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十年後恨透了他的林疏寒。


面對十年後的沈屹川,我隻有深入骨髓的恨。


 


我看著他。


 


透過少年青稚的眉眼,看到十年後那個薄情的男人。


 


然後。


 


一字一頓,緩緩開口:


 


「現在不走,難道等著十年後一屍兩命嗎?」


 


6


 


沈屹川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褪盡,比剛才失血過多時還要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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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捂住腹部的傷口,聲音發虛:「你……你也回來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隻覺得可笑。


 


「是,我回來了。」


 


「回來看看你是如何一邊說著贖罪,一邊想著怎麼把我送給別人作踐。」


 


沈屹川掙扎著想坐直,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紗布。


 


他急聲辯解:「疏寒,那隻是權宜之計!我心裡隻有你——」


 


「權宜之計?」


 


我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


 


「包括前世出軌江清影,包括看著她發視頻挑釁我,包括在車禍時選擇救她而不是我和孩子?」


 


我一樁樁、一件件,把他那些齷齪事全攤開在明面上。


 


沈屹川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竟理直氣壯起來:


 


「這個圈子裡哪個男人不在外面有人?就連我爸也……可我隻有江清影一個!」


 


他看著我,仿佛做出了巨大犧牲。


 


「疏寒,比起他們,我已經很克制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前世那些日夜煎熬的痛楚,在此刻變得無比荒謬。


 


「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我輕笑,眼底卻一片荒涼。


 


「看著我難產S在手術臺上,也是愛?」


 


「沈屹川,你的愛太廉價了。」


 


沈屹川被我的話刺得渾身一顫。


 


他捂著傷口,喘著粗氣問:


 


「那為什麼……為什麼你願意原諒十年前的沈屹川?」


 


「他和我明明是一個人!」


 


「你們不是一個人。」我斬釘截鐵。


 


「十八歲的沈屹川,會在我難過時遞來一顆糖。」


 


「會在大院所有人面前說非我不娶。」


 


「會在危險發生時,第一時間奔向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眉眼熟悉,靈魂卻早已腐朽的男人。


 


一字一句,誅他的心。


 


「而二十八歲的你,隻會出軌、欺騙、在生S關頭拋棄我。」


 


「沈屹川,你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我拉起行李箱,轉身欲走。


 


「站住!」


 


沈屹川厲聲喝道,不顧傷口劇痛,示意保鏢攔住我。


 


「疏寒,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會補償你,用一輩子補償你——」


 


我回頭,看著他近乎偏執的眼神。


 


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沈屹川,你已經毀了我一輩子了。」


 


「難道還要再毀我一輩子嗎?」


 


他愣在原地,像是被這句話擊垮。


 


可依舊固執地不讓開道路。


 


「我不會放你走的……」


 


就在僵持不下時,貴賓室的門被推開。


 


沈老爺子拄著拐杖,面色鐵青地站在門口。


 


「胡鬧!」


 


他一聲怒喝,保鏢們立刻松開了手。


 


「爺爺……」


 


沈屹川還想說什麼。


 


沈老爺子卻不再看他,直接讓人把他扶起來。


 


「把他帶回去,沒我的允許,不準出門!」


 


沈屹川被人攙扶著經過我身邊時,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隻是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破碎的光。


 


沈老爺子走到我面前,目光慈愛又愧疚。


 


「疏寒,走吧,去過你自己的人生。」


 


他頓了頓,又問:「還有什麼話……要爺爺轉告他嗎?」


 


我看著窗外起落的飛機,沉默了許久。


 


終於輕聲開口:


 


「爺爺,幫我轉告他——」


 


「我不恨十年前的他。」


 


話音落下,我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口。


 


是的,我不恨。


 


那個赤誠、熱烈、滿心滿眼都是林疏寒的十八歲少年,他是無辜的。


 


他不該為十年後那個薄情寡義、自私透頂的男人的罪孽,承擔半分恨意。


 


我的恨、我的怨、我的不甘,隻屬於二十八歲的沈屹川。


 


7


 


飛機降落在洛杉磯已是晚上十點。


 


透過舷窗望去,這座城市的燈火像散落的星辰,陌生又遙遠。


 


我隨著人流走下飛機,深吸一口潮湿微涼的空氣,試圖將前世的陰霾徹底留在太平洋彼岸。


 


「疏寒。」


 


一道沉穩聲線喚回我的思緒。


 


抬頭望去。


 


趙庭謙倚在一輛黑色大 G 前,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晚風拂過他略顯凌亂的額發,鏡片後那雙深邃的眼眸正靜靜望著我。


 


比起記憶中那個總是克己復禮的哥哥,現在的他更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從容與鋒芒。


 


「哥。」


 


我將行李箱遞過去。


 


「麻煩你了。」


 


趙庭謙自然地接過行李,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背,帶著溫熱的觸感。


 


「應該的。」


 


他打開後備廂,動作利落。


 


「房間都準備好了,先回去休息。」


 


車子行駛在高速上,窗外掠過陌生的街景。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那些英文招牌一閃而過,恍如隔世。


 


「為什麼突然想出國?」


 


等紅燈時,趙庭謙忽然開口,目光依舊注視著前方。


 


「沈屹川欺負你了?」


 


我沉默片刻,輕聲道:「我們解除婚約了。」


 


車廂內有一瞬的寂靜。


 


趙庭謙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半晌才說:「早該解除了。」


 


他側過頭,鏡片後的目光深邃:「他配不上你。」


 


我沒有接話,隻是將視線轉向窗外。


 


這句話,前世我S後,他在我墓前也說過。


 


當時不懂何意,後來卻懂了。


 


……


 


公寓離學校不遠,布置得簡潔舒適,明顯花了心思。


 


趙庭謙將我的行李放在客廳,遞給我一把鑰匙:「先住著,不習慣再說。」


 


「謝謝哥。」


 


他笑了笑,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和我不用這麼客氣。」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而充實。


 


我很快適應了校園生活,每天往返於公寓和教室之間。


 


偶爾和父母視頻,他們也隻當我終於想通,不再圍著沈屹川轉。


 


趙庭謙每周會來看我一兩次。


 


有時帶我去吃飯,有時隻是坐坐。


 


他從不過問我和沈屹川的事,就像從前在大院裡那樣,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直到某個周末,我們一起吃晚飯時,他狀似無意地提起:


 


「沈屹川和那個女生分手了。」


 


我切牛排的手頓了頓,又繼續動作。


 


「聽說他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


 


趙庭謙推了推眼鏡,燈光在鏡片上反射出微妙的光暈。


 


我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哥,這些和我沒關系了。」


 


是真的沒關系了。


 


每當夜深人靜,我偶爾會想起十八歲沈屹川那雙通紅的眼。


 


但很快就會被手術臺上刺骨的疼痛取代。


 


重活一世,我終於學會把那個少年和十年後的男人徹底分開。


 


一個值得懷念,一個必須遺忘。


 


吃完飯,我和趙庭謙從餐廳出來,他撐著傘送我回公寓。


 


雨天路滑,我下車時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趙庭謙及時扶住我的手臂,溫熱透過布料傳來。


 


「小心。」


 


他低聲說,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我正要道謝,卻聽見一道沙啞而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林疏寒!」


 


8


 


雨幕中,沈屹川站在不遠處,渾身湿透,發絲凌亂地貼在額前。


 


他SS盯著趙庭謙扶著我手臂的手,眼眶通紅:


 


「你知不知道趙庭謙對你什麼心思?」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像淚水一樣。


 


「他看你的眼神,從來就不像哥哥看妹妹!」


 


趙庭謙的手依然穩穩地扶著我,沒有絲毫松動。


 


他推了推眼鏡,平靜地看向沈屹川:「沈小公子,注意你的言辭。」


 


沈屹川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發疼。


 


「你看看他看你的眼神!」


 


「林疏寒,你告訴我,你出國是不是為了他?」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站在趙庭謙身側。


 


「沈屹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冰冷。


 


「我和你之間的事,與任何人無關。」


 


沈屹川像是被這句話擊垮,踉跄著後退一步。


 


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望著我,眼神破碎得像被打湿的星星。


 


「我不信……林疏寒,你說過不會不要我的……」


 


那是十八歲的沈屹川才會說的話。


 


可此刻站在雨中的,分明是二十八歲的靈魂。


 


真是諷刺。


 


「回去吧。」


 


我轉身走向公寓大門,不再看他。


 


「別再來找我了。」


 


趙庭謙收起傘,跟在我身後。


 


在進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沈屹川依然站在原地,雨幕模糊了他的身影,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


 


「需要我陪你嗎?」


 


趙庭謙在電梯裡問道。


 


我搖搖頭:「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點點頭,送我到家門口:「有事打電話,我隨時在。」


 


關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板上,聽見窗外淅瀝的雨聲。


 


這一次,我沒有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共同好友發來的消息:


 


「疏寒,阿川去美國找你了,他傷勢還沒好全。」


 


我刪掉了短信,拉黑了號碼。


 


走到窗邊,樓下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滿地潮湿的月光。


 


電話鈴聲響起,是趙庭謙。


 


「他走了。」他說,「需要我過來嗎?」


 


「不用了,哥。」我輕聲說,「我很好。」


 


真的很好。


 


這一世的林疏寒,早就學會了在雨中獨自前行。


 


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9


 


這天上完課,我從教室出來,看見冒雪等我的沈屹川。


 


雪花落滿他肩頭,鼻尖凍得通紅。


 


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寫滿了十八歲少年才有的忐忑和期待。


 


我要和他擦肩而過。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被寒風卷著,帶著顫:「那天在包廂,對不起。」


 


我停下腳步,認出眼前人是十八歲的沈屹川。


 


「沒關系。」


 


我語氣平淡,轉身要走。


 


「我們能聊聊嗎?」


 


他急急追上兩步,又不敢靠太近,聲音低下去,帶著懇求。


 


「疏寒,求你了。」


 


面對十八歲的沈屹川,我永遠沒法狠下心。


 


「好。」


 


我同意了。


 


我帶沈屹川去了附近的咖啡館。


 


坐下後,他熟練地幫我點美式,不忘叮囑侍應生:「不加糖。」


 


十八歲的沈屹川記得我所有的習慣。


 


然後,他雙手捧著熱可可,和我聊起最近做的夢。


 


那些關於十年間的片段,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放映。


 


他夢見我們盛大的訂婚宴。


 


夢見大三那年,江清影如何穿著我送的裙子,在圖書館角落踮腳吻他。


 


夢見第一次出軌後,她哭著說不要名分,他卻漸漸對她上癮。


 


夢見我發現視頻時,哭到幾乎暈厥。


 


而他隻是不耐煩地說:「哪個男人不這樣?」


 


沈屹川雙手捂臉,肩膀顫抖,淚水從指縫滲出。


 


「疏寒,對不起……」


 


「我一直不懂你為什麼不要我了,現在我明白了,是我傷你太深了。」


 


我攪動著咖啡,沒接話。


 


「這和現在的你沒關系。」


 


我聽見自己說。


 


「那也是我混蛋!」


 


沈屹川猛地抬頭,通紅的眼滿是自責。


 


「是我抵不住誘惑出了軌,對不起——」


 


「沈屹川,我不恨現在的你。」


 


他苦笑一下,比哭還難看。


 


「你總是這樣恩怨分明。」


 


我沉默不語。


 


沈屹川忽然問:「疼嗎?」


 


我喝了一口美式,侍應生忘了加糖,苦得舌尖發麻。


 


苦味勾起記憶。


 


想起車禍瞬間,擋風玻璃碎裂劃過太陽穴的刺痛。


 


想起手術臺上,下體被撕扯開,溫熱的血不斷湧出。


 


生命一點點流逝的絕望。


 


「疼。」


 


我說。


 


沈屹川一愣。


 


我看著他眼睛,一字一句:


 


「但是沒有被愛人背叛更疼。」


 


他重復著說對不起,像壞掉的復讀機。


 


我招來侍應生結賬。


 


「你的道歉我接受,但不代表我會原諒。」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


 


「早發生過的事,哪怕時間倒轉,也不會有改變。」


 


沈屹川依舊重復著那三個字。


 


我拿起包轉身。


 


沈屹川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雪落在地上。


 


「疏寒,你穿婚紗真的很漂亮。」


 


我背影一僵。


 


「是嗎?」


 


我沒有回頭,聲音飄在咖啡香氣裡。


 


「可後來你還是出軌了。」


 


還是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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