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被我媽打成了公司老總。
但他功成名就那年,身邊有很多女人。
身上總帶著酒味兒,晚上常常不回家。
所以我媽不要他了。
連帶著我也不要了。
所以,我恨周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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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夜晚。
我爬起來煮火雞面。
一包火雞面,爆辣,再臥兩個荷包蛋。
「少吃點辣,再放兩根蔬菜會更好。」
冰涼的女音從我腦海裡傳來。
我連忙丟了兩根蔫吧的蔬菜進去。
據說這是我媽當年綁定的系統。
我媽任務完成後,給我留了一個系統。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留下。
家裡連她的一張照片都找不到。
我想我媽了,就隻能跑到墓地裡。
那裡有她的照片。
十八歲的畢業照,周頌找了好久才找到。
他這輩子也就做了這一件好事。
我撈起火雞面過涼水。
冰冷的女聲再次提醒:「關火。」
哦哦。
剛才想事忘了關火。
我揉了揉腦袋,隨後從冰箱拿出一盒果切解辣。
我拿起一塊兒西瓜往嘴裡塞,邊吃邊問:「系統姨,這個水果是酒釀味的?」
「我吃著有點酸呢。」
「快吐出來,不能再吃了,已經壞了。」
「冰箱裡有牛奶,是新鮮的。」
明明是冰冷的電音,可我卻聽得心裡一暖。
在這個世界上,系統姨就是我唯一的親人。
從小她就陪在我身邊。
我哭鬧的時候是她安慰我。
周頌夜不歸宿的時候也是她陪我。
我被小朋友欺負的時候,系統姨說跟我玩遊戲:「阿琛,站起來,我們比賽跑步。」
「誰先跑到家裡誰就贏了。」
每次,我都跑得最快。
回到家裡喊系統姨,她總要過一會兒才回復我:「阿琛,真棒,你又贏了。」
後來長大了,跑得快也會被抓住挨打。
挨打太疼。
我就染了一頭紅毛,打了耳釘,手臂和脖子上都紋了紋身。
果然,他們見了我都繞道走。
周頌也繞道走。
但他不是害怕我,他是厭惡我。
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仇人沒什麼區別。
無所謂了。
我也不是多喜歡他。
門外突然傳來汽車鳴笛聲。
我朝外看了眼。
周頌回來了。
2.
電子門鎖傳來解鎖成功的聲音。
下一秒,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我回頭看了眼。
周頌穿著昂貴的西裝,頭發一絲不紊,金絲框眼鏡泛著冷光。
他的視線落在我剛染的頭發上,狠狠皺眉。
我攥緊筷子的手一頓。
早該習慣的。
我悶頭吃起面來。
爆辣的火雞面吃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於是狂灌好幾口牛奶。
周頌站在我身後,冷眼掃過桌上的飯:「阿姨呢,誰讓你吃這些垃圾食品的?」
他的聲音冰冷。
我不想搭理他。
他就那麼站在我身後。
空氣凝滯了一般。
「你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他的聲音又冷又沉,我攥緊了拳頭。
氣氛僵持不下。
系統姨連忙安慰道:
「阿琛,不吵架。」
「你爸是王八蛋。」
「別理他。」
我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我現在這樣子你很討厭?」
「從小到大你都沒管過我,現在你憑什麼管我!」
我猛地站起身。
周頌抬眼看我,眼裡沒有任何溫度:「周琛,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我冷笑:「你嫌我沒教養?」
「也是,誰能教我呢?」
「我媽S得早,不如你早點給我找個後媽,重新生個孩子,就當我S了。」
周頌握緊了拳骨。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我臉上。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比我還生氣。
視線落在我臉上,很冷,很沉。
我梗著脖子看他,不肯低頭。
我又沒說錯。
從我記事起,他身邊就有很多女人。
每次趁他不在就偷偷問我:「你爸爸喜歡什麼樣的阿姨?」
我想說喜歡我媽那樣的。
我媽愛穿白裙子。
長發,愛笑,一笑眼睛就亮亮的,還有一對梨渦。
可是我忘了,我爸最討厭我媽。
於是改口:「隻要不是我媽,他誰都喜歡。」
這些年,他身邊什麼樣的女人都有,就是沒有一個像我媽。
但凡有,我也能看看我媽活著時候的樣子。
我的鼻子有些發酸,依舊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時間一份一秒過去。
鼻血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周頌眼裡閃過錯愕,隨後冷臉看我:「要當小混混就出去當,別讓我在家裡看到你。」
我抿了抿唇,手指握了又松開,還是低頭:「吃完這碗面就走。」
周頌沒再說話,直接上樓。
我看了眼他的背影。
他都沒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坐下來,隨便擦了擦鼻血,悶頭大口大口吃面。
系統姨說過生日得吃長壽面。
我不會做。
就用火雞面代替。
荷包蛋是一定要吃的,系統姨說這是長壽面的標志。
我想讓我媽知道。
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系統姨,我媽能看見我嗎?」
我吸了吸鼻子,深深呼吸,忍了忍眼淚。
「能。」
「阿琛,生日快樂。」
我用紙巾擦了擦鼻血,揚起笑容:「謝謝系統姨。」
周頌在樓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他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直到我要離開,系統姨突然出聲:「周頌真是王八蛋。」
我下意識回頭。
二樓的走廊空空蕩蕩。
隻有一間臥室的門,剛剛關上。
門縫裡透出的光,一瞬就滅了。
我攥緊門把手,狠狠關上了門。
室內突然寂靜下來。
黑暗中,周頌站在門後。
外套下的禮物硌得胸口發疼。
他垂眼看了看那個包裝精致的盒子,手指摩挲了很久。
最終還是把它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和那件從來沒送出去的白裙子,放在一起。
3.
我沒地方去,身上也沒有一分錢。
周頌不肯給我錢。
他說我幹混賬事,用錢養了一堆黃毛小弟們。
切。
早知道就把我準備送他的領帶燒了。
一條領帶那麼貴。
我攢了三個月才攢夠。
給狗戴也不給他戴。
「系統姨,我能去哪呢?」
我站在路燈下的十字路口。
沒有了去處。
系統姨沉默了片刻:「阿琛,還是回家吧,太晚了不安全。」
我擺了擺手,「周頌討厭我,我還是別招他煩了。」
我漫無目的地溜達。
凌晨的街道隻有流浪狗跟我作伴。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路過酒吧門口,多看了兩眼。
「阿琛,未成年不能喝酒。」
系統姨警鈴大作。
我連忙道:「不是。」
「我是看挨揍的那個,怎麼那麼像我小弟?」
「張三!是你嗎?」
地上的人從幾個人腳邊艱難擠出一隻手,費力地朝我揮了揮。
還真是!
我大步上前推開他們,一把撈起地上的張三。
「你們幹什麼?!」
「幹什麼?他給我們的酒兌了水!不打他打誰?」
張三扯著我的衣袖,眼睛腫成一條縫,眼淚擦了又湧出來。
「我沒有!琛哥,他們讓我來送酒,我送來了,他們不給錢,還說我的酒兌了水。」
「你小子,不想活了?」
為首的男人揚起手臂,眼見巴掌就要落下。
我牢牢擋住:「把錢給他。」
「就不給,你能拿我怎麼辦?」
我握緊了拳頭。
「阿琛別打架,別受傷。」
「先報警處理。」
系統姨的聲音有些著急。
我的拳頭握了又握,忍了又忍。
那人甩開我的手,上前拍了拍張三的臉:「下次還找你送酒,自己識點趣,再敢問我要錢,我打斷你的腿。」
我沒忍住,一拳頭落在那人臉上。
雙方很快扭打在一起。
不知道誰報了警,警笛聲越來越近。
4.
進了警察局,我捂著肚子哀嚎。
「警察叔叔,我們倆還沒成年,你們可得保護好祖國的花朵。」
「你看我們身上,都是他打的,我這帥臉都腫成肉包子了!」
「我的耳朵好像聽不見了。」
「腦瓜子好疼啊,警察叔叔救命!」
警察叔叔嘆了口氣:「知道了,先做筆錄。」
做完筆錄,警察拘留了那群人。
「錢追回來了,一共是 347 塊錢。」
「但是呢,你們打人也是不對的,遇到事情要找警察。」
「我已經打電話給你們的父母了,等他們來籤字你們才能離開。」
我撇了撇嘴,踢了踢地面。
周頌能來嗎?
切。
他不來就不來唄,警察局的飯也挺好吃。
張三坐在我身側,一張臉掛了彩,眼睛也腫得隻剩一條縫,眼淚忍住又翻湧。
即便這樣,他還是緊緊握著追回的錢,看得人心裡發酸。
「阿姨的病好點了嗎?」
「嗯,每周三次透析,病好了很多。」
「上周還念叨讓你來家裡吃炸醬面。」
我攥了攥手指,鼻子猛地發酸。
那時候周頌把我趕出家,餓得要S的時候是張三把我帶回他家。
他媽媽給我煮了一鍋面。
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飯。
回過神,我的眼睛已經湿了,我使勁擦了擦才開口:「行,過兩天我去看看阿姨。」
「好!」
張三猛地點頭,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碰到臉上的傷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我轉過頭,也偷偷咧開嘴角。
「周琛。」
冷不丁地一道聲音傳來。
5.
我抬頭,撞上一道冰冷的視線。
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用外套遮住身上的傷口,緊緊攥著手指。
周頌看了眼我臉上的傷,從紅腫的眼角到裂開的嘴角,他一點一點看過去。
到最後,什麼話都沒說,徑直朝裡走。
不知道等了多久。
周頌才從裡頭出來,定定地站在我面前。
我等了好久,他都不肯開口和我說話。
估計是覺得我無藥可救了。
切。
不說就不說唄。
我撈起椅子上的外套,正準備走,周頌突然叫住我:「站住。」
我皺眉回頭,結果看見警察叔叔帶著那幾個地痞流氓出來。
「道歉。」
周頌淡淡開口。
我緊緊握著拳頭。
讓我……道歉?
周頌眼睛瞎了?
他看不見我滿臉的傷?
「道歉,想在警察局一直蹲著?」周頌抬眼,眼裡早已不耐煩。
「對不起,小兄弟。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們吧。」
我愣在原地,抬眼隻能看到周頌的後腦勺。
原來,他是讓別人跟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