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咳嗽完,他輕輕喘了口氣,淡聲問對面:“你拿著我的檢查報告,翻來覆去看了都快十分鍾了,有救沒救,倒是給句話。”


一旁的助理說著一口純正的倫敦腔,同聲翻譯。


麥克醫生聽後,又沉默了大約三秒鍾,才遲疑地抬眸,回了一長串。


助理聞聲,臉色瞬間微妙變化,遲遲道:“梅總,麥克醫生說,最新的檢查報告顯示,腫瘤已經……轉移到了骨和肝髒。”


“那就是沒救了唄。”梅鳳年面上不見絲毫的驚慌與恐懼,輕輕嗤了聲,“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浪費我這麼多時間。”


說完,梅鳳年又給自己點燃一根雪茄。


麥克醫生看著吞雲吐霧的病人,表情說不出的無語,沉聲,用中文一字一頓道:“梅先生,從你確診肺部CA的第一天我就警告過你,一定要戒煙,你……”


梅鳳年:“戒煙我就能活?”


麥克醫生被噎了下,回答:“至少情況會有好轉。”


梅鳳年不耐煩,在心裡吐槽著糟老頭子話還不少,敷衍地應:“知道了知道了。”


數分鍾後,梅鳳年在助理的陪同下從院長辦公室離去,見花園裡的花開得不錯,難得生出幾分雅興,便隨便尋了個長椅坐下來,抽煙賞花看風景。


看了沒一會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朝他而來。


梅鳳年聞聲,側頭撩了下眼皮,什麼都沒來得及看清楚,一道小小的身影便飛撲似的落進他懷中。


梅鳳年皺了下眉,眼風冷冷掃過身旁的助理。


助理被嚇得不寒而慄,諾諾低下頭,顫聲說:“對不起梅總,是蝶小姐吩咐的,一定要把這次的復查報告第一時間詳盡匯報給她。如果我不照做,蝶小姐不會放過我的。對不起,請您饒了我。”


梅鳳年沒再看助理。

Advertisement


懷裡小小的女孩哭得聲嘶力竭,要岔氣似的,肩膀抽動個不停。


梅鳳年無奈,抬手輕輕撫了下她滿頭烏黑的發,漫不經心道:“幾年也見不到你哭一次。這哭得還挺好看,等我死了,也要像這樣給我哭喪。”


周小蝶抬起通紅的大眼,狠狠瞪他:“你要是敢死,我就殺了你。”


梅鳳年被她惹得笑:“我死都死了,你怎麼再殺。”


周小蝶被哽住,想把眼淚憋回去,又實在忍不住,再次痛哭失聲。


“好了。”梅鳳年抬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他聲線本就沙啞,低著嗓子說話,無形間便顯出幾分難言的柔,對她說,“真羨慕你,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和當年,我在福利院門口第一次見到你的樣子,沒什麼區別。我都這麼老了,你還像個孩子。”


“不要離開我。”周小蝶將臉貼上他的手,眼底赤紅,“梅鳳年。我求你。”


梅鳳年嘴角很輕地勾了下,說:“說起來,養了你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聽你喊過我一聲爸爸。到我咽氣之前,能聽你叫一聲嗎?”


周小蝶譏諷又悽楚地笑:“你明知道不可能。”


她微微合上眼,腦中依稀浮現出多年前的一幕:


福利院門前,陰雨綿綿,男人一襲筆挺的純黑西裝站在她身前,居高臨下,倨傲矜貴,指骨如玉的手撐一把黑傘,便替她擋去頭頂所有風雨。


那年他冷冷對她說:“我知道你有病,也知道你的病終身不治,但是我不介意。隻要你是個忠心的好孩子,我就會為你冠上我的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護下的人,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


當年初見,周小蝶記那一幕記了幾十年。


如今再回首,才發現已經過完了半生。


養父和養女?


周小蝶臉頰緊緊依偎在他掌心,在忍不住笑出聲,笑得淚如雨下:“其實也沒關系。你死了,我跟你一起走就是了。”


聞聲剎那,梅鳳年眼底狠狠一震,面上的戲謔和無謂在頃刻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眯了下眼睛,抬指一把挑起周小蝶的下巴,低聲道:“聽著。我死以後,你就自由了。你求了一輩子的自由,唾手可得。”


“裝什麼傻。”周小蝶譏笑,“梅鳳年,你明知道我想要什麼。隻是你永遠給不了罷了。”


蘭貴之香這家飯店修築於零幾年,雖是整個蘭貴縣最拿得出手的“高檔餐廳”,但畢竟年頭已久,整個建築不論是外觀還是內部,都十分老舊。


整棟七層高的樓房隻有一個電梯廳,樓梯倒是有好幾個,分別位於大樓正中和左右,鋪著淡黃色的過時地磚。


整個飯店唯一的亮點,就是在五層的用餐區外有一個露臺,上面打造成了一個小型的露天兒童樂園,有滑滑梯、秋千、軟網爬架等,造型卡通搞怪,充滿了童趣。


午後日光晴好。


周清南斜倚著深紫色的卡通造型柱,被太陽曬得微微眯眼,點燃一根煙。


梅景逍坐在一個木板秋千上,兩條裹在西褲裡的修長雙腿踏著地面,膝蓋一彎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蕩著,眼睛定定盯著幾米遠外的周清南瞧,眼神裡滿是探究和興味。


不多時,梅景逍伸出一隻手,朝周清南攤開。


周清南臉色陰沉,瞥梅景逍一眼,沒搭理。


梅景逍便笑嘻嘻地說:“都說一起抽煙,南哥,你煙不給我,讓我在這兒抽西北風?”


周清南收回視線掸了下煙灰,垂著眸,語氣散漫而又譏諷:“想說什麼就直說,在這兒蕩著秋千繞彎子,不是四少的風格啊。”


“你當然不想跟我在這兒耗時間了。”梅景逍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眉峰抬高幾分,“不趕緊回去守著,你的妞要是跟那個小村官勾搭上,那可怎麼辦。對吧?”


聽見梅景逍提起程菲,周清南點煙灰的動作驀然一頓。


須臾,他慢條斯理撩眼皮,再次看向眼前的漂亮美少年,眼神狠戾,如覆嚴霜。


“別這麼看我。”梅景逍嘴角的笑意紋絲不減,溫聲細語地說,“南哥,咱們兄弟這麼多年,你最懂我的心思,也最懂我想要什麼。”


周清南語氣冷靜:“不準碰她。”


“那可不是我說了算。”


梅景逍微側過頭,清秀無暇的面容猶如雪色般純淨,佯作苦惱:“你忘了,我是她們新欄目的贊助商,濱港電視臺想和梅氏集團籤長期合作協議,巴不得抱緊我的大腿。我要是真的不理她,她回去沒辦法跟臺長交差啊。”


周清南眸色驟凜,指尖將煙頭碾得稀碎,沉聲:“我再說一次,不準碰她。”


這冷戾的慍色取悅了梅景逍。


四少爺端詳著周清南盛滿怒意的面容,片刻,忽地低低笑出聲。


他笑了好幾秒才停下來,微動身,從秋千上站了起來,低眸整理衣擺,儀態優雅而從容。


“那個趙逸文是挺討厭的,我也看不慣。”梅景逍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抬手習慣性地敲了下額頭,語氣溫雅,“這個人你不用管,我來幫你搞定。”


周清南冷冷直視著他,沒有出聲。


梅景逍整理好身上的黑西裝,徑自便邁開長腿往用餐區的方向走,經過周清南身側時,稍頓步,傾身側頭貼近他左耳。


梅景逍低聲說:“周清南,你絕對不能死在除我以外的人手裡。你的女人,當然也隻有我能上。”


話音落地,周清南冷著臉站原地,像是覺得有點兒可笑又有點兒無釐頭,他嗤的輕笑出聲。笑完,反手便是狠狠一拳砸向梅景逍,眸色陰狠徹骨。


梅景逍沒料到這人會忽然動手,略微怔了下,回神時那記重拳已經照著他的左臉砸過來。


“……”梅景逍被揍得歪過頭,唇舌間嘗到了腥甜,是嘴唇被牙齒磕破了皮。


他惱怒,眼中兇態畢露,正要還手時,一陣輕盈腳步聲卻從用餐區的方向傳來,漸行漸近。


梅景逍餘光瞥見什麼,眸中的戾色頃刻間消失殆盡,拿手背將嘴角的血跡拭去,又恢復成往日高山白雪般不染纖塵的美少年。


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著便是一個聲音,驚愕地問:“周總,梅總?你們怎麼在這裡?”


程菲微皺眉。


她剛上完洗手間出來,看見這兒有個兒童樂園,就想過來溜達溜達,誰知道剛推開露臺大門,就瞧見了這兩位爺。


又是什麼情況?


程菲又驚又疑地走到兩人身旁,看看周清南,又看看梅景逍,暗搓搓地打量。


周清南瞥了程菲一眼,臉色不善,沒吭聲。


旁邊的梅景逍卻笑著開口,溫和地說:“程菲小姐也出來透氣?”


“是呀。”程菲笑著點了下頭。


兩人隨口聊了兩句,梅景逍便提議一起回雅間。


程菲應聲好,轉過身正準備和四少爺一同離去,背後卻又冷不丁響起一嗓子,冷冷地喚道:“程助理。”


程菲下意識停步,不解地回過頭去。


梅景逍眼中浮起耐人尋味的笑色,拍拍程菲的肩,低聲提醒她道:“程菲小姐,咱們周總這會兒不爽得很,路過的狗都得挨兩腳,你小心點。”


程菲:“……?”


之後,梅景逍便施施然地走了。


兒童樂園這邊隻剩下周清南和程菲兩個人。


前者臉色冷峻陰鬱莫測,後者一頭霧水十分迷茫。


一秒鍾過去,兩秒鍾過去。


平地起風,天空中的流雲被吹動,大片大片堆疊起來,擋住了太陽,原本還晴好的天空瞬間陰沉下來,黑雲壓城。


程菲仰起脖子看了眼頭頂:“好像快下雨了,我們還是……”


話沒說完,便被男人給硬生生打斷。


“為什麼對姓趙的笑得那麼甜。”周清南嗓音微沉,語氣卻很冷靜,問。


程菲:“?”


周清南更加冷靜地問:“自己有多勾人,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程菲:“……”?


第47章


天空北方的濃雲緩慢傾軋而來,將晴朗吞噬,整片天色仿佛都籠在了暗影中。


分明是午後,青天白日,露天兒童樂園這裡卻因過暗的天色而顯得格外壓抑沉悶。


但此時此刻,比天色更暗的卻是男人的眼睛。


或許是因為67度的本地酒實在衝腦,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程菲清楚地看見,周清南平日裡清淺淡漠的眼眸此時竟黑沉沉一片,筆直不移鎖住她,像兩口不見底的墨淵,要將她溺斃。


同類推薦
八零小寡婦孕肚回歸後,禁欲軍少心慌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穿成女主那福氣包小閨女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白天被逃婚晚上被奶兇指揮官求抱抱
現代言情 已完結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說好的離婚,七零糙漢反悔了!(上)
現代言情 已完結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團寵小錦鯉三歲半
現代言情 已完結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離不掉!高冷佛子為我墜神壇
現代言情 已完結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霍爺家的小祖宗甜又野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與前男友在婚禮上重逢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非法成婚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幸孕寵婚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億萬妻約:總裁,請簽字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獨家偏愛:靳教授請輕輕吻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我就想蹭你的氣運》
現代言情 已完結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1號寵婚:權少追妻忙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豪門冷少的貴妻
現代言情 已完結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說好的離婚,七零糙漢反悔了!(下)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