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霏霏，我......」
「你用皇權壓下了所有反對聲音。
「包括你父親，包括我父親，包括那些所謂的朝局猜忌。
「裴子砚，這和你之前的做法有什麼區別？」
他急聲道：
「當然有區別！
「之前是逃避，現在是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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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陛下陳情，是承擔了所有風險！如果陛下怪罪，受罰的會是我。」
「然後呢？
「陛下賜婚了，所有人必須接受。
「你父親不能反對，我父親不能反對，甚至我自己......」
我舉起聖旨：
「連我都不能反對，對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你看，你還是沒變，你還是覺得，隻要結果是對的，過程怎樣都無所謂。」
我把聖旨塞回他手裡：
「可我要的不是一紙賜婚，不是被安排的命運。
「我要的是尊重，是選擇的權利。
「裴子砚，十年了，你從來不懂我真正想要什麼。」
我轉身朝馬車走去。
他在身後喊：
「霏霏！你要去哪兒？我們已經賜婚了！」
我沒回頭：
「回府！至於賜婚，我會進宮面聖，請陛下收回成命。」
回到府裡，父親讓我跪在書房。
父親坐在太師椅上，看著跪在地上的我，久久不語。
「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什麼罪？」
我抬頭：
「女兒知道，但女兒不能接受這樁婚事。」
父親放下茶杯：
「為何？你不是喜歡了裴子砚十年嗎？」
「那是以前，現在女兒明白了，喜歡一個人，不能失去自我。」
父親看著我，眼神復雜。
他緩緩道：
「你母親去得早，這些年來，我忙於軍務，對你疏於管教。
「隻知道你痴戀裴家那小子，鬧得滿城風雨，卻從未問過你是否真的開心。」
我鼻子一酸。
「今早裴子砚來找過我。
「渾身湿透，狼狽不堪，卻跪在門前說要求娶你。」
我愣住了。
父親嘆了口氣：
「我本想把他打出去，但他拿出了這個。」
19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枚虎符。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父親從不離身的調兵虎符！
「他說，這是他從我這裡偷的，若他今後有負於你，我可憑此調動北疆大軍，取他性命。」
父親搖頭：
「傻小子，虎符豈是能偷的？是我故意讓他拿的，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誠意。」
父親看著聖旨：
「然後他就拿著虎符，去找了陛下。
「用裴家世代功勳和這枚虎符作保，求陛下賜婚。」
我渾身發冷。
裴子砚，當真不要臉。
父親起身，走到我面前：
「為父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所以現在，選擇權在你。
「若你願意接受賜婚，周府風風光光送你出嫁，若你不願......」
他頓了頓：
「為父這把老骨頭，還能在陛下面前為你爭一爭。」
我跪在那裡，淚如雨下。
我沒有立刻進宮。
而是回到自己房間，坐了一天。
青杏說裴子砚一直在府外等著，從白天到黑夜，一動不動。
我捏起茶杯：
「他還要見我？」
青杏小心翼翼的點點頭：
「是......小姐。」
我放下茶杯：
「我同意見了。」
青杏大喜道：
「真的？」
我扯了扯嘴角：
「你讓他回去換身體面的衣服，三更時，到街上的路中央等我。」
青杏疑惑道：
「為何小姐要約在這個時候？」
我看著青杏，神秘一笑：
「你立刻去僱輛馬車。」
我微微眯起眼睛，語氣狠厲：
「我要撞S他！」
說出此話時，我的心髒卻像被人揪住一般，痛得無法呼吸。
又是原主那個戀愛腦。
我狠狠給胸口來了一拳，現在做決定的人是我！
青杏身邊的丫鬟皺眉道：
「小姐，這萬萬不可啊。
「你要約也是約城北的荒郊野嶺，那裡野狼多，S無對證。」
我眼睛一亮，看向那個丫鬟：
「好主意，就這麼辦！」
青杏突然跪下來：
「小姐，你連讓他走都穿得體面些，你還是愛他的。」
我差點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她到底還是被原主傳染的戀愛腦。
我一拍桌子：
「進宮！」
渣男留著也是禍害，該結束了。
20
我跪在乾清宮冰涼的金磚上，鎏金蟠龍柱高聳入雲，皇帝的影子被燭光拉得很長。
「民女周霏，懇請陛下收回賜婚成命。」
御座上的明黃身影動了動，聲音辨不出喜怒：
「哦？裴子砚以探花功名和虎符作保求來的婚事，你說不要？」
我抬起頭：
「是，陛下，裴子砚欺君。」
整個大殿的空氣凝固了。
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說什麼？」
「裴子砚遞上的密折，言及與民女十年情深，願以一切相換。
「但事實是，這十年間，他對民女隻有傷害與羞辱，所謂情深，不過是他為達目的編織的謊言。」
我取出那些年他當眾丟我詩箋、罵我惡心、拒我千裡的目擊者證言。
太監總管王公公接過，呈給皇帝。
燭火噼啪作響中，皇帝翻看著，臉色越來越沉。
「還有民女要狀告裴子砚盜取虎符一事。
「他看似痴情，實則是挾持兵權逼迫陛下賜婚，此舉不僅欺君，更涉嫌謀逆。」
「放肆！」
王公公尖聲喝道。
皇帝抬手制止，盯著我：
「你可知，若朕信了你的話，裴家會是什麼下場？」
我平靜地說：
「抄家流放，滿門獲罪，但民女更知，欺君之罪，罪在不赦。」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他放下冊子：
「有意思。
「裴相教子無方，裴子砚膽大包天……但你呢，周霏？你舉報未婚夫，所求為何？」
我伏地叩首：
「民女隻求自由，不願嫁與一個欺騙陛下、欺瞞世人之人。」
皇帝的手指敲著龍椅扶手。
他淡淡開口：
「準了，傳旨，裴子砚欺君罔上，裴相教子不嚴，著即抄家，裴子砚下獄候審，裴相革職留用。」
「至於賜婚，作廢。」
「謝陛下隆恩。」
我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髒卻異常地痛。
我緊緊捂著胸口。
周霏，你就這麼愛這個渣男？
難道你想看著你父親遭他手，被滅滿門？
忽然，我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淚水從我眼眶落了下來。
我捂著胸口的手緩緩放下。
放心，教給我，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21
裴家被抄那日，下著細雨。
我撐傘站在街角，看著禁軍撞開朱紅大門。
家眷哭喊著被拖出來，古董字畫、箱籠器物被一箱箱抬出。
裴子砚站在院子裡，白衣上濺了泥點，手戴镣銬。
他隔著雨幕，看見了我。
他的眼神從震驚，到不解，到絕望，最後化為一片S寂。
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問：
「為什麼？」
我沒有回答，轉身離開。
青杏跟在我身後，小聲啜泣：
「小姐，您真的……」
我打斷她：
「回府。」
當夜，父親在書房等我。
「你做的？」他問。
「是。」
父親長嘆一聲：
「裴子砚在獄中，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垂眸：
「與我無關。」
父親看著我：
「霏霏，你告訴為父，真的沒有一絲不舍？」
我沉默片刻，反問道：
「父親可願女兒嫁這種人？今天他敢偷虎符，明天他就敢滅了我們全家。」
父親垂下頭，沒再說話。
我退出書房，回到自己房間。
桌上放著裴子砚送來的那些東西。
兵書、詩集、養胃的藥材方子。
每一件都訴說著他隱秘的關心。
「春杏，將兵書送去軍營，其他的賣了換錢。」
青杏見我這樣，搖搖頭，領命下去。
我翹起二郎腿環視了一下四周：
「既然穿來了這，那便實現一下我自己的價值吧。」
三日後，皇帝在御書房召見我。
皇帝放下奏折：
「周霏，裴家已抄，婚事已廢。
「但你可知，裴家倒臺，朝中勢力失衡，北疆軍務一時無人接手？」
「民女知道。」
「你有何見解？」
我深吸一口氣：
「陛下，裴相雖教子無方，但多年理政並無大錯。
「可令其戴罪立功，暫代北疆軍務交接，至於朝中空缺......」
我抬頭，直視天顏：
「陛下可開女子科舉，設女官，納天下有才女子入朝。
「一來填補空缺，二來制衡舊臣，三來……可彰顯陛下開明，天下歸心。」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22
王公公的呼吸都屏住了。
皇帝盯著我，眼神銳利如刀。
「女子為官？千百年來未有先例。」
我朗聲道：
「正因未有，才顯陛下聖明。
「昔有木蘭從軍，今為何不能有女子理政？
「且前朝曾設女史, 掌宮中典籍，已有雛形。」
皇帝的手指再次敲擊桌面。
他緩緩開口：
「若朕準了，誰來做這第一個女官？」
我跪地叩首：
「民女願為陛下試刀。」
又是一陣沉默。
片刻後皇帝笑了。
他站起身：
「好，周霏, 朕封你為司言女官, 正六品，掌詔诰文書, 兼協理北疆軍務交接。
「給你三個月, 做得好，女子科舉之事, 朕準了, 做不好......」
他頓了頓：
「你就去陪裴子砚吧。」
我恭敬地拱手：
「臣領旨。」
領旨後的第一件事, 我去見了裴子砚。
天牢陰暗潮湿，他坐在草席上, 白衣髒汙, 神色憔悴。
見到我時, 他眼睛亮了一瞬, 又迅速黯淡。
他聲音嘶啞：
「來看我笑話？」
我晃了晃手裡的聖旨：
「你看，這是什麼？我現在是司言女官，正六品呢。」
他愣住了。
他艱難地開口：
「你……你用裴家的倒臺, 換了你的前程？」
我假裝委屈地癟了癟嘴：
「你不是說什麼都願意為我做的嗎？怎麼？人家就做了個小官, 你就這般兇我。」
他竟生出一絲慌亂，隨後苦笑道：
「周霏, 我對你的心，你也知道。」
我在牢房外坐下：
「我知道啊，你不過是個偽君子, 未達目的不罷休。
「我也不過是你手中的一顆棋子。」
他怔怔地看著我。
我起⾝：
「裴家不會倒, 你⽗親已戴罪立功。
「⾄於你......陛下說, 若北疆軍務交接順利, 可赦你流放之罪，改為邊疆效力。」
他輕聲道：
「既然抄我家, 現在又為何幫我？」
「因為曾經的周霏愛過你，⽽我，不想辜負那份真心。」
此時的心髒突然重重地跳動幾下。
隨後，我轉身離開。
這個司言⼥官並不好當啊。
朝中老臣冷眼, 同僚排擠，連宮人都暗中使絆子。
但挺值背：
「就這還想打敗我這個牛⻢？想都別想。」
我閱覽文書到深夜。
查閱北疆軍務到眼睛發花。
在朝會上據理力爭。
三個月，我瘦了一圈, 但女⼦科舉的章程擬好了，北疆軍務交接完成了。
朝會上，皇帝當眾宣讀了我的奏折。
「⼥⼦才德，不遜男⼉，開科取士，唯才是舉，乃盛世之象。」
老臣們⾯⾯相覷，但無⼈敢反駁。
這三個⽉，他們見識了我的能力。
沒一個⽼登吵得過我。
皇帝一錘定音：
「準奏, 明年春，開女子恩科。」
我站在城牆上，叉著腰望著這一片光景。
以後可是要留下我的足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