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塊錢的內衣。
三十塊錢的毛衣。
五十塊錢的棉服。
正在我心酸的時候，突然看到一雙兩千元的男士籃球鞋。
我愣住了，這不是給我收藏的。
我是個女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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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爸三年前車禍去世後，我媽一直一個人住在鄉下。
去年我在工作的地方買了房子，之前就說好等過完年她會和我一起過來看看，順便在這邊玩一個月陪陪我。
過年之後我帶著她來到了我的小家。
每天下班之後回來有可口的飯菜，周末有人陪著逛街，回到小時候有母親在身邊的感覺真好。
有一天我不經意提起讓她以後和我住算了，不要回農村了，反正爸爸也不在了。
「我完全養得起你，我每個月工資可高了。」
我畢業之後就開始做外貿，憑借自己的努力去年已經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小房子，每個月除去房貸，還能積餘不少，所以養母親完全是可以的。
買房子的時候我就想到以後要接母親來這生活，她的房間也是準備好的。
沒想到母親一口回絕了。
「我住不慣，這裡我誰都不認識，我S都要S在老家。」
我沒多想，讓她在這裡住下去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老人家誰都不認識，溝通也有點困難。
就在她回老家的前一晚，我躺在床上，她在衛生間洗漱，我看到她的手機在一旁，鬼使神差地我就拿了過來。
看到拼多多軟件的時候，我有點想笑，這還是我給她下的。
想到我第一次砍成功的時候，還多虧了我媽這個新用戶。
我點開看了看，這老太太啥也沒買過嘛。
正當我想退出的時候，我看到商品收藏那個紅色心標是點亮的狀態，好奇心作祟，讓我來看看老太太都收藏了哪些東西。
五塊錢的內衣。
三十塊錢的毛衣。
五十塊錢的棉服。
我心裡一酸，淨是些便宜的東西。
母親一輩子節儉，雖然我一再和她強調，我們現在不用過苦日子了，但她還是一直和以前生活一樣，完全不舍得買好的。
我突然覺得有點對不起我爸，他走後我也沒能將我媽照顧好，我暗下決心今年要多給點錢給我媽。
就在這時我看到一群便宜的東西中間夾了一雙很貴的球鞋，兩千元。
我想著她可能收藏錯了。
沒想到我往後拉了拉，有好幾雙類似的球鞋，價格都不便宜。
這鞋不可能是給我買的。
我是個女生，這些都是男士球鞋。
2
正當我還想再看看的時候，我媽出來了，我嚇得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一直想，這些男士球鞋我媽到底是為誰而收藏的，即使價格這麼貴，她還是收藏了。
我看了看躺在我旁邊睡熟的媽媽，還是沒有問出口。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的時候，就看到我媽在廚房給我烙餅了，這種餅既要發面又要醒面，復雜得很，但我很喜歡吃，不知道早上她幾點起來的。
看著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昨晚縈繞在我心頭的問題又再次出現。
到底是不小心誤點收藏的，還是真有這麼個人？
把我媽送上回程的大巴車時，我媽欲言又止，有點為難的樣子，到最後隻說了一句。
「你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的。」
那一刻我眼裡的淚水就出來了。
算了，隨便她為了誰收藏的，隻要她開心就好。
隻是沒想到隔了一個星期後，家裡的大伯給我打電話，支支吾吾地問我有沒有時間回來。
「你還是回來看看吧，真是造孽啊。」
「到底怎麼了，大伯？」
「我也不好意思說。」
「到底啥事啊。」
我急了，不會是我媽出事了吧。
「我媽出事了？」
「這倒不是，就是吧，我怕你受不了。」
「到底怎麼回事？」
真是急S人了。
自從三年前接到村裡人的電話說我爸被車撞了之後，這幾年我都不敢接家裡人的電話，就怕再聽到誰出事了。
「你媽在家裡養男人。」
「怎麼可能。」
啥，這是在搞笑吧。
「我就說說了你也不信，所以讓你回來看看。」
「什麼時候的事？」
「你媽從你那回來那天那個男的就來了，一直到今天都沒走，你說這叫個啥事。你也知道農村人喜歡嚼舌根，你爸你媽這輩子都是個老實好人，怎麼到老了就這麼糊塗啊，你都不知道村裡人怎麼說的，哎。」
「現在你爸沒了，你媽找人我能理解，但你看那個男的，唉，這都叫什麼事啊。」
「大伯，那個男的怎麼了？」
我突然聯想到那些球鞋。
「比你還小。」
3
忽然就我明白了母親收藏夾裡那些昂貴的球鞋是怎麼回事了，這不就是那些 20 幾歲男生們追求的東西。
「我真怕人家是衝你媽的錢來的。」
這句話讓我渾身一個激靈。
我媽的錢是我爸的S亡賠償金，整整八十萬，全在我媽手上。
是啊，一雙鞋就要上千，那不是衝我媽的錢還能是什麼？真愛？
可是這個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媽又是怎麼認識的？
怎麼她從來就沒和我提過？
我越想越生氣，和大伯說完之後，立馬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她如果想找人，我不反對，可是為什麼要瞞著我？
「喂？」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是誰？我媽在哪？你為什麼拿著她的電話？」
我警惕地問道。
沒想到對面的人立馬給掛了，之後任憑我怎麼打，都沒人接。
我轉頭和公司請假，開車回家。
回到家的時候，天都已經完全黑了，但廚房裡的燈是亮著的。
我媽正坐在廚房裡吃飯，看到我回來驚訝極了。
「你怎麼回來了？」
我沒理她，開始在家裡四處找了起來，但是都沒看到人。
「小慧，你在找什麼呢？」
看我媽這一副裝傻的樣子，我立馬生氣地問道：
「那個男人呢？你把他藏在哪裡了？」
「你說什麼呢，什麼男人？」
我見我媽一副心虛的樣子，真是無語極了。
「媽，有必要這樣做嗎？我是你女兒，不是你仇人，你有什麼事不能和我說？為什麼要瞞著我。」
「我哪有。」我媽小聲地嘀咕著。
還嘴硬。
「村裡人都和我說了，你要是想給我找個後爸我不反對，但是能不能提前和我說下。」
「啪」地一聲，我媽給了我一耳光。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怒吼道：
「你把男人都帶回家了，還打我，你怎麼對得起爸爸？」
「好好好，你寧願相信村裡人說的，也不相信你媽，我要是對不起你爸半點，我就天打雷劈。」
聽到這話後，我稍微冷靜了點。
「那到底怎麼回事？我是你女兒，有什麼你不能和我說的？」
我媽嘆了一口氣，然後又搖了搖頭，接著帶我來到爸爸的遺像前。
「小慧，你得在你爸面前發誓。」
「接下來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能怪我們。」
說什麼，我爸都去世了，我還怪他？
再說我媽找男人，我怪我爸？
我看著我媽一臉嚴肅的樣子，隻能在我面前立了誓。
見我立完誓之後，我媽拉著我的手說道：
「那個男的是你弟弟。」
「以後你要多照顧照顧他。」
「他受了不少苦。」
4
啥？
弟弟？
照顧他？
他受了不少苦？
「媽，別搞笑了，我哪來弟弟，我爸就我一個孩子。」
「是真的。」
「啥意思？」
「當年你爸修路的時候，和當地的一戶人家女兒好上了，隻是你爸那時有家就……」
我爸年輕的時候確實跟著修路的工程隊到處修路，這點是對得上的。
「你聽他一面之詞就能確定？」我不解地問道。
「你爸後來也和我提過他當年有做對不起我的事情，你知道的，男人常年在外，這很正常。」
「媽，你怎麼一點都不氣憤啊。」
「氣憤什麼，你爸都不在世了，還和他置氣幹嘛，而且以後等我S了，你也不至於一個人。」
「媽，你在說什麼？」
我覺得我媽有點魔怔了，怎麼就這麼輕易地相信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講的話，直到轉身我看到我媽口中那所謂的弟弟，他就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我。
突然我就理解我媽了。
像，實在是太像了。
看到他就好像看到年輕時的爸爸，我甚至懷疑我媽是為了看到爸爸才同意接受他。
他一進來就和我媽撒嬌說自己餓了，能不能給他做碗面，我媽聽到這話立馬說讓他等著，馬上給他下煮面。
我看不慣他指使我媽的樣子，正想上前阻止，他卻上前一步站在我的面前。
「這肯定是姐姐吧，你好，我是你弟弟陳林。」
他也姓陳？
我第一反應就是厭惡，這種討好油膩的語氣簡直和混子沒兩樣。
「我不是你姐，我媽沒生弟弟。」
我以為對面的人至少會尷尬，或者不滿，沒想到人家直接笑著說道：
「是我唐突了，你肯定一時不能接受，那我喊你什麼比較好？」
他一邊撓著頭，一邊笑著看著我，那樣子就像個開朗的大男孩。
「什麼都不要喊，我告訴你，我爸現在已經不在世了。」
「你不用來亂攀親戚，你說的話誰也證明不了。」
「我不是我媽，我不會承認你這個弟弟。」
他一臉驚愕無辜的表情，一時間讓我覺得自己講話是不是重了點。
「你不承認也沒關系的。」
他說這句話的樣子就像是要哭出來了。
「我當然不會承認，誰知道你是不是爸的種。」
「我告訴你，離我媽遠點，以後不準再來打擾她。」
聽到我這話，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你媽？你知道誰是你媽嗎？」
「你真可憐！」
我的心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我媽端著一碗面條走了過來。
5
「小林，餓了吧，趕緊趁熱吃。」
我看著剛才表情還陰狠的男孩一下就變了臉，笑容燦爛地接過那滿滿一碗，上面還窩著兩個雞蛋的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我看他吃面的樣子，不由得想起了我爸。
像，真是太像了。
我爸就是這麼吃面的，我以前還想學來著，但怎麼也學不會。
我媽一臉陶醉的表情看著吃面的男孩，眼睛眨都沒眨，等到他一碗面吃完，立馬上前熱切地問道：
「還要嗎？鍋裡還有。」
我真受不了我媽獻殷勤的樣子，立馬想上前制止她。
突然坐著的男孩開始口吐白沫，從凳子上滑了下來，躺在地上不斷地抽搐。
我驚恐地看著我媽大聲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