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感動的眼淚都要從嘴角流下來了。
14
這種快樂的日子持續了大概一個月。
唯一的插曲是,我那個吸血鬼家庭又來作妖了。
那天我正躺在價值六位數的床墊上,吃著空運來的車釐子,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一接通,對面就傳來我弟那公鴨嗓般的咆哮:「你S哪去了!爸媽都氣病了!那個王老板說了,隻要你肯嫁過去,彩禮給三十萬!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要是以前,我肯定嚇得手抖,然後唯唯諾諾地掛斷電話,躲在被子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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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
我淡定地開了免提。
「哦,是嗎?三十萬啊,好多哦。」我毫無誠意地棒讀。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罵得更髒了:「你個白眼狼!你在外面是不是跟野男人鬼混了?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去你們學校拉橫幅!讓你身敗名裂!」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俞延放下了燕窩碗,發出輕輕的「磕噠」聲。
宣建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眯起了那雙桃花眼。
司博澈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把電話給我。」俞延伸出手。
我乖巧地遞過去。
俞延拿著手機,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是她……目前的監護人之一。關於你剛才說的拉橫幅,你可以試試。」
電話那頭:「你誰啊你!你嚇唬誰呢!」
司博澈在一旁插嘴,聲音輕快:「哎呀,查到了。這位弟弟,你最近在網上賭博輸了不少吧?高利貸那邊好像已經在找你了哦,你的定位我已經發給他們了,不用謝。」
對面隻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嘟――」
俞延掛斷了電話,順手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然後把手機遞還給我。
「解決了。」他說,「以後不會有人再來煩你了。」
宣建白邀功似的看著我:「怎麼樣寶寶?解氣不?」
我看著他們。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救贖。
沒有原生家庭的吸血,沒有社會的毒打,沒有復雜的人際關系。
隻有無底線的寵溺,和永遠不用擔心明天的安全感。
「謝謝你們。」
我是真心的。
15
時間在這個沒有窗戶(除了鐵門上那個小窗)的房間裡,變得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但我感覺身體越來越輕盈。
以前那種因為熬夜看小說導致的頭痛、心悸、胸悶,好像統統消失了。
我甚至感覺不到餓,吃東西隻是為了品嘗味道。
睡覺也不再做噩夢,每次閉眼都是香甜的黑甜鄉。
「這裡真好啊。」
我常常對他們感嘆。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每當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們三個的表情就會變得很溫柔,溫柔得有些……不真實。
俞延會摸摸我的頭,說:「會的,隻要你想,我們可以永遠這樣。」
宣建白會親吻我的手背,說:「這裡沒有痛苦,寶寶,你可以一直快樂下去。」
司博澈會抱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的懷裡,悶聲說:「我們永遠陪著你。」
直到有一天。
我在照鏡子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那面鏡子,是宣建白特意給我弄來的全身鏡,鑲著金邊,特別華麗。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雙眼亮得驚人,頭發順滑如絲。
我什麼時候長得這麼好看了?
鏡子裡的女孩,完美得像個瓷娃娃。
沒有毛孔,沒有瑕疵,甚至……沒有生機。
「安安。」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閨蜜。
那個把這三個男人「轉讓」給我的罪魁禍首。
「我想給安安打個電話。」我對俞延說。
自從上次解決了家裡人的事後,我就沒再碰過手機通訊功能,隻用來打遊戲看小說。
俞延正在給我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
旁邊的宣建白和司博澈也停下了動作。
房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打吧。」俞延最終說道,「如果你想的話。」
我撥通了安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一次,還是沒人接。
我不S心,打開微信,給她發消息。
【安安,我在加州大別墅享福呢,你怎麼樣了?】
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對方已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
我愣住了。
安安把我刪了?
為什麼?
我們不是最好的閨蜜嗎?即使我把那三個男人拉黑了,她也不至於刪了我吧?
我茫然地抬頭看向他們。
「安安把我刪了。」
俞延放下刀叉,走到我身邊,輕輕擁住我。
「沒關系。」他在我耳邊低語,「你不需要其他人。你有我們就夠了。」
「是啊。」宣建白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飄渺,「外面的世界早就把你拋棄了,隻有我們是愛你的。」
司博澈抓著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感覺不到疼痛:「別想了寶寶,快看,小說更新了,是你最喜歡的那個結局。」
我看向手機屏幕。
是的,小說更新了。
男女主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沒有任何煩惱,沒有世俗的壓力,就像我現在一樣。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裡空落落的?
就像是……缺了一塊什麼重要的東西。
16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開始發現這個「加州別墅」的 bug。
比如,我不記得我上一次上廁所是什麼時候了。
比如,俞延做的飯雖然好吃,但我吃下去之後,從來沒有飽腹感,胃裡始終空蕩蕩的。
比如,這個房間裡的燈光,永遠都是這種溫暖的橘黃色,從來沒有變過。
有一天,我忍不住問司博澈:「現在幾點了?」
司博澈頭也不抬:「兩點。」
「白天還是晚上?」
「對於我們來說,有區別嗎?」他笑著反問。
我衝到鐵門前,踮起腳尖,透過那個小窗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
什麼都沒有。
沒有走廊,沒有花園,沒有加州的陽光。
隻有無邊無際的、濃稠的黑暗。
「這是哪?」
我顫抖著問。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他們三個走到我身後。
這一次,他們的臉上沒有了那種寵溺的笑容,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帶著悲憫的哀傷。
「寶寶,別看了。」俞延說。
「為什麼?」我轉過身,看著他們,「你們到底是誰?」
周圍的牆壁開始剝落。
原本奢華的壁紙脫落下來, 露出了裡面斑駁發霉的水泥牆。
那張六位數的床墊消失了, 變成了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
溫暖的橘黃色燈光開始閃爍,變成了刺眼、慘白的白熾燈光。
「不……不要……」
我捂住耳朵,不想聽, 也不想看。
「我想回去!我想回那個別墅!我想吃牛排!我想打遊戲!」
我尖叫著, 哭喊著。
俞延走上前, 但他已經無法觸碰到我了。他的手穿過了我的肩膀。
「時間到了,寶寶。」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越來越遠。
「再睡一會兒吧。睡著了, 就什麼都有了。」
17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是別墅的安保警報。
是一氧化碳報警器的聲音。
不,好像早就沒電了。
那是救護車的鳴笛聲?還是幻聽?
我猛地睜開眼。
沒有加州別墅。
沒有三個極品帥哥。
也沒有什麼精心策劃的綁架和囚禁。
映入眼簾的, 是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天花板。
牆角有一大片霉斑,看著像張嘲笑的人臉。
窗戶緊閉著,為了省電費, 我沒有開空調,而是買了些廉價的速燃炭取暖。
好冷啊。
明明燒著炭, 為什麼還是這麼冷?
我動了動手指, 發現手機就在手邊。
屏幕裂了一道紋,電量顯示 1%。
界面停留在一個名為「明天一定要交稿」的文件夾裡。
原來……都是假的啊。
什麼閨蜜轉讓, 什麼兩塊錢一個。
安安早就結婚生子了, 上次聯系還是半年前她找我借錢,我沒借, 她就把我刪了。
我其實一直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對著手機屏幕傻笑,一個人幻想如果有人能把我關起來養著該多好。
那樣就不用去對那個吸一樣的家,不用去對交不起的房租, 不去面對老板的辱罵。
我太累了。
我想逃避。
於是我的大腦在缺氧的最後刻,仁慈地給了我一場盛大的美夢。
在那個夢裡, 我有愛, 有朋友,有吃不完的美食, 有無限的包容。
甚至連綁架,都充滿了浪漫色彩。
「咳咳……」
我試圖咳嗽,但肺像是灌了鉛。
視線開始模糊。
隱約間, 我好像又看到了他們。
俞延穿著深色襯衫,宣建白穿著騷包西裝,司博澈抱著電腦。
他們站在那扇並不存在的鐵門外, 衝我招。
「寶寶,快過來。」
「這次我們把別墅裝修得更大了。」
「紅燒肉做好了,熱乎著呢。」
我嘴費力地扯出個弧度。
真好啊。
哪怕是假的。
隻要不再醒來, 那就是真的。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手機從指尖滑落,「啪」的聲掉在地上。
屏幕最後亮了一下, 然後徹底了下去。
在那黑暗的屏幕倒影。
隻有個穿著連體小熊睡的孩,蜷縮在冰冷的單床上,像是睡著了樣。
嘴角還帶著一絲滿足的微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