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澈。」
「你……你別誤會。」
他驀然抬眼。
「溫小姐和宋尋……隻是商議傷員安置的事……」
我語無倫次：
「他們之間清清白白，你千萬別多想……」
他靜靜地看著我，眸色如潭。
許久，唇角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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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芊芊，你這是在安慰我？」
我後知後覺地點頭。
「為什麼？」
「因為……」
我別過臉：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他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發顫。
「朋友……」
他重復這個詞。
「好，朋友。」
他轉身走進暮色裡。
我站在原地，心口的棉團忽然長出尖刺，扎得五髒六腑都在疼。
17
溫玉茗出事了。
她被傷兵營裡一個突發疫症的小兵傳染。
高燒昏迷，滴水不進。
軍醫搖頭：
「這病兇險……若無解藥，怕是撐不過五日。」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宋尋。
眼底血絲密布，胡茬青灰，整個人像張繃到極限的弓。
探子回報：解藥在敵營主帥帳內，由親兵日夜看守。
我哭著拽住他：
「那是龍潭虎穴！你去等於送S！」
「玉茗等不了。」
他掰開我的手，聲音嘶啞：
「我必須去。」
「那我跟你……」
「芊芊。」
他按住我的肩，目光投向帳內昏睡的身影：
「替我守著她。」
頓了頓，溫柔而決絕：
「若我回不來……幫我說聲對不起。」
當夜他單騎闖營。
遠方的敵營火光衝天，S聲撕破夜空，整整燒了半夜。
黎明時分，他回來了。
血人似的跌下馬背，手裡SS攥著個瓷瓶。
背上、肩上、腿上，全是傷。
「快……給她……」
話音未落，人已昏S過去。
解藥灌下去，溫玉茗的高燒漸漸退了。
她醒來第一件事，是赤腳跌下床榻，撲到宋尋身邊。
他臉色白得透明。
溫玉茗跪在榻前握著他的手，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他手背上。
「宋尋……」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
宋尋的手指忽然動了動。
眼睫顫了許久，緩緩睜開。
看見哭成淚人的她，他蒼白的唇彎了彎：
「傻姑娘……別哭。」
溫玉茗猛地撲進他懷裡。
我在帳外看著，眼眶滾燙。
裴澈不知何時站在我身旁，忽然低聲道：
「宋尋取藥時，順回了敵軍的城防圖。」
我一怔。
「他說，敵軍糧草和主力都屯在東側山谷。」
裴澈眸色銳利如刃：
「我們可以聲東擊西，派小隊佯攻西門，主力從東側突襲……」
「燒糧草，斷後路。」
我接話。
裴澈點頭，笑了：
「不愧是你。」
當夜四人密議至天明。
宋尋主攻，裴澈側翼包抄，我掌後勤與情報，溫玉茗統籌醫療接應。
三日後，奇襲發動。
敵軍主力被誘往西門，東側山谷空虛。
宋尋率S士直插糧草大營，火起時映紅了半邊天。
裴澈帶伏兵截S回援之敵，刀鋒所向皆潰。
大捷。
18
是夜。
營地裡篝火通明，酒肉飄香。
士兵們載歌載舞，一片歡騰。
宋尋被眾人簇擁著敬酒。
他酒量一般，幾杯下肚，耳根就紅了。
有人起哄：
「趙小姐！給宋將軍敬一杯啊！」
我正要端著酒杯起身。
裴澈突然站了起來。
「她酒量差，我替她喝。」
他奪過我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又倒了兩杯。
連灌三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尋和溫玉茗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了然。
難道裴澈發現我哥對溫小姐有好感，借酒消愁？
我抓起另一壇酒，拍開泥封直接對嘴灌。
辛辣的液體燒穿喉嚨，我卻覺得痛快。
宋尋來攔，被我推開。
溫玉茗來勸，被我拂開。
我喝得昏天黑地，眼前的人影開始重疊。
最後是宋尋將我架回營帳。
「芊芊，你醉了。」
「我沒醉……」
我抓著他的袖子，哭得稀裡哗啦。
「哥……我們不能當小三……要成全他們……」
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成全誰？」
「裴澈和溫玉茗啊……」
我抽抽搭搭：
「他、他們是娃娃親……我們……我們不能拆散他們……」
「哥……你也不能喜歡溫姐姐……我們不能當壞人……」
宋尋把我打橫抱起。
我蜷在他懷裡，眼淚蹭湿他衣襟：
「裴澈好可憐……」
「哥……我心好疼……」
他低頭看我，眼神復雜。
「芊芊。」
他輕聲問：
「你心疼裴澈？」
我哭著點頭，又搖搖頭。
他替我掖好被角，指尖拂過我哭湿的鬢發。
「傻丫頭。」
19
次日醒來時，額角突突地疼。
溫玉茗坐在榻邊，正往香爐裡添安神香。
「聽說你昨夜哭著要成全我和裴世子？」
她眉眼彎彎。
我瞬間僵成石頭。
帳外傳來宋尋壓低的悶笑。
「我與裴澈自小相識，卻無男女之思。這樁口頭婚約，兩家早有默契不作數。此行臨前，我便與父親言明，父親也道『兒女姻緣，當順其本心』。所以。」
我攥緊了被角。
「我不會嫁他，他也不會娶我。況且……」
她視線飄向帳外，頰邊泛起薄紅：
「我已有了心悅之人。」
我手一顫，碰翻了床頭茶盞。
「你可知那對苗銀蝴蝶簪怎麼來的？」
她忽然問。
「不是……隨手買的嗎？」
溫玉茗搖頭：
「他在苗疆匠人門前守了三天，挑水劈柴，最後人家才割愛給他。」
我呼吸窒住。
「他為什麼……」
「你說呢？」
她望進我眼裡，帶著了然的笑意：
「用你那顆七竅玲瓏心，好好想想。」
「他就是……就是想跟我炫耀！」
我嘴硬地喊。
「顯擺他能買到稀罕東西……」
溫玉茗笑了。
「嗯，你說得對。」
她起身拂了拂裙擺：
「酒傷身，少喝些。」
「我去看看宋將軍。」
20
帳外喧哗聲乍起。
我揉著太陽穴坐起來，聽見外面士兵在議論：
「裴副將要走了！」
「聽說行李都收拾好了！」
鞋都顧不上穿，我衝了出去。
裴澈的帳外，馬已經備好，行李捆得整整齊齊。
他正背身檢查馬鞍，玄色披風被風掀起一角。
「裴澈！」
我抓住他衣袖：
「你要走？」
他回頭。
「仗打完了，該回去了。」
「可是……」
「趙小姐。」
他打斷我，聲音疏淡：
「這些時日，多有叨擾。」
他翻身上馬。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心口驟然一空。
我追上前兩步。
「裴世子。」
宋尋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他大步走近，穩穩攬住我的肩。
裴澈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這是要宣布喜訊了？」
他攥緊韁繩，指節青白：
「行, 我聽著。」
宋尋頷首, 眼底漾開笑意：
「芊芊是我親妹妹。」
裴澈怔住。
「我是二十年前, 趙府走失的長子。」
馬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
裴澈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溫玉茗不知何時已站到宋尋身側，柔聲印證：
「世子, 是真的。」
他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反復逡巡, 喉結劇烈滾動：
「親妹妹？」
「嗯。」
「不是……情妹妹？」
宋尋翻了個白眼：
「裴澈你腦子裡裝的是不是昨夜的酒？」
砰！
裴澈直接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 一把將我SS按進懷裡。
「趙芊芊！」
他聲音發顫, 手臂收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特別為你高興！為趙夫人高興！恭喜她喜得嫡子！！」
我：「……松、松手……」
他卻抱得更緊, 滾燙的呼吸埋進我頸窩：
「我就知道！你怎麼可能喜歡他……怎麼可能！」
語無倫次, 又哭又笑。
「裴澈！」
我紅著臉捶他後背：
「你丟不丟人！」
「我就這點出息！」
他松開我，轉身, 對著天空大吼：
「趙芊芊是宋尋的親妹妹！！」
聲音傳遍整個營地。
士兵們面面相覷,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恭喜將軍！恭喜趙小姐！」
「兄妹團圓！大喜事啊！」
歡呼聲中, 裴澈回頭看我。
陽光落在他眼裡，嘴角瘋狂上揚。
21
裴澈像換了個人。
天未亮就蹲在我帳外捧著粥：
「芊芊！趁熱吃！」
我練箭時他在旁叨叨：
「手腕沉三分……對！就這樣！」
甚至我讓宋尋跑腿，他也搶著去：
「我去我去！咱哥傷還沒好全！」
我哭笑不得：
「裴澈, 你有病吧？」
他湊近我耳邊，熱氣拂過：
「是有病, 隻有你能治。」
我臉一紅，推開他：
「滾遠點。」
全軍操練結束, 裴澈突然跳上高臺。
「全體——安靜！」
他聲音洪亮，全場瞬間寂靜。
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
他走到我面前, 單膝跪地。
「趙芊芊。」
他仰起臉, 眸色熾烈：
「這些年, 我一直想贏你一次。」
「比武，我輸。」
「文試, 我輸。」
「鬥嘴，我輸。」
「我總覺得，隻要贏你一次，我就舒坦了。」
他頓了頓：
「可現在我才發現，我最怕的, 不是輸給你。」
「而是……」
「把你輸給別人。你願意喜歡我嗎？」
起哄聲、口哨聲震天響。
我臉燙得能煎雞蛋：
「你……你先起來！」
「那你答應了？」
「我考慮考慮！」
「考慮多久？」
我腦子一熱：
「一輩子！」
裴澈卻眼睛一亮：
「好！那就一輩子！」
他猛地起⾝將我打橫抱起, 當著全軍轉了好幾個圈：
「趙芊芊！你答應了！」
「我沒有！放我下來！」
「不放！這輩⼦都不放！」
宋尋與溫⽟茗並肩立在臺下。
「有情人終成眷屬。」
宋尋點頭, 握住了她的⼿。
溫玉茗臉一紅, 卻沒有掙開。
22
凱旋回京那日，天朗⽓清。
我們四⼈騎⻢並行。
裴澈湊近我, ⼩聲問：
「什麼時候？」
我挑眉：
「什麼？」
「嫁給我啊。」
「我答應了嗎？」
「你那天在校場上——」
「我沒說！」
「我不管。」
他耍無賴：
「反正你說了『⼀輩子』, 我聽⻅了。」
我失笑，勒住韁繩：
「想娶我也⾏, 約法三章。」
「三百章都依你。」
「第一，往後事事都得讓我贏。」
他嘴角抽了抽：
「成！」
「第二，不準再吃我哥的醋。」
「我盡量。」
「第三。」
我轉身望進他眼底，笑意盈滿眼眶：
「這輩⼦, 隻能喜歡我一⼈。」
裴澈朗聲⼤笑, 驚起林間一⽚飛⻦。
他探身將我攬過⻢背，穩穩圈在懷中。
「趙芊芊。」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你早就是我的唯一了。」
前⽅，宋尋與溫⽟茗相視而笑。
夕陽將四道影子拉得很⻓, 漸漸融成一片分不開的暖色。
就像有些緣分，跌跌撞撞繞了很遠的路。
終究會緊緊扣住，再不錯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