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同沈屹川是北京城裡公認的金童玉女。


 


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沒有意外,我們會在高考結束後訂婚,然後在法定領證。


 


訂婚前一周,沈屹川為救我車禍昏迷。


 


再醒來後,他自稱是二十八歲的沈屹川,魂魄穿到了十年前。


 


他說。


 


他在大三那年就出軌我資助的貧困生,而我在婚後第三年發現,難產S在手術臺上。


 


沈屹川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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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寒,先取消訂婚吧。」


 


「清影柔弱,我得先照顧好她,等到法定,我就回來娶你,用餘生向你贖罪。」


 


轉頭他就把貧困生領回大院,長跪要和我解除婚約。


 


一眾長輩心疼地看著我,我卻平靜開口:


 


「訂婚取消吧。」


 


沈屹川一怔,漆眸滿是錯愕。


 


二十八歲的他不想娶我。


 


同樣,二十八歲的我也不想嫁他。


 


1


 


話音落下。


 


整個客廳陷入S一樣的沉寂。


 


而我始終一臉平淡。


 


落在沈屹川眼底,是我願為愛讓步。


 


沈屹川看我的眼神,漸漸帶上一絲愧疚,壓低聲音道:「疏寒,我以後會好好補償你的。」


 


我沒有理他的自作多情,聽見沈老爺子問:


 


「疏寒,你確定要取消婚約嗎?」


 


因為父母常年駐外,我從小就在沈家長大。


 


沈家長輩都特別疼我。


 


特別是沈老爺子,完全是把我當親孫女一樣疼愛。


 


迎上老爺子慈愛又愧疚的目光,我眼睛微微泛酸,還是堅定道:「我確定,爺爺。」


 


沈老爺子閉眼長嘆。


 


「那就取消吧。」


 


沈屹川一聽這話,激動地朝老爺子磕了個頭:「謝爺爺成全。」


 


然後,拉上江清影就往外跑。


 


從始至終,連一個餘光都沒給我。


 


倒是江清影臨出門前,回頭朝我甜甜一笑。


 


我恍若未聞,低聲和沈老爺子說話。


 


「疏寒,是爺爺教孫不善,讓你受委屈了,爺爺跟你道歉——」


 


沈老爺子戎馬半生,是說一不二的鐵血人物,此刻卻微紅著眼望著我。


 


「對不起。」


 


「讓我們小疏寒受委屈了。」


 


發現沈屹川出軌江清影,我沒有哭;在手術臺上疼得S去活來,我也沒有哭。


 


這一刻,望進老人一雙滿是疼愛的眼。


 


忍了兩世的眼淚,終於落下。


 


「爺爺,您不用說對不起,不是您的錯。」


 


錯的人是沈屹川。


 


辜負我的人也是沈屹川。


 


沈老爺子仰頭逼回淚意,問我:「疏寒,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發現重回十八歲車禍那一刻時,我意識還沉浸在前世手術臺上。


 


下體撕扯的劇痛如影隨形。


 


我恨不得讓沈屹川被車撞S算了。


 


冷靜下來後,回望我上輩子 28 年短短的人生,全是圍繞沈屹川。


 


為他放棄出國,為他拒絕高薪 offer。


 


換來的是他出軌旁人,最後難產一屍兩命的結局。


 


我已經為沈屹川搭上一生了。


 


好不容易重來一次的人生,為什麼還要為他搭進去?


 


我望著沈老爺子,認真道:


 


「爺爺,我申請了美國的大學,offer 已經下來了,半個月就走。」


 


隻要半個月。


 


我和沈屹川就再無關系。


 


2


 


從沈家別墅出來,我看見站在梧桐樹下等我的江清影。


 


炎炎盛夏,她穿著一條鵝黃雪紡連衣裙,黑長直,眉目清麗,像株盛開的栀子,安靜可人。


 


絲毫不見當年扎著麻花辮,怯生生喚我「林小姐」的大山姑娘模樣。


 


我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江清影眼底閃過一絲暗光,追上來問:「林疏寒,你看明白了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見沈屹川怒氣騰騰衝過來,攥緊我手腕高聲質問:


 


「林疏寒,你又想做什麼?!」


 


手腕被沈屹川攥得生疼,我忍不住蹙眉。


 


他卻像沒看見似的,壓低聲音追問:


 


「林疏寒,同意取消聯姻的是你,現在又來找清影麻煩做什麼?」


 


「你哪隻眼看見我找她麻煩了?」


 


我甩開他的手,冷聲反問。


 


沈屹川一愣,目光落在我發紅的手腕上,眼底掠過心疼。


 


「我——」


 


「阿川,是我來找疏寒聊高考志願的,你別多想。」


 


江清影挽住沈屹川的胳膊,柔聲解釋。


 


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


 


她那張笑盈盈的面皮下,藏著一絲對沈屹川的厭惡?


 


沈屹川把江清影往身後一藏,跟老母雞護仔一樣警告我。


 


「林疏寒,我既然答應了你法定結婚,就不會食言。」


 


「但現在我的女朋友是清影,你最好不要起什麼歹心,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我撩起眼皮,淡聲反問。


 


「我想動江清影,你能奈何得了嗎?」


 


沈屹川面色一沉。


 


旋即想到這四九城裡,權貴也分階級。


 


比之林家,沈家算不了什麼。


 


我若想找江清影麻煩,根本不用親自動手,就有底下邀功的人幫忙做了。


 


沈屹川咬牙撂話:「就算拼了命,我也不會放過你。」


 


他身後的江清影朝我一笑,無聲說——


 


「瞧吧,林疏寒,你眼光也不過如此。」


 


我不懂她是在炫耀,還是別有他意。


 


那都和我無關。


 


隻是看著面前把江清影當命根子護著的沈屹川。


 


我忍不住想,真正的十八歲的沈屹川是什麼樣呢??


 


——赤誠、桀骜、有著不被世俗束縛的自由靈魂。


 


還有。


 


永遠堅定的唯林疏寒主義者。


 


3


 


他會永遠護在我身前,替我擋去所有風雨。


 


會在旁人質疑我們沒有未來時,拉著我的手高調宣布,他今生非我不娶。


 


會在我失落難過時,永遠第一時間出現,遞來一顆椰子糖,彎著一雙眼懶散地笑:


 


「別哭了,請你吃糖。」


 


十八歲的沈屹川太好了。


 


好到後來發現他出軌江清影多年,我都恨不了他,隻能恨背叛我的江清影。


 


愛沈屹川已經是刻在林疏寒骨子裡的本能。


 


就像上帝創造亞當時,用他的肋骨創造了夏娃。


 


沈屹川之於我,就如同亞當之於夏娃。


 


是彼此的骨中骨,肉中肉。


 


所以前世鬧到最後,我也狠不下心離婚,隻說:


 


「沈屹川,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和江清影斷了,我可以當作什麼也沒發生。」


 


彼時,沈屹川跪在我面前,拉著我的手許諾。


 


「疏寒,我答應你,以後一定不會再犯了。」


 


回歸家庭後的沈屹川對我更好,幾乎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但沈屹川還是騙了我。


 


他依舊和江清影保持著肉體關系。


 


在我懷孕八個月時,收到江清影發來的視頻。


 


視頻裡,他和江清影糾纏接吻,她笑著問:「沈屹川,和我做愛爽,還是和林疏寒更爽?」


 


沈屹川跪下來,分開她雙腿親吻:「當然是你啊,寶貝。」


 


「睡她十年,我早就膩了。」


 


「……」


 


隨之而來還有江清影挑釁消息:【林疏寒,睜眼看看吧,你挑的男人就是這麼賤。】


 


我拿著視頻和沈屹川大吵一架,沒注意迎面開來的貨車。


 


擋風玻璃碎裂,劃過我的太陽穴,留下火辣辣的痛意,我哭著朝沈屹川伸手:「救救我們的孩子……」


 


二十八歲的沈屹川,沒有像十八歲那年義無反顧地奔向我。


 


而是選擇了去救後座的江清影。


 


那一瞬間,什麼愛,什麼恨,我忽然覺得沒什麼放不下的了。


 


回神後,我看著沈屹川認真開口:


 


「沈屹川,既然解除了婚約,我就不會再糾纏。」


 


說完這話,我不顧他不可置信的目光,頭也不回地離開。


 


盛夏午後,陽光灑在地上。


 


在我和沈屹川之間劃開一道銀河。


 


我從不否認十八歲時的真心,也認可少年的沈屹川是我人生裡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我永遠不會原諒二十八歲的沈屹川。


 


把行李打包寄去趙庭謙公寓當天,我收到他消息:


 


「我到時來接你。」


 


正要回復,一道挺拔身影將我籠罩。


 


抬頭,沈屹川站在我面前,雙眸猩紅,沙啞嗓音帶著克制的顫抖:


 


「為什麼要取消訂婚?」


 


4


 


十年久別,前世今生。


 


我其實都快忘記十八歲的沈屹川每每望向我時,那雙好看的眼睛是溺S人的深情。


 


早已冰封的心,觸及少年熾熱的目光,還是不爭氣地一跳。


 


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沈屹川更進一步,身上凜冽的氣息完全將我籠罩。


 


他想拉過我的手質問。


 


又怕弄疼我。


 


伸到半空的手,小心、克制地為我別過耳邊碎發,低聲問:


 


「疏寒,是我做了什麼惹你不開心的事,所以你才不要我的嗎?」


 


「……」


 


四目相對,我看見沈屹川眸底小小的自己。


 


我驀地認清一個現實。


 


我不能原諒二十八歲的沈屹川,也不能去恨眼前十八歲的少年。


 


對他來說。


 


十年後太遙遠了。


 


十八歲的沈屹川什麼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睡了一覺醒來,林疏寒不要他了。


 


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沈屹川眸底掠過痛色。


 


我裝沒看見,隱去自己重生,將十年後的他穿過來的事告訴了沈屹川。


 


安靜在身邊流淌。


 


唯有綠植間三兩蟬鳴在夏夜響起。


 


許久,沈屹川抬起通紅的眼,發啞的嗓音顫抖:


 


「不公平……林疏寒,這對我不公平——」


 


不公平又怎樣?


 


我的孩子,我的命,我付出的一切能回來嗎?


 


不能。


 


最終,我平靜地和沈屹川說:「沈屹川,現在的你很好,但我不想重蹈覆轍了。」


 


沈屹川看著我,眸底閃過委屈、掙扎、不知所措……最後化為隱忍的愛意。


 


「我很難過,但是你的開心,比我更重要。」


 


他朝我揚起笑容,夜風吹來,少年愛意在十年前赤誠依舊。


 


「林疏寒,你要好好地。」


 


我鼻尖一酸,「好。」


 


沈屹川轉身朝我揮手,疏朗笑聲傳來:「林疏寒,再見啦。」


 


我知道。


 


他轉身那一秒一定哭了。


 


十八歲的沈屹川是個愛哭鬼,十八歲的林疏寒會去抱、著他哄。


 


二十八歲的我,轉身朝相反方向離開。


 


像相交線失去交點,最後變為永不相逢的平行線。


 


那晚以後,我以為我和沈屹川,無論是十八歲的他,還是二十八歲的他,都不會有交集。


 


偏偏在出國前一天,我接到共同好友電話:


 


「疏寒,你來後海一趟,阿川喝了好多酒,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來勸勸成不?」


 


我不想去的。


 


一想到那是十八歲的沈屹川,我還是心軟了。


 


當我推開包廂門,沒有看到酗酒的少年。


 


而是沈屹川摟著江清影嘲笑我:


 


「林疏寒,原來十年前的你這麼愛我?」


 


「一個電話打過去,你就像條狗一樣跑來了,還真是乖。」


 


5


 


這一聲嘲笑,像是無數根針扎進我心口,密密麻麻的痛蔓延。


 


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抑住怒火。


 


「還有事嗎?」


 


「沒事我走了。」


 


我轉身要走。


 


沈屹川打了個響指,早守在門口保鏢堵住我的去路。


 


「沈屹川,你想做什麼?」


 


我沉聲問道。


 


沈屹川讓保鏢把我按在地上跪下,他走近,俯身捏住我的下巴,逼我和他仰頭對視。


 


四目相對,他勾起一抹和少年臉龐不符的哂笑:


 


「林疏寒,不管你怎麼樣,我說了等法定娶你,就一定不會食言。」


 


我心咯噔了一下,「沈屹川,你敢動我,林家是不會——唔!」


 


剩下的話,被塞進嘴裡的話筒套子堵住。


 


我SS瞪著沈屹川,他卻看也不看我,轉頭單膝跪在江清影面前,語氣虔誠:


 


「清影,我待會兒就讓人上了她,你現在相信十年後的我隻愛你了嗎?」


 


江清影像獎勵狗一樣摸了摸沈屹川的頭:「我信你。」


 


然後,她似笑非笑看我,依舊是那個「你挑男人眼光也不過如此」的眼神。


 


我卻像完全沒看見。


 


滿心都是沈屹川假扮十八歲的自己,就是為了騙我來,把我送到其他男人床上,給江清影表忠心?


 


多可笑!多諷刺!


 


就在沈屹川揚手要讓保鏢把我拖去另一個包廂時——


 


他忽然推開面前的江清影,一拳把保鏢打倒在地,怒吼:


 


「誰他媽讓你們碰她的!」


 


是十八歲的沈屹川。


 


他小心翼翼扶起我,然後取下套子,顫抖著手為我整理凌亂的頭發,笑著和我說:


 


「疏寒,快跑。」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面前人又變回了十年後的沈屹川,他對著反光玻璃低吼:


 


「沈屹川,你十年後愛的人是江清影,不是林疏寒!」


 


下一秒,又是十八歲的沈屹川出現。


 


他毫不猶豫,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朝自己腹部捅去,瞬間,鮮血迸射!


 


腥熱的血濺在我臉上,立刻回了神。


 


看見的是倒地的沈屹川。


 


他掙扎著想要拉我衣角,在半空又收回了手,看著玻璃裡的自己斷斷續續、卻堅定地道:


 


「我不管……十年後怎樣,但現在我愛的人是林疏寒——」


 


「也隻會是林疏寒。」


 


「我就得保護好她。」


 


我蹲下身,抱住滿身是血的沈屹川,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像破鑼:


 


「打 120,快點打 120 啊——」


 


急救車很快把沈屹川送去搶救。


 


我不知道再醒來的人是十八歲的沈屹川,還是十年後的沈屹川。


 


在翌日清晨,就過安檢準備登機。


 


飛機準備起飛時,忽然被截停,穿著制服的空少來到我面前,恭敬道:


 


「林小姐,請和我們走一趟。」


 


我起身離座,被空少帶到貴賓室。


 


一臉蒼白的沈屹川坐在沙發上,眸色陰鬱:


 


「林疏寒,我說過會娶你,為什麼還要出國?」


 


我忍不住慶幸,眼前的是二十八歲的沈屹川,不是十八歲的他。


 


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對著少年那雙通紅的眼,說我不是十八歲的林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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