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室外吹冷風，直接說目的。
「我和蘇大奎的關系，你知道了對吧？就算我倆不談了，也別遷怒別人……」
對面沉默。
擠出一句。
「因為他，你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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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直接打過來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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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穿得整潔，點開後，我先打了個噴嚏。
方應舟對著自己的側臉，聲音冷靜。
「理性分析，蘇大奎同學魯莽幼稚。連家屬感冒都不知道。」
我哥雖賤，但別人不能罵。
我皺眉打斷他。
「蘇大奎一直這個性子，像一頭豬。」
「一直？你還叫他小豬豬？」
我揉著鼻子，「我和他很熟了……」
方應舟的聲音發緊。
「那我算什麼？」
他發來照片。
是一張驗算紙。
上面寫滿了英文和數字，我根本看不懂。
想起那天被提問的尷尬，我問他要做什麼。
「還要羞辱我？我就是不會高數，又怎麼了？」
方應舟的聲音裹著冷風，有些啞。
「我會，但也算不出我們分手的原因。」
「但我算出了天臺的風速。」
我誇他真厲害。
轉手給哥哥發過去。
「哥，哭哭。方應舟又在我面前裝呢？就他數學很好？」
哥哥尖叫一聲。
讓我趕去酒店頂樓。
方應舟剛剛開會結束就消失了，紅著眼眶，走進了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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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風很大，月明星稀。
方應舟背對著我，在欄杆邊吹風。
風吹得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勾勒出他如松如竹的身形。
我的發型被風吹亂，頭發粘在嘴唇上。
「方應舟，你回來吧，我的發型 288 元做的。」
他轉過臉，眉眼淡淡。
眼眶卻紅了一圈。
手裡一沓驗算紙颯颯吹響。
「你要看風速？還是我們分手的原因？」
我大喊。
「你不是說了嗎，我千裡迢迢來找對象，你最厭惡我這種類型，沒出息。」
方應舟卻繼續揪著不放。
「你不要我，那蘇大奎呢？」
「我和他過年還得一起回家，他畢竟是……」
手機突然收到轉賬，打斷我的思路。
是方應舟。
「給你元子，你解答了我的疑惑。」
他把草稿紙丟進垃圾桶，走過我的身旁。
有一張被風卷著掉到地上。
我撿起。
上面寫了我哥的名字，還標注了一個江浙滬獨生子。
後面全是他的缺點。
考試成績不如方應舟。
萬年第一，沒有拿過特等獎。
自私、貪吃、幼稚。
為此，還算出了親哥的各方面硬件情況。
我看得毛骨悚然，覺得晦氣，丟進了垃圾桶。
轉身看到電梯門打開，我喊別關門。
畢竟頂層要等很久。
方應舟按著開門鍵。
「怎麼，你還願意和我同處一室？」
他又望著我身後，自嘲地笑了。
身後傳來喘氣聲。
我哥追上來了。
他從樓梯間跑出來，熟稔地拉著我。
「幸好咱們的應舟沒事，對吧，小葵？」
16
我們三人坐進電梯。
一路無言。
蘇大奎一直貼著方應舟，試探平時分。
「您需要小葵，隨時叫她，我們達成了交易。」
方應舟抬眸看我。
「交易？被賣了，你還幫數錢？」
數？
又是數學。
又來了。
電梯失重，空氣很悶，我抱著頭喃喃。
「會數學很厲害？那你會背滕王閣序嗎？以為我沒有優點嗎？」
電梯忽然頓了頓。
屏幕一黑一亮。
我記起來，剛剛在一樓，有一部電梯寫著維修。
不會這麼倒霉吧？
砰。
電梯卡在了 18 樓，一動不動。
燈也滅了。
漆黑中，我的左右手分別被人握住。
親哥喘得像一頭野豬。
「咕嚕咕嚕……救命，我怕黑。」
「松開！你兩隻手抓住我，怎麼拿手機！？」
哥哥震驚。
「我隻抓住你一隻手，這裡除了我們，還有鬼嗎？」
方應舟一直沒說話。
我把哥哥甩開，打開手機，照亮另一旁的方應舟。
他靠在扶梯上，閉著眼，臉色慘白。
手緊緊地握住我。
像螃蟹的鉗子。
我哥說，「他難道有幽閉恐懼症？」
我一邊回握住方應舟，一邊指揮親哥打電話呼救。
他恍若傻了，問，「呼救電話是多少？」
左邊觀察方應舟的情況。
右邊回答哥哥消防電話 119。
救援要十幾分鍾。
哥哥打開手機和嫂子撒嬌。
他一直喊「寶寶寶寶寶寶」。
方應舟的眉頭越皺越緊，似乎痛苦難耐。
我忍無可忍，堵住了他的耳朵。
「別聽，是豬叫。」
手指貼著耳廓，發現方應舟冷得可怕。
他緩緩睜眼，眼眶湿潤，低聲說，「可我還能聽到。他一直叫寶寶。」
我回頭扇了哥哥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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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電梯裡，方應舟的呼吸緩和了一些。
臉頰貼著我的掌心。
「你為我打了他，沒事嗎？」
我打我哥還用挑日子？
我哥覺得寂寞，又貼上來。
「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我也要聽。」
「方大神，平時分的事你記得啊。到時候，邀請你來我們家過年，讓小葵下廚做泡面給你吃。」
他說完，電梯又陷入了S寂。
方應舟啞聲問。
「你們果然有家了？」
哥哥熱情地問，「你難道沒有嗎？」
我把惹事精往身後扯，想和方應舟道歉。
電梯門外傳來開動聲。
施救人員打開縫隙，說先接一個人出來。
我哥立刻舉手，把我推到後面。
「小葵，你安撫方應舟，我可不想和他一個空間。」
哥哥腳笨，鑽出去後，蹬了電梯門。
電梯發出尖銳摩擦聲，往下移動了半米。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施救人員要調整方案，讓我們再等一會兒。
方應舟已經站不穩了。
雙臂輕輕地搭在我的肩膀，貼著耳邊問。
「喬小葵，你能不能抱抱我？」
我剛遲疑點頭，他就圈住整個身體，像是溺水的魚。
方應舟在發抖，啞聲說，「他把你丟下了。」
我無語。
「他一直這樣，我習慣了。」
18
我哥是早產兒，肢體不協調。
我比他小一歲。
小時候，春節炸鞭炮，他跑不掉，我撲倒了鞭炮，羽絨服英勇炸開。
他騎自行車嚇到老人，我又去背鍋。
他耍帥去救落水狗，結果還是我扛他上岸。
我數著事跡。
「就連打遊戲，都是我給他擋刀。鞭炮炸傷的疤，至今還在肋骨這裡。可是，他畢竟是我的……」
是爸媽讓我照顧的哥哥。
因為他，我才會出生。
我沒說出後面那句，方應舟已經捂住我的嘴。
「他憑什麼？」
救援燈照進來，晃了一瞬，照到方應舟臉頰的淚痕。
轉而，他淡淡地說了聲抱歉，松開我的手，蹲下身。
讓我踩著肩膀，先出去。
從電梯逃脫後。
我轉身想找方應舟，讓我哥親口道歉。
可方應舟已經走了。
聽說，是他的父親來了。
門口停著一輛轎車。
車廂狹窄，黑漆漆的，有些透不過氣。
方應舟露出側臉，低著頭。
我想跑出去喊他。
狹小的環境，這麼低的車，他不會害怕嗎？
可我被哥哥摟住肩膀。
他發出豬叫。
「妹啊！你和方應舟說清楚了嗎？我的平時分就靠你了。」
轎車裡似乎有人看過來。
車迅速開遠了。
我摸了摸頭。
剛剛，方應舟偷偷親了這裡。
幸好我昨晚洗頭了。
19
因為這個吻，我又多留了幾天。
可方應舟沒有主動聯系我。
我矜持地找到實驗室，卻被告知，他已經離開京大。
家人已經收拾了東西。
我打開聯絡框，惡狠狠地發消息。
「你什麼意思？走之前還偷了我東西？」
「偷了我的心。」
「寶寶，昨晚你嗦了我的嘴，今天我們還能親嘴嗎？」
對方回復了。
「你好，我是方應舟的父親。」
「他現在身體不適，不方便看消息。」
「你看起來不正經，請離開我的獨子，見諒。」
我嚇得誤觸了九張自拍。
對方：「TD。」
並且已經拉黑你。
我問哥哥要方應舟的地址。
憑什麼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逗我？
電梯裡的偷吻是什麼意思？
抓緊我、引誘我，又不留情地離開？
讓我被蠱惑，心跳不止，哪有這種道理。
我非得把他的嘴親爛。
親哥這次也靠譜。
「我開勞斯萊斯送你去。」
要和方應舟家人對峙，我穿了最貴的皮衣，翹首以盼哥哥的豪車。
「叮咚。」
哥哥蹬著自行車。
「前幾天錢給嫂子買禮物了。這車小名叫勞斯萊斯。」
20
方應舟的宅子在半山。
山莊肅穆，圍著欄杆，欄杆上有高壓電網。
門口安保問我們是誰。
我的天才哥哥說，「方應舟是我妹夫。」
安保拿防爆棍把我們驅逐出去，「方少爺在禁閉，你們別打擾！」
偌大的宅子，S氣沉沉。
哥哥滿臉八卦。
「看來傳聞是真的。」
方應舟年少成名，從來沒有黑料。
唯一被爆出來的新聞，是他涉嫌縱火，燒了母親的房間。
方父是業界才子，母親也曾比肩父親，但方應舟出生後，母親患了產後抑鬱。
後來，也因為大火離世。
方父管教嚴格，而獨子也不辜負期望，一路坦途。
火災的新聞很快被壓下去。
21
哥哥口算執勤輪換的時間，趁著縫隙，他纏住了安保。
讓我跑進去找方應舟。
「記得我的平時分啊。」
一進方家宅子，迎面是一張遺像，婦人的表情嫻靜。
在森然的別墅顯得瘆人。
我轉角撞見了宅子裡的保姆。
在她尖叫前，我編了個理由。
「我是方應舟的同學，有一道難題來請教。」
她打量著我。
「但是，少爺身體不適……」
我語氣堅定。
「世界級難題，方應舟解題成功，病就好了。」
保姆指著樓梯。
「二樓，您自己去問少爺吧。但希望不大，他一發病，就絕對不會開門。」
二樓有幾十間房，房門都關著。
我才試探了幾扇門，就聽到樓下的聲音。
保姆已經匯報給了管家。
「什麼客人？今天沒有任何預約，趕緊通知方先生，宅子進小偷了！」
我像無頭蒼蠅一般亂竄。
開了幾間房門都是反鎖的。
唯獨一間的外牆面粉刷顏色很新。
我想起火災的傳聞，立刻停在那間房前。
一邊敲門一邊喊。
「方應舟？開門，我是你的寶寶啊！」
裡面傳來紙張落地的聲音。
在管家帶人闖上來前，門開了。
我被拽入一片黑暗，臉貼在起伏不定的胸膛上。
方應舟身上帶著血腥味，和我疊在房門前。
陽臺的窗簾隻有一道小縫。
對著方宅的門口。
方應舟的胸膛笑得發震，低聲說。
「他為了一點分數，就把你送過來。」
「那他知道，你會被我親嗎？」
22
門外傳來敲門聲。
是方應舟的父親。
「管家說有小偷上樓了，應舟，你沒事吧？開門檢查一下。」
鑰匙轉動聲。
我推開方應舟，他卻埋進脖頸裡呼吸。
管家在旁邊提醒。
「如果強行開門，少爺可能又會傷害自己……可能小偷跑去別的樓層了，我們再找找。」
門外的人窸窸窣窣交談。
方應舟的臉繼續往下。
我面紅耳赤，屏住了呼吸。
但門外又傳來他父親的聲音。
「這麼多年了，你還因為你母親的事怪我？那我和林姨的婚禮，就不叫你了。你好好學習，別辜負母親。」
方應舟沙啞著嗓子問。
「長途跋涉來找心上人，放棄自己的人生，值得嗎？」
又一次聽到這句話。
我意識到，他到底誤會了什麼。
我來見心上人，順便看看哥哥，方應舟好像誤會了。
沒等我解釋，門外的父親捶門。
「又不是我讓你媽放棄事業！」
「都是她自願的，心甘情願來輔助我！一個巴掌拍不響。而且，一個女人的事業有什麼重要的？」
……
門外是氣急敗壞的吼聲。
方應舟隻是望著我。
「你聽聽，這才是他們的真實想法。」
「我十歲的時候，母親縱火，想帶我一起S。」
「最後一刻她後悔了，把我關在箱子裡，在外面擋著火。她罵父親，又罵自己太傻了。為什麼當年要放棄事業，長途跋涉來輔佐父親。」
「我不想看你也走這條路。」
「所以，忘了蘇大奎。這是你的最優解。」
我搖頭。
「忘不了，那是我親哥。」
23
我父母早早離異。
我跟母親生活，哥哥跟父親。
我對外也自稱獨生女，顯得被家人更寵愛一些。
我倆各有各的傷口，天生一對。
趁他愣神。
我捧著他的臉，雙手摘下眼鏡，狠狠吻了。
剛在方應舟的嘴裡寫了一個 LOVE。
下一秒，房門 open。
方父和周圍開鎖的人震撼了。
「小偷，你偷我獨生子？」
「但是方應舟才不會跟你走，他隻要發病，就不會離開房間一步……」
24
十歲那年跨不出的房間。
方應舟牽著我的手，十指相扣，指尖陷入掌心。
他深呼吸，緩緩地跨出來了。
「爸，我們接吻了, 她要對我負責，我要和她天長地久。」
「我要去她的城市扎根。」
方父尖叫。
「你三歲開智，耕耘這麼久，怎麼能栽在一個女的身上？」
「你這是倒貼！便宜貨！別學你母親, 別犯傻啊。」
「而且，無限和永恆都會坍塌。」
「你們是平行線，永不相交……」
我牽著方應舟, 嘴巴相交。
「TD。」
25
離開方宅，我哥和安保還在嘮嗑。
「放心，以後你孩子補課找我, 我是天才，能帶豬上樹。」
見我帶著方應舟出來，哥哥興奮地問。
「你倆嘴都親腫了, 我的平時分穩了嗎？」
方應舟和顏悅色。
「哥, 放心，平時分滿分。」
哥哥開心地推著自行車。
「好，上我的勞斯萊斯, 送你們回家。」
方應舟疑惑地看了看自行車。
打開了自家車庫。
「我有勞斯萊斯、邁巴赫……哥，你要哪一輛我送你。」
哥哥：「妹夫，你好。」
沿著方宅的半山腰下山, 視野開闊。
哥哥當司機。
我們在後座, 十指相扣。
方應舟在我手心畫了個數字。
我疑惑, 「8？你要祝我發發發？」
他紅著耳根。
「這是∞。」
「也是我愛你的期限。」
無窮無盡。
番外：他的唯一解。
父親為了炫耀, 又請來堂弟一家。
讓方應舟輔導家族裡所有孩子的功課。
高中的男生拿出數學壓軸題問。
方應舟講了幾遍, 發現堂弟翹著二郎腿在玩貼吧。
他忍不住提醒，「你不尊重學習。」
堂弟嬌生慣養, 踹飛了方應舟的筆，出去打小報告。
所有人和往常一樣, 指責方應舟。
「喲喲喲，你還拿過競賽獎，這點題都教不會我家的寶貝？」
「應舟，你不會是作弊拿的獎項吧？」
⽅應⾈冷臉問。
「堂弟，你說一說，函數是什麼？」
堂弟流著口⽔, 「什麼？寒冰射⼿？」
父親也知道錯誤在誰⾝上。
可他讓方應舟道歉。
「你是哥哥, 你沒教好他，能力不足，你就承認。」
方應⾈回房反鎖門。
獨自寫題。
想起堂弟玩的貼吧，他上去發帖，帶了幾分情緒。
「堂弟不會微積分, 是我的問題嗎？」
可跳出來的消息都是嘲諷。
「S裝哥。」
「是你的問題好嗎？」
方應⾈望著屏幕，眼眶發疼。
胸口有一股窒息感, 仿佛被⽔灌入口腔。
忽然, 彈出了⼀條新消息。
「今⽇無事，可以解惑，要元子。」
方應⾈像抓住了浮⽊。
他⽴刻轉賬。
對⾯誇他，「你沒錯！你堂弟智商堪比香蕉。」
「我教你噢, 被⼈欺負了，不要自證，直接攻擊。懂？不懂我教你。」
滴滴滴！
方應舟的⼿表發出提示音。
⼼率 108。
是⼼動的訊號。
⽅應舟遇到了人生難題。
此題隻有唯一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