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念你是文藝委員又剛好會跳舞，我家公司雙十一搞團播賣貨，肥水不流外人田，正需要你這樣的九頭身美女當領舞。】

【跳舞的曲子我選好了，叫《大展宏圖》，寓意好還能為秋招積累實習經驗、豐富簡歷，這可比中 500 萬的含金量還高。】

附上的視頻卻讓我大跌眼鏡，動作扭捏、衣著暴露，夜店風十足。

群內一片吃大瓜的寂靜。

陳思思又單獨@我：

【蘇念看到通知沒？抓緊練舞別耽誤雙十一賣貨。】

我委婉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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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舞蹈風格不太適合賣貨吧？不僅動作擦邊，衣服也太暴露。】

她秒回，語帶嘲諷：

【你懂個屁，這叫藝術是為了賣貨吸引流量，現在就業多難畢業即失業，我家巨星傳媒可是頂尖 MCN，別人求都求不來這 C 位出道當團播的機會。】

【別不識好歹，一個貧困生傲什麼啊，反正這次團播就定了你來領舞。】

隨後她發了一張公司前臺照，Logo 確是巨星傳媒，配文：【我爸的公司，帶大家見識下。】

我看著那熟悉的背景，心裡一沉。

這氣派的前臺，怎麼跟我爸的公司一模一樣？

1

班級群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手機嗡嗡震個不停，我拿起來一看，全是班長陳思思在自說自話。

【各位同學，這次雙十一團播非常重要，關系到我們巨星傳媒下半年的業績，也關系到各位同學的未來。】

【蘇念作為領舞，要起到表率作用，服裝我都給你準備好了，絕對讓你成為全場焦點。】

【到時候直播間流量肯定爆，大家每個人至少消費 1000 元，還要不停地刷屏班長威武，把氣氛搞起來，到時候銷售量全平臺前十名，我就籤全班同學一起成團出道。】

【哦，對了，如果有同學形象好，也想出鏡的，可以私聊我，我這裡還有幾個伴舞的位置，不過要求很高的，得有九頭身女網紅的氣質，不是誰都能上團播的。】

【像蘇念這種有舞蹈功底的，我才給她這個機會，一般人我還看不上呢！】

見沒人搭腔，她開始點名了：

【李悅，張瑤，你倆不是想實習嗎？這次直播做好了，我跟我爸說一聲，讓你們來公司打雜。】

被點名的兩個女生沒吭聲。

她又艾特我：

【蘇念，作為文藝委員能不能別磨蹭了，起個班委的示範帶頭作用，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畢竟是同學：

【班長謝謝你的好意，但這種風格的舞蹈，我跳不了，就業是很重要，但沒必要用這種擦邊的方式。】

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

【哪種方式？蘇念你什麼意思？】

【給你機會你還端上了？知不知道現在大學生找工作多難？你一個貧困生窮逼這麼傲氣給誰看呢？】

【像你這種隻有點跳舞特長，家裡又窮又沒背景的，畢業就等於失業，我這是在救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氣得手指發顫，剛想懟回去，另一個同學發了條消息：

【班長初心是好的，但讓蘇念跳這種舞確實不太合適吧？而且這跟秋招有什麼關系？】

陳思思火力立刻轉向好心同學：

【你懂個屁？這叫整合資源，我家公司就是做網紅孵化的，這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你們啊就是眼界太窄，等你們出了社會，就知道我今天給你們創造的就業機會有多難得。】

【別因為某個人窮鬼的矯情，壞了大家的遠大前程。】

這話陰陽怪氣，指桑罵槐，矛頭直指我。

2

果然，有想巴結陳思思的人跳出來了。

學渣陳浩，班裡著名的跟屁蟲發言了：

【班長說得對，蘇念你別太自私了，班長一片苦心，你就不能為班級做點貢獻？】

【就是跳個舞而已，又不會少塊肉，班長家那麼大的公司，還能坑我們不成？】另一個女生也趕緊附和。

【蘇念，你是不是怕跳不好丟人啊？放心我們會給你刷禮物的。】

這話更惡心人。

我看著屏幕上這些發言，心裡一陣發涼。

平時一起上課，一起做小組作業，看起來都挺正常的人，怎麼一到把人往火坑推的時候，嘴臉就這麼難看？

我想了想，還是試圖維持表面和平，畢竟還要在一個班裡待下去。

我艾特了輔導員李老師：

【李老師，您看群裡這個情況，班長組織的這個直播活動，舞蹈內容可能有些爭議，您看這不合適吧？】

立刻有同學跟風。

王珂：【支持班長給我們找實習機會，不過還是請老師定奪吧。】

張瑤：【這舞蹈視頻我看過了，確實有點那個地鐵老頭看手機，你懂得。】

李悅：【班長可能也是好心，但直播方式是不是可以商榷一下？】

陳思思立馬炸了。

直接甩出來一張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老板椅上的照片，背景是豪華辦公室。

【一個個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清楚，巨星傳媒董事長陳國棟，是我親爸。】

【這次直播是我爸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做得好的話，畢業在我家上班就是一句話的事。】

【蘇念，你一個貧困生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領舞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否則別怪我在你檔案上寫點不好的東西，讓你畢業都難。】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冷笑一聲。

照片上的男人，確實是我爸手下一位得力幹將，巨星傳媒的總經理林國棟。

但我爸不止一次在家裡吐槽過，林總他那女兒被慣壞了，成天惹是生非，原來就是這位陳思思班長啊。

3

照片一出，群裡瞬間安靜如雞。

我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如果我沒記錯，巨星傳媒的總裁姓蘇吧？班長您這姓氏都對不上吧？】

陳思思秒回，語氣帶著被戳破的氣急敗壞：

【你懂什麼，大家族要保護隱私，我真實的姓氏對外當然不能說實話。】

【我跟我爸感情好著呢，他公司將來都是我的，我說你能上直播你就能上。】

這是什麼豪門狗血劇看多了的後遺症？

大家不瞎，自然能感覺出來不對勁。

有同學弱弱地問了句：

【班長，你真是蘇總的女兒？怎麼證明啊？】

陳思思又甩出一張照片，是她挽著林國棟胳膊的自拍，背景是某個高端酒會。

照片上林國棟笑容有點勉強，但確實是本人。

幾秒鍾後，陳思思又甩出一張團播主播的流水截圖。

【公司上個月數據最差的新人，月收入也有 5w+，所以蘇念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這個店了，按照你家住廉租房的條件，5 萬塊夠你好幾年的生活費了。】

於是，群裡風向瞬間逆轉。

【天啊，班長真是深藏不露。】

【跪求班長給我們團播實習的機會，抱緊大腿。】

【需要男主播嗎，我 188，有腹肌會跳掃腿舞，求班長給我一個原地出道的機會。】

【蘇念你快答應吧，別辜負班長一片心意。】

【就是，能和班長一個班一起做事業是我們的福氣。】

剛才還沉默的人，此刻紛紛化身馬屁精。

我看著這鬧劇般的場景，隻想笑。

陳思思得意洋洋地再次艾特我：

【蘇念看到沒？大家都支持我，這樣，你也別覺得我為難你，這次領舞的勞務費，我給你一千塊，夠意思了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施舍般：

【哦對了，直播收到的打賞，我可以分你 0.1 成，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我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出她那副醜陋的嘴臉。

【謝謝班長慷慨，但這活我接不了，私人直播行為，請班長另請高明吧。】

想拉我下水給你家擦邊直播站臺？還想用我的舞蹈給你引流？

做夢。

4

信息一發，剛才還在歌功頌德的幾個人立刻把槍口調轉向我。

【蘇念，你也太不識抬舉了，班長都這麼讓步了。】

【蘇念，我們知道你清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班長家那麼大的產業，隨便指縫裡漏點都夠我們吃一輩子了，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你是不是仇富，嫉妒班長啊？】

【嘖，文藝委員不就是表演節目的嗎？平時班會表演節目挺積極，真到為班級做貢獻的時候就慫了？】

【要我說，班長你就別帶她玩了，讓她畢業自己找工作碰壁去。】

幾句話的功夫，我就從「不識抬舉」上升到了「班級公敵」、「嫉妒心強的慫包」。

我簡直被氣笑了。

仔細看了看陳思思發的那張父女合照，背景那個酒會，如果沒記錯，是去年我爸公司舉辦的慈善晚宴，我也去了，隻不過當時在 VIP 室沒露面。

我艾特陳思思：

【照片拍得不錯，不過林總坐的位置怎麼是第二排的邊角位，總裁不都應該是坐第一排正中心主位的嗎？】

信息剛發出去，手機就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陳思思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然後就是一長串氣急敗壞的驗證消息：

【蘇念你找S，敢拆我的臺。】

【給你臉了是吧？趕緊加我。】

【別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讓你在學校混不下去！】

【最後問你一遍，跳不跳？】

被我全都拒絕後，陳思思開始氣急敗壞地給我發來新的好友申請。

【小賤人你等著，會有你哭著求我團播的時候。】

威脅我？我反手就把聊天記錄截圖，發到了班級群裡。

我本意是想讓那些盲目跟風的人清醒點，巨星傳媒董事長家的千金就這素質？我爸要知道他手下總經理的女兒在外面這麼囂張，不知道作何感想。

沒想到，仍有舔狗執迷不悟：

【蘇念你夠了，班長也是你能質疑的？】

【就是，第二排怎麼了，說不定第一排沒人坐呢？】

【我看你就是酸。】

【已截圖，等著被輔導員談話吧。】

我簡直無語。

這時，一直潛水的輔導員李老師突然冒泡：

【同學們不要吵架，陳思思同學的出發點是為大家好，蘇念同學如果有不同意見，可以私下溝通，班級群是學習交流的地方，不要發無關信息。】

然後，我收到了輔導員的私信：

【蘇念你怎麼回事？陳思思家裡背景不一般，你跟她硬頂沒好處，跳個團播舞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服從班級安排，不然這學期的評優和獎學金都取消。】

我看著這條信息，心徹底涼了。

在所謂的「背景」面前，是非對錯都不重要了。

幾分鍾後，輔導員親手發出一條蓋了紅章的群通知。

【根據學院本年度秋招社會實踐教學計劃安排，特此通知：參與巨星傳媒 MCN 聯合直播創新實踐項目並考核達標者，計社會實踐 10 個學分，無故缺席或表現嚴重不合格者，將按相關規定扣除學分，會影響畢業審核，後果自負。】

輔導員力挺陳思思的通知一發，讓她的囂張氣焰燃燒更甚。

【@所有人都給我看清楚，學校官方認證支持的。】

【@蘇念看見沒？你缺席扣學分不說，要是因為你不肯領舞影響了整個團隊的最終評分，害得大家學分打水漂，那你就是我們全班的罪人。】

這段「集體利益受損」的話立刻點燃同學的憤怒。

指責鋪天蓋地襲來。

【蘇念你個害人精，你自己想S別拖累我們全班啊。】

【輔導員都發通知了，還有什麼好質疑的，你想害我們延畢嗎？】

我強忍怒意，想提醒大家去巨星傳媒的官網查查具體招聘團播的信息。

卻發現班級群提示：你已被群主陳思思移出群聊。

5

輔導員明明看到陳思思如此欺辱我，竟也依舊裝聾作啞？

一口氣堵在胸口，悶得發慌。

這時，玩得好的室友私聊我：

【念念你沒事吧？陳思思也太欺負人了。】

【不過她家好像真的挺有勢力的，你跟她硬剛，會不會影響你的獎學金評優，甚至延期畢業啊？要不你就服個軟？】

服軟？去跳那種擦邊舞？

我做不到。

我回復室友：

【她家勢力再大，也不能逼良為娼吧？】

【唉，話是這麼說但她是班長，又在輔導員那裡說得上話，我真怕她給你小鞋穿。】

我知道室友是關心我。

但有些底線，不能退讓。

我從沒想過靠家裡怎麼樣，爸媽也一直教育我要低調，我努力學習，認真當我的文藝委員，組織班級活動，就是希望擁有一個普通而充實的大學生活。

沒想到，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回復室友：

【放心吧，我的字典裡從沒有認輸兩個字。】

心裡卻湧起一股無力感。

我想維護的簡單校園環境，在權力和利益的裹挾下，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也是時候揭露陳思思冒用我身份坑蒙拐騙的謊言了。

6

沒想到，我沒找陳思思冒用我身份的事，她反而帶著跟班們在下課後先來找我的麻煩。

「蘇念，輔導員的通知沒看到嗎，學分真的不想要了嗎？」

我全當耳旁風，掃都沒掃她一眼。

就憑她？有這個本事？

這份漠視徹底激怒了陳思思，她氣急敗壞的伸出細長的指甲就狠狠往我腦門上戳，疼得我冷汗直流。

「蘇念，裝什麼清高玩意兒，真當自己大小姐了？」

「我查過了，你爸就是個開破小賣鋪的個體戶，怪不得眼皮子這麼淺。」

「一輩子都翻不了身的窮酸骨頭，活該窮一輩子。」

「悄悄告訴你，我爸和校領導關系好著呢，讓你延畢就是打個電話的事。」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班長別跟她一般見識，窮人家的孩子頭發長見識短。」

「就是，等班長你家公司秋招的時候，可千萬別要某些不識好歹的人。」

「哈哈哈，到時候某些人可別後悔得哭鼻子跪著求你要工作。」

一股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小時候，我爸特別溺愛我。

錢、珠寶是他隨手拋給我的玩物。

限量的玩具、名款的衣服，隻要我笑一笑，他就立馬買給我。

直到放學，我滿身奢牌太惹眼，成了綁匪的目標。

雖然後來成功獲救，但我爸一直很自責，從此要求我低調行事。

所以我填檔案時，檔案裡爸爸那欄的信息也隻隨手填了個體經營者。

「蘇念，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等會兒來舞蹈房排練，我可以當之前的事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