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日，大放厥詞的陸景被太子哥哥帶來的人亂棍打了出去。
哥哥氣惱，非要砍了他的頭，被我攔下了。
他隻是不愛我而已。
為了小情小愛，便要了一個人的命，我做不出來。
哥哥連我也惱了。
當日連夜進宮，讓母後罰我禁足，面壁思過。
第二日，市井突然多了幾則桃色傳言，傳得繪聲繪色。
據傳，陸狀元早先在鄉下時便已定了婚約，與青梅竹馬的養妹暗生情愫，陸家長輩便定下等陸景高中時就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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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知陸景這一去就無音訊，女方忍受不了寂寞和隔壁村的同齡小伙兒成親。
洞房花燭夜當晚，收到京中消息，陸景高中狀元。
她卻已生米煮成熟飯。
我知傳言裡的女子便是陸嬌嬌，早在當初發現他兩關系後，我就差人仔仔細細查過。
陸景與陸嬌嬌的生平事跡我已一清二楚。
當了官的陸景前途無量，陸嬌嬌又怎舍得放下這亮堂堂的金缽缽。
思慮幾日後，變賣了陸景送她的首飾給了那個男的一筆錢，換來了和離書，馬不停蹄的上京。
陸父陸母寫的家書被陸嬌嬌背地裡攔下，他如今仍被瞞在鼓裡
流言難盡，京裡又多了一樁風流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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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日，父皇傳旨，賜婚陸景與陸嬌嬌，讓他們早日成婚，也好全了這樁「美事」。
這下子，徹底破除了京中關於我和他的流言。
至於我手中的那則聖旨，被哥哥拿走當著我的面就給燒了個幹淨。
在哥哥的監督下，很快婚期便訂下，十二月初九，宜嫁娶。
流言四起到聖旨賜婚再到婚期訂下，不過短短半旬。
這期間，陸景奪了我贈與陸嬌嬌的進宮令牌，闖宮門想見我一面。
被侍衛攔下打了一頓仍不放棄，跪在宮門，大吼著跪到我願意見他為止。
我想想，婢女傳信時，我好似正在和陳芊芊扔沙包，正激烈，聽過就忘到後腦勺了，忘得一幹二淨。
第二日才知，他跪了整整一日一夜，是被陸嬌嬌帶來的婢女拖回去的。
成婚當日，我差人送去一頂縫好的綠帽子，就立在大堂正中，人人可見。
陸嬌嬌蓋著紅蓋頭，原還嬌羞的小臉發綠，比那針織的綠帽子還綠，當場氣的哭了出來。
陸景臉色蒼白，看不出一絲迎親的喜氣。
我翹著二郎腿，磕著瓜子聽婢女繪聲繪色說著，心中無半分難過，隻剩壓抑不住的笑，當夜晚飯都多吃了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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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捷報傳來，邊塞大勝。
護國大將軍攜幼孫回朝。
他們到京那日，正是宮中一年一度的賽馬宴。
我騎術不好，對此運動不感興趣，一早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坐著與芊芊一起嗑瓜子，她時不時對著上場的男子點評一番。
「我就說吧，那善公侯嫡子一看就是個繡包枕頭，你還非說他有兩下子，這不，被楚國公長孫一腳就給踹了下馬，丟人丟大發咯。」
我捂著臉，連瓜子都磕不下去。
誰能想到這善連嶽看著壯實卻是個空心的，連個韁繩都抓不住，害得我與陳芊芊賭輸了，好不容易從父皇那求來的九連環，我還未研究透徹，這下隻好忍痛割愛了。
陳芊芊抱著從婢女手上接過的九連環，埋頭沉浸式苦心研究。
沒了人與我闲聊八卦，我無聊地盯著場下看。
臺下場面白熱化，馬兒一前一後極速前進，我看到陸景的身影，並不奇怪，他的騎術在大魏年輕一輩來說，不算差。
可那勝他不少的赭色勁裝男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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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握著韁繩的手骨節分明，一頭墨發被風吹起，身姿挺拔，英姿颯爽。
側頭瞬間，劍眉星目，氣宇軒昂，眉眼間帶著些熟悉。
遠遠望去，他好似看了我一眼，劍眉輕揚，好一副鮮衣怒馬少年郎。
我承認我是有些顏控。
誰不好點美色呢！本公主有權有勢又有錢，好點小色不過分吧！
高臺上的褚紅色繡球花隨風晃蕩，被他一箭射中，落入他的懷中。
我聽見父皇誇贊他。
「胤川，你這手箭術出神入化，有你祖父當年的風範。」
胤川？沈胤川？！
當初那個穿著開襠褲跟在我屁股後面跑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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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賽馬魁首獎乃是黑漆描金纏枝蓮花紋銅手爐。
凜冬的天，帶了些許涼意。
沈胤川拿著獎品作揖退下，臨走前似回頭與我對視一眼。
不到半盞茶時間，那個銅手爐裝著炭火被宮女送到了我的手上。
父皇看到我手上提著的手爐，雙眼半眯，嘴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長地盯著我。
握著手爐的五指不自然地勾了勾，我心虛的垂下眼眸，不敢與他對視。
我也不知我在心虛什麼。
……
第二日，父皇派人喚我陪沈胤川逛逛上京。
語末鄭重其事說了句這是聖諭。
盈月樓裡。
沈胤川靠在窗邊，百無聊賴的看著街上人流交織。
與他視線相交一瞬，我愣了愣。
他眼底深處好似有一叢火，與他對視一眼，便被燒的渾身滾燙。
還未開口，他便向我靠近。
「小公主，咱們往日情分不淺，不過十年未見，不至於如此生疏吧。」
我抬起頭，他朝我挑挑眉，眼睛笑笑，唇角上揚，好似有什麼大喜事般。
我尚未開口，身後傳來不合時宜的聲音。
「端寧，你這是在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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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從身後幾步跨到我身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胤川，眉間皺起，好似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他想繼續說些什麼，陸嬌嬌看見他的背影喚了一聲「景哥哥」，愣了愣便停了，嘴唇翕合，最後緊緊閉上。
陸嬌嬌挽著他的手臂拽離開我眼前。
臨走前，陸景那雙盛著光的眸子仍舊如從前那樣凝著我，我卻沒有回身看一眼。
於我而言，已沒有任何意義。
沈胤川卻笑了。
他忽的靠近，近得能看到他右眼皮上那顆紅色的小痣。
漂亮的臉就這樣直直的盯著我。
「小公主，真S心了？」
我皺眉，抬手指尖推開他。
「離我遠點。」
那張誘人的臉離遠了點，可他身上的氣味卻氲繞在我周圍。
鼻尖忍不住多吸了幾口，後忽的反應過來，耳尖都泛紅。
不自在的扭頭將視線移到窗外，冬日風涼，鼻尖亦泛了點紅意。
下面人來人往間，一對扭打在一起的男女格外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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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胤川順著我的視線望了過去，輕巧地湊到我耳邊，低聲笑著：「痴男怨女，可唉可嘆，嘖嘖嘖。」
我瞪他一眼，隻覺這人話密又討厭。
他不以為意的笑笑：「我再編個畫本在市井流傳怎樣？」
我驀然想起：「是你！」
沈胤川靠著牆邊雙手抱胸，鼻尖溢出嗯哼一聲。
「還不算笨。」
「……」
這人真的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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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討厭的是，父皇不顧我的反對為我和沈胤川賜下婚事。
這一次，父皇身邊的海公公帶著聖旨親自登門護國大將軍府當眾宣讀，眾人皆知，再無更改。
得到消息時，日影西斜，一切塵埃落定。
心口就像是被大石頭砸了一般，鬱悶得緊。
難道女子生來便得嫁人生子打理家事，就連公主也難逃此命運嗎？
燭火噼啪炸了個燈花。
我眨眨眼，盯著隨消息一並送來的沈胤川的禮物。
一支玉簪。
雕刻的海棠花玉簪，栩栩如生，就如枝椏綻放的花朵般嬌豔。
我極愛海棠。
海棠珠綴一重重，清曉近簾栊。
滿腹委屈卻又夾雜些不知名的暖意，我好似躲在層層迷霧中，看不清前路。
我不想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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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快下來吧！求您了，您要是出了什麼好歹，我和朝霞萬S難辭其咎啊！」
春雨和朝霞舉著手生怕我從牆頭摔落，眼眶淚珠打轉，臉上帶著驚嚇。
我已經買通了宮裡丫鬟侍衛，一路鑽狗洞離開皇宮，我相信，等父皇母後知道我心意堅決後，定會為我退了這門婚事。
「拜拜了您嘞！」
說完一躍跳下宮牆，背著包袱循著侍衛留下的標記一路躲躲藏藏離去。
……
「那臭丫頭真跑了？」
沈胤川面目僵硬垂首不語。
皇上氣得大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御前伺候的幾位公公連同沈胤川皆跪地。
「陛下息怒。」
半晌，皇上冷哼一聲，吹胡子瞪眼的低聲咒罵幾句，過後，卻又無奈地嘆氣。
「胤川小子，既然你非得娶她，那她就交給你，給我盯好了，朕的小公主若是掉一根頭發，唯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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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跑出二裡地，就在盈月樓被沈胤川抓個正著。
扛在他的肩上，堅硬的肩胛骨頂著我的胃，難受得緊，我不停地掙扎：
「你放我下來。」
他隻一味躲著人群往前走，不語。
「沈胤川，本公主命令你，你放我下來！」
「沈胤川！」
「沈……」
啪。
一隻大掌輕拍我的臀。
我噎住。
他竟敢！！！
臉頰酡紅，臀部被他觸碰的地方，火辣辣般。
他低聲，語氣中帶著些難以言喻的怒氣。
「還鬧麼。」
我被他強硬送回宮中，這期間，他與我談了個交易。
安分嫁給他，若是一年以後，我仍不喜歡他，他便放我自由，且用一身軍功為我向父皇求個恩賜，再不必違背心意嫁人。
我想了想，算是一樁好交易，我不虧。
如今聖旨已下，板上釘釘，我再怎麼苦惱亦無濟於事，不如就嫁給他。
22
半年後，婚期將近。
我與陳芊芊遊湖之際，遇到了陸景。
人群裡，他俊朗如玉。
我想起曾經，他如風一般，清風朗月，眉眼間俱是明亮銳氣，星河皓月。
如今卻多了些滄桑，灰層層的一片倦怠。
陸景眉頭緊皺，眼底復雜難辨。
嘴裡無聲喚著「端寧」，難掩情緒。
陳芊芊手肘輕輕捅了我兩下，打趣道：「別看了，他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你如今可是有婚約在身，可別跟我說你又舊情復燃對他難以忘懷，想再續前緣！」
我制止她的玩笑。
怎麼會毫無波動呢！畢竟，他曾入過我的心。
一側陳芊芊把陸家的笑話轉訴於我：
「聽聞陸景和陸嬌嬌成婚後，陸景一日都未入過她的房，每日歇在書房，還因為這件事，懷疑陸景是不是在外面養了外室。」
「陸景應酬時，她帶著家僕把桌子都掀了，陸景的上司被倒了一身的油湯，聽聞他被上司穿小鞋，派去了青州，才剛返京不久。」
「鬧哄哄的，整個上京都是他們一家子的笑話。」
我對他的事已不想再多關注，隻當沒見過這個人。
可沒曾想，他仍是不放過我。
23
下船之後，春日陡峭，還帶著些涼意。
陳芊芊府中有事，下船便急匆匆地走了，隻剩我春雨朝霞慢悠悠走在大街上。
拐個彎，黑影中走出熟悉的身影。
「端寧…」
我不語，一旁婢女大聲呵斥：
「放肆！」
他急急上前一步，聲音都有些發顫：
「端…公主，你……」他支支吾吾半晌，方又開口：「你和沈胤川的婚事，可是你自願的？」
我睨了他一眼，靜靜的聽他說，並不回話。
「公主，我知你並不喜歡他，我…我仍傾慕於你，你可願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和陸嬌嬌從未有過出格之事，我沒進過她的房門一次，你相信我，我是幹淨的，我隻想和你共度餘生，真的！」
陸景說的真摯情深，他急著把過去所有的事都解釋一遍。
他並不是真的愛陸嬌嬌，隻是頭腦發昏。
他當初救我時，便對我一見鍾情，早已情根深種難自拔。
他……巴拉巴拉一大堆，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無論過去是他頭腦發昏也好，浪子回頭也罷，於我而言，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
長江滾滾東逝水，一切再無回頭路。
見我始終不曾給他回應，他有些急了，一把拽著我摟進懷裡便想湊過來強吻我。
卻被來接我的沈胤川一腳踹倒在地，身體在地面翻滾好幾下當停歇。
沈胤川把我扶好，站在我的身前，如一顆參天大樹一般遮擋住前方所有困苦磨難，卻又溫柔的回頭望向我：「別害怕，一切有我。」
陸景從地上踉跄著站了起來，面露痛苦之色，眼底猩紅地說著放不下。
涼風劃過，帶著春夜的冷，吹得湖邊柳樹枝胡亂搖曳。
我嘆氣，往事不堪回首。
「無論你放與不放下，我已不在乎了，如今，我有未婚夫, 我們即將成婚, 以後也定會恩愛不移, 白頭偕老。」
陸景情緒失控，大聲怒吼：「你本該是我的, 隻屬於我！」
想到過往, 他一次一次站在陸嬌嬌身前, 一次一次與她糾纏, 把我當傻子般玩弄。
我嗤笑，「你隻是怕沒了榮華富貴。」看著他臉色血色一點一點褪下, 「你誰都不愛, 陸景，你自私自利, 無情無義, 永遠不知足罷了。」
24
我與沈胤川成親後, 父皇徹查貪官汙吏，朝中大半人都在其中，也包括陸景。
他之前那麼著急挽回我, 也不過是聽到風聲想尋求我的庇護罷了。
經大理寺查證，陸景在與我在一起時, 便假借我的名義，貪汙受賄近百萬兩, ⼈命案纏⾝。
抄家流放⾄邊境苦寒之地，三代不許回京。
陸嬌嬌一早收到風, 寫了和離書, 偷了幾百兩銀⼦離京。
卻在離京不足百裡的望遠山附近, 被⼭匪劫S。
陸景流放那⽇，對著上京痴痴望了許久, 直⾄被官差硬拽著走，⽅邁開腳步，沉重離去。
離京前一⽇，他託人給我送了信。
他想讓我送他⼀程。
春雨問我：「公主，您去嗎？」
我拿起信箋, 慢條斯理撕成碎⽚, 隨手撒進湖裡。
「不去。」
25
一年後, 沈胤川藏起那封成婚當⽇便寫好的和離書, 再不提當初所謂的交易。
我氣笑：「沈胤川，君⼦⼀言, 駟⻢難追, 你如今可是不想當君子了？」
沈胤川從隱蔽的⻆落抽出那封和離書，扔進火盆⾥, 燒了個幹淨。
一步一步靠近我，俊朗的臉緊貼著我，眼皮上的紅⾊⼩痣豔地仿若能透出血來。
「你既已承認喜歡上了我，就別想再逃。」
他的唇霸道的貼了上來, 輕輕摩挲碾壓, 呼吸凌亂而微熱，察覺到我的回應後，猛然扣住我的後頸, 摟著我的腰，近乎粗暴卻⼜異樣溫柔的佔有著我。
沈胤川，你做好準備一輩子伺候嬌蠻的公主殿下了嗎？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