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因無他，單純是想活命。
太子妃善妒，天天懷疑我和太子有染。
於是我找來青梅竹馬的新科探花郎演戲。
誰知，居然把那個矜貴自持的太子逼瘋了。
1.
“青衫。”
太子妃衛照眠斜倚在軟榻上，纖纖玉指捏著顆荔枝，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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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今日要城南芝香樓的藕粉桂花糕，城北宋記的胭脂，城西李記的珠花，還有城東……”
她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看我，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還有城東王婆子家的瓜子。”
“要現炒的，五香的。”
我恭恭敬敬地接過她手裡那張單子。
上面密密麻麻羅列了二十來樣東西。
從城南到城北，從城東到城西。
繞著京城跑一圈，少說也得三個時辰。
“娘娘。”
我斟酌著開口：
“這王婆子家的瓜子，每日只賣一百份，寅時就開始排隊……”
“嗯？”
衛照眠尾音上揚。
“本宮聽說你輕功極好，日行千裡不在話下。怎麼，替本宮排個隊都不行？”
“……”
行。
太行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單子揣進懷裡，準備翻窗出去。
“等等。”
我默默收回已經跨上窗棂的那條腿，端正站好。
“娘娘還有何吩咐？”
衛照眠慢條斯理地剝著荔枝，聲音懶懶的：
“從大門走，別翻窗。本宮這殿裡的窗棂剛上的新漆，蹭壞了你可賠不起。”
“是。”
“還有……”
她抬手指著門外那盆開得正豔的姚黃牡丹。
“繞著點走，別碰著本宮的花。”
“是。”
我繞了個大彎，小心翼翼地從那盆牡丹旁邊蹭過去，生怕衣角帶起一陣風，驚著了這位娘娘的心頭好。
走到門口，我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暗衛？呵。”
我沒回頭，加快腳步離開。
2.
我叫青衫，是京畿營最頂尖的暗衛。
十二歲起就受皇后之命跟著太子殿下。
到現在，已經十年了。
十年裡，我替他擋過刀，擋過箭，擋過毒。
有一次刺客拿劍在我胸口捅了個大窟窿，鮮血滾滾而下，我愣是咬著牙將他護在身后，連吭都沒吭一聲。
太子殿下曾拍著我的肩膀說：
“青衫，你是孤最信任的人。”
然后，他就把我送給了他新過門的太子妃。
我還記得那夜很冷，天空飄著小雪。
他坐在案前批折子，頭也沒抬。
“太子妃初來乍到，身邊缺個得力的人。”
“你往后就跟著她吧。”
我跪在他面前，胸口那道舊傷隱隱作痛。
但我很爽快地答應了。
“是，殿下。”
他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把用順手的刀。
“去吧。”
我就這麼被“賞”給了衛照眠。
從那天起，我這個京畿營最頂尖的暗衛，就變成了東宮的頭號跑腿。
衛照眠每天變著法兒地支使我。
買胭脂、買糕點、買珠花、買布料……
有時候大半夜的讓我去給她買一碗城南的餛飩，就因為“突然想吃了”。
東宮裡人人都羨慕我，說青衫姑娘這是被娘娘看重，以后要飛上枝頭了。
飛個屁。
衛照眠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只爬到她繡鞋上的蟲子似的，恨不得一腳碾S。
原因我也知道。
她懷疑我跟太子有一腿。
天地良心啊！
我跟太子殿下清清白白，比東宮那口井裡的水都清。
我給他當暗衛十年，說的話加起來都不超過一百句。
而且每一句都是，“殿下小心”“殿下快走”“殿下保重”。
可衛照眠不信。
她嫁進東宮的第一日，就看見太子殿下站在我面前，伸手撥開我額前沾了血的碎發。
我真的比竇娥還冤吶！
太子殿下為何做出這等出格的舉動？
那是因為他大婚當日，東宮進了刺客，我替他擋了一劍。
他那是看我傷得重，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博一個關愛下屬的好名聲，所以才難得對我露出了那麼一丁點關切的神色。
就那麼一抬手，一皺眉。
可落在衛照眠眼裡，就成了“奸情”。
從那以后，她就記恨上我了。
3.
今日這一趟跑下來，我從城南到城北，又從城西到城東，終於在日落前把東西湊齊了。
等我拎著大包小包回到東宮的時候，兩條腿都軟了。
衛照眠正坐在窗前賞花，見我進來，慢悠悠地掃了一眼我手裡的東西。
“瓜子呢？”
我從懷裡掏出那包還熱乎的瓜子，走過去雙手奉上。
“回娘娘，今日運氣好，臣到時，王婆子那還剩最后一份。”
衛照眠接過瓜子，拈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
然后她皺起眉頭。
“不是這個味兒。”
她把瓜子往桌上重重一扔。
“本宮要的是五香的，你這個是原味的。”
“重買！”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包瓜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婆子每天只賣一百份，我寅時不到就去排隊，好不容易搶到了最后一份。
我當時還特意問了，說這是五香的吧？
王婆子拍著胸脯保證，說姑娘放心，我王婆子賣了二十年瓜子，從不出錯。
可現在到了衛照眠嘴裡，就成了原味的。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她也在看我，眼裡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像貓逗老鼠似的，等著看我會不會炸毛。
我沒有炸毛。
畢竟她雖然嘴上不饒人，給的賞銀卻不少。
於我而言，有錢的就是親爹。
對親爹能發火嗎？
我撲通一聲跪下，垂著眼，恭恭敬敬地說：
“娘娘恕罪！都是臣眼神不好買錯了東西，擾了娘娘的興致。”
我向她保證道：
“臣明日一早再去，這次定不會買錯。”
衛照眠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能忍。
她哼了一聲，擺擺手。
“算了，你退下吧。”
“謝娘娘！”
我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邊，她忽然開口叫住我。
“青衫。”
我停下腳步。
她狐疑的聲音在后面響起。
“你跟太子殿下……當真沒什麼？”
4.
我回過頭，望向她。
夕陽的餘暉照進窗來，落在她臉上。
她那張明媚動人的臉在光影裡忽明忽暗，眼神裡有一點點不確定，一點點試探，還有一點點……
我仔細辨認了一下。
嗯，還有一點點心虛。
我打起精神，朝她笑了笑。
“娘娘，臣是暗衛。”
“暗衛就該躲在暗處，見不得光。”
我豎起三根手指，認真發誓。
“臣跟殿下，真的什麼都沒有。”
“從前沒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衛照眠傾著身子，上上下下認真打量了我片刻，似乎想要找到我對太子動情的證據。
我坦然地迎著她試探的目光。
表面淡定，心裡哭唧唧。
天地良心！
我只是個兢兢業業的小暗衛罷了！
我的眼裡只有任務和賞銀，沒有情愛！
再說了……
蕭穆安冷心冷面的跟塊石頭似的，太無趣了，根本不是我的菜啊！
只有她拿著當塊寶吧！
等了一會兒，衛照眠似乎也看累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磕起桌上的瓜子。
趁此機會，我趕忙偷偷摸摸地退了出去。
動作之迅速，生怕慢一秒，又惹她不快了。
就在我的腳跨出門檻的剎那。
背后傳來一聲不屑的輕哼。
“你最好是沒有。”
我腳底一個踉跄，險些滑倒。
但又想到門邊那盆她心心念念的姚黃牡丹，我調轉內力，在釀成大禍前，及時穩住了身形。
“噗嗤——”
背后傳來一聲輕笑。
許是我此刻的模樣太過滑稽，竟把衛照眠都逗笑了。
我僵硬地扭過頭，就見上一秒還在笑的衛照眠突然板起臉，輕咳一聲，滿臉嚴肅。
“青衫，你快回去吧，別在這笨手笨腳地礙本宮的眼。”
我窘迫地施展輕功跑了。
后面傳來了銀鈴般的笑聲。
5.
走出衛照眠的寢殿，天已經黑透了。
我站在回廊下，仰頭望著月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第一百零八次了。
這是衛照眠第一百零八次為難我。
我掰著指頭算了算，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湊齊兩百次了。
到時候我是不是該去廟裡還個願，謝謝菩薩保佑我還沒被折騰S？
“青衫。”
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清清冷冷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我脊背一僵，轉過身去。
蕭穆安站在回廊盡頭，一身月白衣袍，襯得他整個人越發清雋矜貴。
月光灑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他的眉眼。
我沒出息地又看愣了一瞬。
不得不說，蕭穆安的樣貌確實出眾。
面若冠玉，眉目如畫。
妥妥的謫仙下凡。
可惜了，這般絕色之人居然是塊沒有感情的石頭。
我跟了他十年，沒見過他身邊有一個女人。
就連衛照眠這個太子妃還是群臣上諫，惹得陛下煩了，硬逼著他娶的。
娶就娶了，他還冷落人家，一個月只去太子妃那兩次，還是用完膳就走了。
說真的，我都替衛照眠不值！
好好一個妙齡大美人，嫁了塊無趣石頭。
整日整日地獨守空房。
好生沒意思！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幽怨，蕭穆安一怔。
隨即目光落在我寫滿疲憊的臉上，輕輕皺了下眉。
“太子妃又讓你去買東西了？”
“……是。”
我撇了撇嘴，忍住沒翻白眼。
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蕭穆安沉默了一瞬，走了過來。
越走越近。
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草木香。
他抬起手，伸向我的頭頂。
我后背一緊，本能地往后一縮。
他的手頓在半空，眸色微微一沉。
“別動。”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只好站住。
沒辦法，誰讓他是主子呢。
惹他不高興了，有我好果子吃嗎？
我閉上眼，心中默念“阿彌陀佛”。
乖乖喲，這東宮裡到處都是眼線，別被哪個看見了又添油加醋地傳到太子妃耳朵裡。
到時候，受傷的又是我！
蕭穆安的手落在我的頭頂，輕輕拈起一片落在那裡的花瓣。
是衛照眠殿裡那株桃花的。
他拈著那片花瓣，看了片刻，然后松開手。
花瓣飄飄悠悠地落下去，落在青石板上。
“她為難你了？”
他問。
我將頭搖成撥浪鼓。
“沒有沒有。”
“說實話。”
“娘娘待臣很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才聽見他說：
“青衫，你是在怨孤嗎？”
我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幽深如潭，看不清裡面藏著什麼。
“臣不敢。”
“臣是暗衛，殿下讓臣去哪，臣就去哪。”
我說的都是心裡話。
雖然太子妃天天都在使喚我，但這點累和從前刀尖舔血的日子比起來簡直是天堂了。
蕭穆安卻蹙了眉，似乎不相信我的話。
“僅此而已？”
我點點頭。
“僅此而已。”
蕭穆安看著我，目光復雜得讓人琢磨不透。
半晌，他收回了視線，淡淡道：
“早些回去吧。”
我行了禮，轉身離開。
走出很遠，我還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沉甸甸的。
他是在嫌我走的慢嗎？
想到這點，我使出輕功，三下兩下就消失在了他面前。
千萬不能讓主子覺得我退步了啊！
6.
回到屋中，我往床上一躺，盯著房梁發呆。
今日這事，讓我下定了決心。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衛照眠的猜忌只會越來越重。
今日是一包瓜子。
明日就是“你為什麼要看太子殿下”。
后日就是“你是不是想勾引他”。
我是暗衛，不是狐狸精。
我得避嫌啊。
而且必須避得幹幹淨淨，讓衛照眠親眼看見，我對太子殿下絕無非分之想，我心裡裝的是別人。
對！
裝的是別人！
我一拍大腿，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腦子飛快地轉著。
可是……裝誰好呢？
我身為暗衛，本就是在暗中行走之人。
為了隱藏身份，我認識的人不多，也沒有什麼朋友。
這就導致我此刻只能在僅剩的幾個人裡一一排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