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又氣又無語,報復性地把他寫進日記裡:
「我是個壞女孩,我怎麼能對自己的哥哥產生那種感情呢?」
「他們說,戀哥是病,是不正確的,我不該這樣的。」
「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啊……」
從那天起,我哥每次見到我都像見到了鬼。
我一邊憋笑,一邊變本加厲地在日記裡嚇唬他。
完全沒注意到哥哥看我的眼神,由躲避慌亂演變成了痛苦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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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個月後。
一對老錢夫婦拿著張親子鑑定找上門,他們二話不說,抱著我哥就叫兒子。
我:?
1
從我有記憶開始。
我哥霍堯就一直陪伴在我的左右。
他是我學會說話後第一個叫的人,爸爸說我熟練得好像生來就會叫哥哥一樣。
滿月宴上,那麼多雙手伸著要抱我,我越過所有人,SS抓住了他的手指。
而在當哥哥這件事上,霍堯也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六歲那年,我因為偷喝一瓶甜橙味洗潔精,被緊急送往醫院。
霍堯在病床前守了兩天兩夜,不吃不喝,熬得像個鬼。
八歲時,我要騎鄰居老奶奶過馬路,被爸爸追著打。
霍堯老母雞一樣把我護在身後,被爸爸抽也不肯讓步。
十歲時,我在自己生日那天,鄭重許下願望:「我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霍堯注視著我,用手遮擋住蠟燭的光。
我緩緩抬頭,看不清他的臉,卻能聽見他一字一頓地說:
「妹妹,這個願望不用許。」
十四歲時,霍堯看著電視劇裡的情侶回家偷戶口本,擰著眉頭問爸爸:
「他們為什麼要偷戶口本?」
爸爸笑著解釋:
「因為他們兩個想結婚。」
「結婚就是把兩個人的名字放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霍堯那時候已經將近一米八了。
眉眼清俊,身形挺拔,是學校裡好多女生偷看的存在。
他聽完我爸的話。
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那我和妹妹結婚就好了。」
「我們從小就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我爸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住。
抄起旁邊的雞毛掸子就招呼上去了。
霍堯一邊躲一邊扭頭認真地問我:
「妹妹,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我想也沒想,直接點頭:「哥哥說的當然對啊。」
我爸怔了怔,默默地把雞毛掸子換成鐵锹,追得更兇了。
2
轉眼間。
我和霍堯已經形影不離,相互依靠,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妹。
上周末。
因為霍堯不許我去參加男同學生日宴的事,我們兩個大吵一架。
他說不過我,惱羞成怒之下,居然背了一段我寫的日記。
我這才知道他私下沒少偷看我的日記,氣得狠踹了他一腳,轉身上樓了。
雖說我也天天偷看霍堯日記,但我可沒有當他面念出來過啊。
我都是在背後偷偷笑的,誰像他這麼不要臉!這個臭不要臉的!
越想越氣。
為了報復霍堯。
我特意跑去換了一個帶鎖的日記本。
胡亂記了半個月流水賬後。
我開始奮筆疾書:
「我是個壞女孩,我怎麼能對自己的哥哥產生那種感情呢?」
「他們說,戀哥是病,是不正確的,我不該這樣的。」
「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啊,網上說得對,我們的紅線藏在……」
……
我換了一支紅色的筆,在句號的地方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霍堯果然沒讓我失望。
隔天端著水果進我房間的時候。
一眼就看到了我故意攤在桌子上的日記本。
也許是想起了前幾天因為偷看日記被我踹的那一腳。
也許是終於良心發現,覺得做哥哥的不該侵犯妹妹的隱私。
總之。
他停頓了五秒。
但也僅僅隻有五秒。
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挑開了薄薄的紙頁。
臉上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懶散表情,嘴角甚至還掛著點「就看一眼怎麼了」的惡劣。
結果剛看了兩行。
霍堯揚著的嘴角唰地垂了下去。
攥著日記本的手指隱隱發抖,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發黑。
最後踉跄兩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顯然是被日記裡的內容嚇了個半S。
而我躲在門口,看著他那一副天塌了的樣子,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
嘻嘻。
叫他偷看我日記。
活該。
3
霍堯幾乎是逃出我房間的。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手腳並用,跑出了連滾帶爬的架勢。
甚至都沒看到我就躲在門口觀察他。
直接化身為一條固執的魚,一頭扎進洗手間,哗啦啦地放水洗臉。
我一直等著洗手間的水聲停止。
才走過去問:
「哥哥,你怎麼了呀?」
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好半晌。
才響起霍堯氣息不穩的聲音:
「沒事……」
我「哦」了一聲:
「那我先回房間了。」
「等下!」
門猛地被拉開。
霍堯站在門口,臉上還掛著水珠,神色復雜地盯著我,欲言又止:
「霍栀,你……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我故作不解地蹙眉:
「沒有呀,我最近忙著找實習,哪有時間考慮感情的事。」
霍堯沉默了。
一臉凝重地打量著我,確定我真的沒有說謊,這才劫後餘生地松了一口氣,擦去臉上的水珠。
也是。
日記裡寫的那個哥哥,也不一定就是他,也有可能是某個男明星啊。
沒事沒事,天還沒塌,家還沒毀,妹還是妹。
我不動聲色地抿起唇角:
「哥哥,你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房間了。」
說罷轉過身。
掏出背包裡的漫畫書順手丟在地上。
空蕩蕩的房間裡發出響亮的一聲。
霍堯下意識循著聲音看去。
扉頁上。
幾個明晃晃的大字——「妹妹變妻子」。
「……」
霍堯的呼吸驟然停了。
隨後。
顫顫巍巍地掐住了人中。
4
不等我做出反應。
漫畫書就被霍堯一把奪過去了。
他一雙桃花眼瞪得圓圓的,聲音微微顫抖:
「霍栀!你你你,再敢亂買這種沒營養的書,我就告訴媽媽!」
我乖乖低下頭:「知道了哥哥。」
霍堯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
然後轉身。
手腳並用地爬上樓了。
我表面淡定地目送他離開。
實則心裡都快笑出了雞叫。
為了再次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我猜霍堯今晚一定還會潛進我房間偷看日記。
我掏出手機。
搜了一堆句子抄進日記裡:
「一手帶大我的哥哥突然不愛和我說話了,是不是煩我了?是不是要離開我了?」
「我到底該怎麼做,用什麼方式,才能永遠留下哥哥?」
「能把哥哥困在妹妹身邊一輩子的一百零八個計劃……」
合上日記本。
我伸了個懶腰。
下樓熱牛奶。
再返回來時。
一眼就看到日記本的位置發生了細微變動,以及地毯上留下的半枚腳印。
我愜意地輕抿了口牛奶,鑽進被子裡舒舒服服地睡覺。
半夢半醒間。
S寂了大半夜的隔壁。
忽然炸開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和一段好像驢叫的哭聲:
「爸!媽!我是畜生!!啊啊嗚嗚哞哞哞……」
5
第二天早上。
我在樓梯口碰到霍堯。
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習慣性就是一句:
「哥,早啊。」
霍堯薄唇輕抿,卻沒有吭聲,板著臉從我面前飛快地路過。
我愣了一下。
對著他的背影又喊:
「霍堯?霍堯你怎麼了?怎麼不理人啊?」
「……」
霍堯終於頓住腳步。
卻沒轉身。
冷靜疏離得像某寶客服:
「您有事嗎?」
我被他冷冰冰的語氣刺激得打了個寒戰。
下意識地說:
「沒,沒事……」
霍堯再次抬起腳步。
頭也不回地下樓了。
爸爸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
看到霍堯遠遠地把我丟在後面。
不禁發笑:
「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吵架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剛坐好的霍堯「噌」地一下站起來。
語氣冷漠且堅定:
「爸爸,我是我,妹妹是妹妹,不能用我們。」
我媽聞言,愣了一下:「真是活見鬼了,你們兩個不是最好了嗎?」
霍堯沒急著回答,沉思了幾秒,緩緩抬眼看向我:
「媽,我和妹妹都已經長大了。」
「俗話說,男女有別,我和妹妹也應該保持一些距離。」
「以後妹妹會嫁人,我也會娶妻,到時候我們就是兩家人了。」
「妹妹,你覺得我說的對嗎?你以後不可以一直粘著我了,哥哥要有自己的生活,妹妹也是,聽懂了嗎?」
我當然聽懂了。
隻是沒想到。
那兩頁日記竟然能給霍堯帶來這麼大衝擊。
一個恨不得牢牢掌控妹妹的哥哥。
居然開始主動保持距離了。
還強調上自己的生活了……
我震驚極了。
霍堯擦幹嘴角。
緩緩起身:
「我吃飽了,你們吃,我出門了。」
頓了頓。
他抬眼看向我。
一字一頓地說:
「不要跟著我,我今天不會帶著你。」
我:「……」
我媽終於看出不對勁了,轉頭問我:「你哥怎麼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說:「可能是青春期吧。」
我媽瞪大眼睛:「他都 26 歲了還青春期?!」
我:「……呃,有些人就是晚熟。」
我媽半信半疑:「這也太晚了吧……」
6
霍堯說到做到。
接下來一連幾天,他都早出晚歸,刻意錯開所有能和我碰面的時間。
就算偶然在家裡撞上,他也都是立馬起身,面無表情地從我身旁擦肩而過。
我和他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要不是半夜總能聽到他在房間裡莫名其妙地驢叫。
我還以為他這幾天一直夜不歸宿呢。
估算了一下時間。
我覺得也差不多該向霍堯坦白了。
但關鍵證物日記本卻在這時不翼而飛。
我翻箱倒櫃,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急得滿頭大汗。
那些日記要是被我爸媽看到可不得了,這個家就要沒了!
正累得氣喘籲籲之際,閨蜜打來電話,邀請我去酒吧玩。
我看了眼時間,下意識就想拒絕,這個時間霍堯肯定不會讓我出去的。
但轉念一想,霍堯最近因為日記的事和我保持距離了,也有可能不管我……
我沉思兩秒,應下閨蜜,快步下樓去找霍堯。
他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暖黃燈光籠著他的側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往那一坐,情緒莫名低沉,跟個憂鬱男神似的。
我停下腳步:
「哥,我閨蜜約我一會兒出去玩,可能要明天早上回來……」
話音落下。
霍堯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等了好久也沒等到他的回答。
小聲又問了一遍:
「哥,我不可以去嗎?」
「為什麼不可以呢?」
沉默了好久。
霍堯微笑著開口。
不動聲色地按住微微顫抖的指尖:
「當然可以,咱們兩個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哥哥不會管你的,你去吧……」
我眼睛一亮:
「真的嗎?哥哥,你說的是真的嗎?」
霍堯依舊保持著微笑。
聲音很輕。
輕得有些空洞:
「當然是真的,哥哥那天不是說了嗎?我們兩個都該有自己的生活,我們都是自由的,妹妹你是自由的……」
我蹦蹦跳跳地上樓:
「好的!那我換好衣服就走了!哥哥拜拜!」
霍堯慢慢斂去臉上的笑。
把手裡的書隨手扔在一邊。
聲音依舊溫和:
「好,拜拜……」
7
這幾年總被霍堯管著。
我的衣櫃裡幾乎沒有適合去酒吧玩的衣服。
可現在日子突然好起來了。
霍堯再也不像管孫子一樣管著我了。
我都開始猶豫到底要不要把日記的真相告訴他了。
算了。
先不想這個。
我把衣櫃裡所有的衣服都掏出來。
扔得滿床都是。
再對著鏡子一件一件地比劃。
白裙子?太素。
黑裙子?太沉悶。
這件露肩的,領口開得有點低,後背也空了一大片。
我對著鏡子,把裙子往身上貼了貼,正琢磨著要不要換上試試。
忽然後脖頸一緊,後背涼飕飕的,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我下意識抬眼看向鏡子。
鏡子裡。
霍堯靜靜地站在半開的門口。
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不知道他走路為什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霍堯就那麼站著。
半邊身子隱在走廊的陰影裡。
另外半邊被房間的燈光照著。
照出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在看我。
不是剛才那種刻意疏離的目光。
而是帶著一種潮湿、粘膩,我難以辨別的東西。
從鏡子裡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裡那件露背的裙子上。
8
我手裡的裙子差點沒攥住。
轉過頭看他:
「哥,你站在那裡幹什麼?嚇了我一跳……」
霍堯像是被這句話從什麼深處一把拽了回來。
猛然回神。
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
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倚在門框上。
無奈地縮縮肩膀:
「沒事啊,路過而已。」
「拜託,霍栀,我回房間不是必須要路過你這裡嗎?」
很輕松的口吻,仿佛剛才鏡子裡的那個人隻是我的錯覺。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
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哥,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了?」
霍堯頓了一下。
然後彎起嘴角,笑得雲淡風輕,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怎麼可能?我可沒有反悔,你不要多想呀,妹妹。」
「小栀,哥哥還是那句話,我們兩個都是自由的,誰家哥哥沒事總想著管妹妹?」
「十八歲之前管管就得了,十八歲之後還管著,是不是太多餘,太令人討厭了?我可沒那麼無聊……」
他說著,目光卻像是被什麼牽著,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落在我手裡那條裙子上。
隻一眼。
就立刻把視線移開了:
「你放心,哥以後都不會再管你了,小栀,以後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好了,你挑衣服吧,哥哥先不打擾你了。」
「哦,對了,如果錢不夠了就來朝哥哥要,出去玩沒有錢可不行。」
9
霍堯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卻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已經是今天第 N 次。
霍堯說他以後都不會管我了。
我遲鈍地察覺到了一絲反常。
霍堯說得太果斷熟練了,像是早就打好草稿,在心裡默念過一百遍一樣。
我屏住呼吸。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他是不是在看到我的日記之前,就已經有了要和我劃清關系的想法了……?
他是不是早就厭煩我了?他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這個妹妹了?
有沒有那本日記,他是不是都會想辦法拋棄我?
我用來惡作劇的日記是不是正好給了他一個借口?
……
越想越覺得合理。
我用力抱住自己的胳膊,指尖碰到皮膚,才發現手是冰的。
十歲那年,霍堯在我面前發過誓,說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他現在才二十六歲。
就已經全忘了嗎?
還是說。
從始至終。
就隻有我一個人記得?
我SS咬住後槽牙。
抬起手。
用力把手裡的裙子砸在鏡子上。
10
我再次下樓時。
霍堯還坐在樓下看書。
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聽見腳步聲。
笑著看向我:
「小栀……」
我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像是沒看見他這個人一樣。
徑直走了出去。
重重地關上了門。
門內。
霍堯還坐在原地。
保持著抬頭的姿勢。
他盯著那扇被我摔上的門。
俊美的臉。
一寸一寸變得慘白。
11
我抱著閨蜜哭了整整兩個小時。
瓮聲瓮氣地問:
「閨蜜,你能教我罵人嗎?」
閨蜜詫異地看向我:
「乖乖,你怎麼突然要學罵人的話?你不說你哥不讓你罵人嗎?」
「嗯,他不讓,但這次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