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天來公司接送我,接連不斷送來禮物,一向逃避結婚的他罕見地準備求婚。
所有人都說我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隻是我知道原因。
他辦公室抽屜裡放著張流產同意書。
籤字的是一個年近三十、開早餐店的可憐女人。
1
我還沒下班,周柯的消息已經發了過來。
「楠楠,我在樓下等你,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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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我剛出公司門,周柯已經看到了我,他小步跑過來,一邊把包從我肩膀上拿走,一邊把手裡的蛋糕遞給我。
「先墊一口。」
同事見我手裡捧著蛋糕連連打趣。
「你們都在一起多少年了,怎麼還這麼膩歪。」
「連著來接你幾天了吧,你看我老公,下雨都不一定來接我。」
「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啊。」
我捧著蛋糕,透過塑料盒子看蛋糕上面漂亮的裝飾。
果醬散發著誘人的香味,草莓和芒果擠在一起。
周柯聽見我同事的話笑了笑:「每對夫妻有每對的過法,我就是喜歡接楠楠,我知道你老公,做飯好吃,我就不如他。」
「快了快了,我工作穩定了,計劃今年結婚。」
周柯話說得圓滿,惹得同事又紛紛羨慕起我。
但是我並不知道他計劃今年結婚。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八年。
我委婉地、隱晦地提了許多次結婚,他都輕飄飄翻過。
如今知道自己要結婚這個消息還是和別人一起知道的。
我一時沒說話,周柯靠近我小聲地說:「走吧。」
上車後,他見我依舊捧著那個蛋糕,又一次提醒:「楠楠,餓了墊一口。」
我垂頭看上面的芒果,還是說出了口:「周柯,我芒果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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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接著連連道歉:「對不起啊,忙忘了忙忘了,你放著我吃。」
「路上有蛋糕店,我重新買一個給你。」
他連忙道歉,我開口說:「不用了,你醫院那麼忙,繞路來接我都已經很累了。」
周柯一邊開車一邊回答我:「不累,為你做什麼都不累。」
周柯是主治醫生,每天早出晚歸,更何況最近他們醫院要晉升,他為了一個晉升名額忙得暈頭轉向。
而我剛畢業事事不適應,也是早出晚歸。
每天我閉眼時周柯沒回家,等我睜眼去上班他又在一旁睡覺。
連著半月,我們住在一個屋檐下,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一周前,他早早回家,認真做了一桌飯菜。
但是飯桌上他突然對我說:「楠楠,要不我們分開吧。」
他說這話時,正在給我抹面包,果醬味濃鬱甜蜜,但是那一瞬間我隻覺得如墜冰窟。
他見我表情不對,連忙補充:「不是分開,是我們分開過一段時間。」
我不知道他說的分開過是什麼意思,但是我看穿了他眼底的躍躍欲試。
那時我把那片面包放下,贊同了他問的第一句話:「分開過什麼,不如直接分手。」
我立刻從飯桌上站起來,回屋收拾打開行李箱,收拾行李。
周柯急急忙忙攔住我。
不停地道歉:「我錯了,我就是胡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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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搶走了我的行李箱,見我哭花的臉,跪下說:「我錯了,你最近太忙,都沒時間陪我。」
「我才這麼說的,我不該開玩笑。」
他說那句話時神情認真,是開玩笑嗎?
那天以周柯把我哄好收場。
但是此後的相處中,那句分手像一根刺扎在心口,突然之間我就會想起他的表情。
試探、難以克制的興奮。
起碼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分開。
為什麼呢?
我隻能想到一個原因,就是他變心了。
但是怎麼可能呢?
我們青梅竹馬,從小相伴長大,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會毫無預兆地說變就變?
每天我都在懷疑,最後又自己把各種可能推翻。
這種情況下,周柯像是彌補錯誤似的,對我更加地好。
每天都去接送我,我回家禮物就擺在面前,他那麼忙,走之前還會做好早飯。
甚至開始主動提起婚禮。
他說:「要不我們今年把婚禮辦了吧。」
在一起這麼多年,我不是沒有提過結婚,每次他都搪塞過去。
我們兩家是鄰居,他媽媽早就把我當成兒媳,因此他拒絕後我並不著急。
我隻是覺得他可能是單純的沒準備好。
但是我沒想到偏偏這個時間他會主動提出結婚。
他回答我:「我工作穩定了,你也畢業了,就結婚啊。」
每個問題都有完美的解釋。
直到一通電話打來,讓我趕到醫院。
是周柯手下的實習生,她說:「嫂子,有份家屬知情同意書需要你籤字,你有時間過來一下,周醫生在忙手術。」
那天我恰巧早早下班,因此立刻趕去了醫院。
我在他辦公室抽屜裡發現一張流產同意書。
籤字人的那一欄寫著周柯的名字,最後被劃掉,歪歪扭扭地寫下江妍。
4
江妍我知道。
被丈夫家暴、開早餐店養家、年近三十的一個女人。
隻不過這個人不是周柯和我說的,是我進了他們醫生的內部群,群裡說的八卦。
說醫院來了一個被丈夫家暴的女人,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女人每次來都添新傷。
說她開早餐店去撐起一個家,丈夫還不知好歹。
有剛上班的護士看不下去,勸離婚勸了幾次,但是每次女人都苦笑著拒絕。
他們說女人活成那樣也是夠了。
那段時間話題都是圍繞這個名字展開,我也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
但是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這個名字。
我抖著手拍照,然後把流產同意書塞了回去。
周柯是內科醫生,怎麼都不應該和一個來包扎傷口的女人扯上關系。
護士推門進來,和我打招呼:「嫂子,你籤這裡,周醫生實在是太忙了,這才找你來。」
我擺擺手示意沒事,跟著護士一起出門。
剛出門,就撞到另一個一個護士皺著眉給一個女人清理傷口。
她心疼地說:「江妍,不行啊,你真的要離婚,身上的傷怎麼又多了。」
我扭頭看過去,和我想象裡的女人一樣。
女人發絲枯槁、臉色蠟黃地坐在醫院長椅上。
她皺著眉回答護士的話:「我想離,但是離不了,隻要我一提他就打我。」
「你不用擔心,現在比以前好多了。」
身邊人見我的目光落在江妍身上,開口說:「我們醫院的病人,被丈夫家暴,我們不知道勸了她多少次了,就是不離,對了嫂子,周醫生也勸過幾次。」
女人裸露出的手臂青青紫紫,我也上前一步。
勸說道:「可以去申請保護,這種事情國家不會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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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沒想到我會突然開口,一旁的護士在一旁解釋:「這是周醫生的女朋友,周楠。」
她知道我的身份後,垂下了頭。
略帶幾分苦澀地開口:「哪有那麼容易啊。」
她說完後,又抬起頭,臉上揚起一個笑。
「不說這個了,說了傷心,我今天早餐店生意特別好,大家都誇我做得好吃呢。」
「明天我帶我烤的餅幹來給你們嘗嘗。」
她樂觀的態度感染了眾人,護士更加心疼。
我索性也坐在她旁邊聽她說話。
聽她說她最喜歡城西那家的芒果蛋糕,但是家裡太忙,結婚後她一直沒時間買;聽她說她低血糖,每次都在口袋裡放著糖果;聽她說她每次餓著肚子準備早飯,自己吃不上一口,吃了可能被打。
直到周柯手術結束,他給我發了消息:「怎麼麻煩你跑一趟,等我手術結束不就好了,回家了嗎?」
我垂著頭看手機,打字說明情況。
正前方皮鞋磕在地板的聲音急促,我來不及抬頭,熟悉的聲音先響起。
「江妍。」
他沒有喊我,反而喊了我身邊人的名字。
我抬頭,看著他小步快跑過來,這是我印象裡他第一次為了別人失態。
我抬頭後他才看見我,放慢了腳步,慢慢走到我身邊問我:「楠楠,今天不忙嗎?你不是一貫討厭醫院的消毒水味,我以為你回家了。」
他說完,又扭頭和我介紹我身邊的人。
「這是江妍,被丈夫家暴,我大學不是學的護理嘛,有時候是我給她處理傷口。」
我點點頭,好像一切都說得過去。
他領著江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抽出繃帶,給她包扎。
好像一切也說得過去。
但是包扎結束,江妍起身離開時,周柯給了她一顆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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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等他下班,他像往常一樣問我:「吃什麼?還是我回家做飯給你吃?」
我提起了那顆糖果,他淡定地解釋:「一個護士發的喜糖,就順手給了。」
隻是周柯從來不是什麼對別人上心的人。
從小到大,他第一感興趣的是醫術,第二個就是我,如今卻對另一個人上心。
似乎是意識到我的猶豫,他轉身敲了下我的腦袋。
「想什麼呢?」
「她今年快四十了,還有老公,我瘋了才會喜歡這種人。」
也是,周柯最在意的就是名聲,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和這種人糾纏在一起。
隻是那份流產同意書上的籤字,依舊扎在我的心口。
拖來拖去,拖到了晚飯後,我剛想開口。
周柯火急火燎地出門,他邊出門邊說:「不用等我了,醫院有點事。」
我心神不寧,最後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嫂子,你來醫院,周醫生手被傷了。」
我趕到醫院時,周柯的手已經包扎好了,江妍坐在她旁邊,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
周柯冷臉呵斥女人:「我沒事,你別哭,哭得我心煩。」
我上前一步,問他:「怎麼了?」
周柯閉口不言,最後是江妍說清楚了來龍去脈。
她又被丈夫家暴,趕到醫院包扎傷口,但是這次她丈夫跟著她來了醫院,大鬧醫院。
沒人敢上前,是趕來的周柯上前制服了她的丈夫。
慌亂時,周柯不小心傷到了自己的手腕。
護士看我表情不對,主動開口解釋:「嫂子,情況緊急,周醫生直接衝出去,你也別怪周醫生,他也是為了病人。」
這個病人此時就坐在一旁掉眼淚。
周柯又開口:「大家都勸你離婚,快點離吧。」
女人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周柯。
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離。」
周柯似乎松了一口氣,這才看向我:「楠楠,你來幹什麼,都是醫院的小事。」
他作為外科醫生最寶貴的手被傷了,他說是小事。
這種場合下,我突兀地問了那份流產同意書。
「周柯,你辦公桌裡有份流產同意書。」
「你籤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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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落,一旁的江妍立刻開口解釋。
「弟妹,是不是誤會了。」
「那次情況緊急,周醫生不小心誤籤了。」
「你不放心的話,可以查查監控,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但是有什麼不放心的呢,我都這副模樣了。」
「誰會喜歡我呢?」
她說完自己笑了兩聲,隨後周柯開口:「別自暴自棄,你早餐就做得很好。」
我看他們兩人又開始一來一往地說話,認識到一個事實。
周柯,變心了。
變心的人是面前這個被丈夫家暴、年近四十的可憐女人。
我站在一旁從頭到尾聽了他們說話,周柯安慰女人不用自責,目光隱忍又克制。
隻是我不明白十幾年的陪伴怎麼會換來這個結局。
周柯仔仔細細地囑咐完女人,這才看向我:「我們回家吧,楠楠,我請了長假。」
隨後他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我聽。
「我們正好商量一下婚禮怎麼辦。」
江妍聽到很震驚:「你們要結婚了啊?」
是身邊的護士接上話:「江妍姐,周醫生和嫂子在一起這麼多年,早就該結婚了。」
女人又垂下了頭,說:「恭喜。」
我帶著周柯回了家,路上他突然不再提離婚的事,一言不發。
我的目光忍不住地落在他受傷的手腕上,白色綁帶輕顫,像蹁跹的白蝴蝶。
周柯捂著眼睛突然開口:「楠楠,要不然我們不······」
他說到一半頓住,對上我的視線又搖了搖頭說:「不用管我,我可能有點神志不清。」
他沒說完的後半句話我不知道是什麼。
但是回家後,他對我更加上心,全心全意地籌備在婚禮裡。
隻是他還是記不清我對芒果過敏,每天都買來芒果蛋糕。
他每晚睡前都會在陽臺上抽一支煙,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看著他的猶豫和躊躇,隻覺得惡心。
我要了他的工資卡,他很爽快地給了我。
還和我說:「楠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節約,不要像姜妍那樣,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閨蜜知道周柯把工資卡給了我後,也很疑惑:「那他為什麼會變心呢?」
我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變心,但是我知道我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直接分手太便宜他了,他必須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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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柯傷到了手,逃避似的不願意去管醫院的事,在家裡開始計劃婚禮上的每一個細節,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做到完美。
我不喜歡人多,婚禮原本隻想邀請熟悉的人,但是這次我順著周柯。
「多邀請點人。」
說完後,我拿出了一條項鏈遞給他。
他疑惑地看向我,我開口:「新婚禮物。」
周柯慌張地道歉:「楠楠,我忘了給你準備,對不起。」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把項鏈拆出來,戴在脖子上。
他戴上後又誇贊我的眼光:「楠楠選的,果然好看。」
他說完後,又笑了笑說:「楠楠,你最近情緒有點奇怪,我以為你不愛我了呢?」
「但是現在,我放心多了。」
他說完後,又去整理擺在桌子上的喜糖,仔仔細細地分類。
我沒說話,直接出了門。
去上班前,我去找了江妍。
她的早餐鋪很好找,竟然就在周柯醫院五百米的地方。
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她忙前忙後,看我來了,熱情地喊我。
「要吃點什麼,和周醫生一樣嗎?」
「他平時都會買一份早餐。」
我不知道周柯會在這裡買早餐,每次我睜眼,早餐就擺在面前,我以為他吃過了。
我開口:「可以的。」
離開時,我拍下了他們店裡的聯系方式。
早上剛給周柯戴上的項鏈,下午就派上了用場。
項鏈裡有監控攝像頭,清清楚楚地顯示有人進了家。
是江妍。
周柯看見她,沒有絲毫驚訝,江妍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
她拿起擺在桌子上的請柬,順手幫周柯整理起了結婚需要用的東西。
她一邊整理一邊說:「周醫生,今天楠楠來找我吃早飯。」
「你們很般配,你就應該娶一個配得上你的好姑娘。」
周柯嘆了一口氣,回答:「我明白。」
「但是從小到大,隻有你對我這麼好。」
他抬頭看向江妍,最後又垂下頭。我關了監控。
隨後我立刻聯系醫院的護士,給我調了周柯辦公室的監控。
護士是喊我去醫院籤字的那個小姑娘,她二話不說就給我調了出來。
視頻發在我的手機上,我幹脆請了假,在一旁的咖啡店仔仔細細地看。
最開始他們是病人關系,直到周柯又一次熬夜做手術,江妍給周柯帶了早飯。
一來一回,他們兩人的話多了些。
江妍的傷大部分都是周柯處理的。
他們在一個辦公室,江妍拉下衣服露出傷口時,周柯溫柔地為她上藥,輕聲叮囑她,江妍紅著臉看向一旁。
有些傷口太私密,周柯掩耳盜鈴地閉上眼為她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