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冷聲道:
「松手。」
他盯著我,眼睛裡對我淡漠開始崩塌:
「你不能跟他走,你知道他是誰嗎?鎮北侯府這些年......」
「裴子砚!」
趙景軒厲聲打斷,上前一步隔開我們。
「注意你的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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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砚深吸一口氣壓下後面的話。
他轉向我,聲音放柔了些:
「霏霏,我們談談,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我甩開他的手:
「不必了,裴子砚,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
「十年都沒談清楚的事,現在談還有意義嗎?」
他急切道:
「有!如果你知道真相......」
我突然提高音量:
「真相就是你是個懦夫!
「不敢承認感情,不敢面對壓力,把我當傻子一樣耍了十年!這就是真相!」
周圍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裴子砚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你要真相是吧?」
他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絕望和自嘲。
「那我就告訴你真相。」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我面前。
13
是一枚玉佩,質地溫潤,雕著並蒂蓮。
這是原主的貼身之物,三年前送給他的生辰禮。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他接過,看了一眼,然後當著我的面丟進了湖裡。
裴子砚聲音沙啞:
「這玉佩我撈回來了,那天你哭著跑開後,我跳進湖裡找了一整夜。」
我愣住了。
「詩會上丟進池塘的詩箋,我當晚就派人撈起來了,現在收在我書房暗格裡。
「你說我陪你遊湖那次,我其實是去給你找治頭疼的藥材。
「李清婉的父親是太醫院院判,我通過她引薦。」
他繼續道:
「你說我從不記得你的生辰,但你每年生辰,我都會準備禮物,隻是從沒送出去,怕你期待,更怕你失望。
「因為我父親說,在我考取功名、在朝中站穩腳跟之前,絕不能與周家走得太近。
「聖上最忌憚文武勾結,若被人抓住把柄,不僅裴周兩家遭殃,你也會被牽連。」
他上前一步,眼睛裡布滿血絲:
「你以為我願意那樣對你嗎?
「每一次推開你,我比你痛十倍!每一次看到你哭,我都想S了自己!」
「但我不能!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冒險!我想等,等我足夠強大,可以保護你了,再光明正大地去你家提親......」
他舉起另一隻手,手裡捏著一封信。
「這就是證據,我昨天已經寫好了提親的文書,今天一早遞給了父親。
「隻要他點頭,我立刻去你家。」
全場S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裴子砚,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那個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裴公子,此刻紅著眼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主的記憶瘋狂翻湧,那些被忽略的細節一一浮現。
他丟玉佩時,手在發抖。
他罵我惡心時,別過了臉。
他每次拒絕我後,都會在原地站很久很久。
原來……是這樣嗎?
我的心髒疼得要裂開。
如果裴子砚說的是真的,那這十年,我們都在互相折磨。
他為了保護我而傷害我,我因為被傷害而越陷越深。
多麼荒唐,多麼可笑。
裴子砚看著我,眼裡帶著懇求:
「霏霏,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他伸出手。
那隻手修長白皙,曾經推開過我無數次。
現在它懸在半空,等待我的回應。
我該握住嗎?
原諒他,接受他,然後像原主期待的那樣,和他在一起?
可是……
14
我閉了閉眼,平靜道:
「裴子砚,你父親同意了嗎?」
他愣住。
「我問,你父親同意提親了嗎?」
他臉色變了變。
「還沒有,但是......」
我打斷他:
「但是什麼?但是他不會同意,對嗎?」
裴子砚沉默了。
「讓我猜猜,你父親看了你的提親文書,然後告訴你,現在還不是時候。
「朝局動蕩,文武聯姻太過敏感,讓你再等等,是不是?」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淚水不知不覺從我眼眶留了下來。
「所以,你今天當眾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逼你父親同意?還是給我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不是的,霏霏,我......」
我抹掉眼淚:
「裴子砚,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麼嗎?」
他看著我,眼神恐慌。
「最可悲的是,哪怕到了現在,你依然在做同樣的事。
「擅自決定什麼對我好,擅自安排我的未來,擅自給我希望又讓我失望。
「三年前,你可以私下告訴我你的苦衷,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但你沒有。
「一個月前,你可以私下向我解釋,我們可以假裝疏遠,你也沒有。
「甚至今天,你可以私下找我談,但你選擇了當眾攤牌。
「因為這樣能給你壓力,也能給我壓力,逼我們在一起。」
我搖頭道:
「不,你還是在逃避。
「逃避和你父親的正面衝突,逃避真正的責任。
「你把我推到前面,讓我等,讓我忍,讓我承受一切。
「如果我真的等到了,那是你的功勞。
「如果等不到,那是命運弄人,你永遠不用真正站出來,對嗎?」
裴子砚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喃喃道:
「不是這樣的……我隻是想保護你……」
我終於崩潰地喊出來:
「可我不需要這樣的保護!
「我需要的是尊重!是坦誠!是並肩作戰!而不是被你當成需要藏在金絲籠裡的雀鳥!
「裴子砚,我愛了你十年,但我真的累了。
「現在,請你放過我吧。」
我說完,轉身就走。
腳步踉跄,眼前模糊。
十年,原主的十年所有委屈、痛苦、不甘在這一刻通過我爆發。
15
趙景軒追了上來:
「周小姐!」
他遞過來一方手帕,神色復雜。
我接過,卻沒擦眼淚:
「謝謝。」
「我送你去馬車上,你需要休息。」
「不用了,我......」
趙景軒打斷我,聲音很輕:
「讓我幫你一次,就當是還你剛才那首詩的人情。」
我沒再拒絕。
我們並肩往外走,身後傳來裴子砚的聲音:
「霏霏……別走……」
我沒回頭。
他喊得撕心裂肺:
「周霏!」
我腳步一頓,但隻是一瞬,隨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花園門口時,我聽到了重物落水的聲音。
有人驚呼:
「裴公子跳湖了!」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猛地回頭,心髒緊繃了一瞬。
荷塘裡,裴子砚一身白衣浸在水中,正掙扎著要往這邊來。
幾個小廝跳下去拉他,他卻推開他們,眼睛一直盯著我。
他嗆了水,聲音破碎:
「霏霏……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原主的情緒瘋狂在我大腦裡叫囂著:
【回去!回去救他!原諒他!】
但我的理智告訴我,不能心軟,一旦心軟,就會重蹈覆轍。
趙景軒輕聲說:
「走吧,這裡有人會救他。」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嗯,走吧。」
這一次,我真的沒有回頭。
馬車駛離忠勇侯府,我靠在車廂裡,精疲力盡。
青杏小心翼翼地問:
「小姐,您……沒事吧?」
我閉著眼睛:
「沒事,讓我一個人靜靜。」
兩個丫鬟不敢再說話。
馬車突然停了。
青桃掀開車簾:
「怎麼了?」
車夫的聲音傳來:
「小姐,裴公子……攔在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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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
透過車簾的縫隙,我看到裴子砚渾身湿透地站在街心,白衣貼在身上,頭發凌亂,狼狽不堪。
他對著馬車喊:
「周霏!你下來!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
我坐著沒動。
「如果你不下來,我就一直站在這裡。
「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裴子砚是怎麼求周霏回頭的。」
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我咬牙,掀開車簾下車。
我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
「你到底想怎樣?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扯出一抹笑容,笑容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丟人?我這輩子最丟人的事,就是弄丟了你。」
他握住我的手:
「霏霏,我剛才想通了。
「你說得對,我一直是個懦夫,但今天,我要做一件不懦弱的事。」
他從懷裡掏出那封提親文書,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了兩半。
我愣住了。
他說,然後從湿透的衣襟裡又掏出一封信,他遞給我。
「這份不夠。
「這是我今早寫的另一封,婚書。」
我徹底懵了。
「什麼意思?」
他看著我,眼睛掛著淚光,卻笑得燦爛:
「意思是,我不要等我父親同意了,我也不要再顧忌什麼朝局,什麼猜忌了。
「我現在就去你家,告訴你父親,我要娶你。
「不是請求同意,是通知。
「如果周家不同意,我就跪到他們同意。
「如果裴家反對,我就脫離裴家。
「如果聖上怪罪,我一人承擔所有罪責。」
他把婚書塞進我手裡:
「這是給我父親的,告訴他,如果他不答應這門親事,我就自請除籍,從此不再是裴家子孫。」
我低頭看著那封信,手在發抖。
「你瘋了……」
裴子砚捧住我的臉:
「是,我瘋了,從你昨天說不喜歡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瘋了。
「霏霏,我錯了,我不該讓你等,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所有。
「所以現在,換我來追你,換我來等,換我來承受一切。
他聲音哽咽:
「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最後一次。」
我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
腦海裡閃過原主十年的痴纏。
閃過那些心碎的瞬間。
閃過他剛才跳湖時絕望的眼神。
還有此刻,他渾身湿透站在街心,把退婚書交給我的決絕。
時間仿佛靜止了。
周圍的人群,青杏青桃的驚呼,趙景軒從馬車上下來的腳步聲......
一切都變得遙遠。
隻有裴子砚的眼睛,近在咫尺,裡面盛滿了十年的愧疚和愛意。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時,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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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尖銳的聲音劃破空氣,街上的行人紛紛跪倒。
裴子砚握著我的手緊了緊,我們一齊跪下行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聞裴相之子裴子砚與周尚書之女周霏,情投意合,卻因故多有波折。
「朕念兩家皆為國之棟梁,子女情深,特此賜婚,擇吉日完禮,以成全佳話。欽此!」
我跪在那裡,腦子嗡嗡作響。
賜婚?皇帝真是闲的,這種瓜都吃。
可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忽然猛地看向裴子砚,他臉上也寫滿了震驚。
但隨即,那雙眼睛裡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高聲應道,握著我的手激動得發抖:
「臣接旨,謝陛下隆恩!」
我聲音幹澀,機械地跟著說:
「民女接旨……」
內侍將聖旨遞到裴子砚手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們一眼:
「裴公子,周小姐,恭喜了,陛下說,望二位今後同心同德,莫負聖意。」
「多謝公公。」
裴子砚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內侍笑著收了,帶人離開。
人群炸開了鍋。
「賜婚?我的天!」
「陛下親自賜婚,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這下裴周兩家真是……聖意難測啊!」
趙景軒站在馬車旁,臉色復雜地看著我們,最終隻是遙遙拱手,轉身離去。
裴子砚轉向我,眼裡還帶著未褪的激動:
「霏霏,你聽見了嗎?陛下賜婚了!沒有人能反對了,我們可以......」
我打斷他:
「為什麼?」
他愣住了:
「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為什麼陛下會突然賜婚?
「裴子砚,你做了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下頭,壓低聲音:
「我……今早除了提親文書,還向陛下遞了一份密折。
「陳情我與你的十年糾葛,並表明非你不娶的決心。
「我本想,最壞的結果是陛下斥責,但至少能表明心跡,沒想到……」
他深吸一口氣:
「陛下竟直接賜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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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他給的退婚書,心裡卻一片冰涼。
「所以,你還是走了捷徑,全然不顧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