得這戲文裡的人物好像在為我演繹著真實發生的故事，我卻無法避開，隻能面對。
淚水混合著雨水徹底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父母的遭遇一幕幕如同刀割般刻在我的心頭。
良久，曲終，雨停。
戲中人踏著輕盈的步伐，穿過雨簾，仿佛踏著雲霧而來。
那笑容溫潤如玉，照亮了昏暗的夜色。
“我叫穆長歌。”
“是個戲子。”
“看完這幕戲，你現在想復仇嗎？”
4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穆清學習起唱戲。
穆長歌曾是原宮廷梨園的首席，但得罪了貴妃，方才流浪江湖。
他告訴我，那位貴妃娘娘對戲曲痴迷得走火入魔，通過精湛的戲藝接近她，是實現復仇計劃的最好手段。
於是從那一天起，我戴上了面具。
曾經的將軍府貴女雲瑤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個無名的戲子。
穆長歌手把手教我，怎麼用聲音和表情來魅惑人心，怎麼控制身體與動作才能贏得官家子弟的青睞。
“雲瑤我告訴你，貴妃娘娘喜歡的，是真假難辨的戲。”
穆長歌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傳來，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聲。
相近咫尺，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勒出一抹著戲謔的笑，指了指我的戲服。
“如果想取得貴妃娘娘的信任，你一定要成為真正的戲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