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瘦瘦小小，趴在我背上哭的小女孩，會長成現在這個明豔動人，天天折騰我的太子妃呢？
“那你還懷疑我跟太子？”
衛照眠的臉騰地紅了。
“那、那是另一回事！”
她轉過身去，耳根紅透。
“誰讓你跟他站在一起那麼登對！誰讓他看你的眼神那麼奇怪！本宮、本宮那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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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吃醋？
吃誰的醋？
“你可別多想！”
她背對著我，聲音悶悶的。
“本宮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剛嫁進來的時候，他對我冷冷淡淡的，一個月就來兩次，用完膳就走。可他對你就不一樣。”
她轉過身，抓著我的手臂，說得很認真：
“他會默默地看你。”
“你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樣。”
我一臉茫然。
“行了行了！”
她揮揮手，臉上的紅暈還沒褪盡。
“本宮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笑話我的。是讓你知道，以后別那麼木頭了，該認出來的就得認出來。”
她看著我，眼神柔和下來。
“青衫，有句話我想和你說很久了。”
“謝謝你。”
“那年要不是你，我早就……”
“娘娘。”
我打斷她。
在她怔愣的瞬間，走上前，伸手輕輕抱了她一下。
“不用謝。”
她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后背。
“傻子。”
她的聲音有點啞。
我松開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
笑著笑著，她忽然板起臉。
“不過，那個賀雲歸是怎麼回事？”
我：“……”
差點忘了這茬了。
“未婚夫婿？”
她輕哼一聲，抱臂挑眉。
“賀雲歸可是我父親的學生。入東宮前我也是見過他幾回的，可沒聽說他有什麼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啊？”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怎麼解釋。
衛照眠盯著我半晌，忽然笑了。
“行啊青衫，學會跟本宮演戲了是吧？”
我沉默了。她忽然想到什麼，臉上又綻開了笑容。
“不過他肯花這麼多心思配合你，定是喜歡你的！”
我一驚，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娘娘誤會了，臣一直把他當成弟弟。”
衛照眠笑了一聲。
“你們難道是親姐弟？”
“不是。”
“那不就好了！”
她蹿到我面前，一臉認真地問：
“青衫，你喜歡他嗎？”
我又沉默了，仔細地想了想。
喜歡？
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我只知道自己並不討厭他，有時還會不經意地想起他。
衛照眠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了然。
“青衫啊青衫，本宮覺得你也是塊木頭。”
她嘆了口氣。
“既然你不相信，那本宮就幫你試探試探。”
“試探試探？”
我皺起眉。
其實我還是更想做好本職工作。
情情愛愛這些本就不是我這樣的人該肖想的。
衛照眠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
“青衫啊，你也是人，該有自己的生活。”
她朝我眨眨眼。
“一切就放心交給本宮。”
15.
從那日起，衛照眠就沒再讓我去買過東西。
但她給我的任務更奇特了。
全是與賀雲歸有關的。
今日給他送個吃食，明日給他捎本佳作，后日給他贈塊砚臺。
我像個陀螺一樣，在東宮和翰林院之間轉來轉去。
起初我還覺得不好意思，每次去都把東西往賀雲歸手裡一塞，扭頭就跑。
跑得比執行任務還快。
后來次數多了，我漸漸能在他的書房多待一會兒。
他給我泡茶，給我看他新寫的文章，給我講翰林院的趣事。
我就坐在窗邊，一邊喝茶一邊聽他說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說話時一直看著我。
好像生怕我跑掉似的。
我不再跑了。
甚至開始期待每一次的任務。
這日，衛照眠又讓我去送東西。
是一盒新做的糕點。
我提著食盒走到賀雲歸書房門口，剛要敲門，就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賀大人，那姑娘又來了。”
是小廝的聲音。
“都連著送了一個月了。”
“大人，您和那姑娘到底是什麼關系啊？”
我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停在門口。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賀雲歸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
“她是我從小喜歡的人。”
我愣住了。
“那您怎麼不說啊？”
小廝急了。
“您都中探花了，難道還配不上她嗎？”
賀雲歸笑了。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
“是她還沒準備好。”
“她從小就是那樣，心裡裝的事情太多，總覺得自己不配被喜歡。我得等，等她慢慢想明白，等她願意相信。”
他的聲音很溫柔，也很堅定。
“我願意等。”
我站在門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酸酸的，漲漲的。
眼眶也有點熱。
這傻子。
他等什麼等。
萬一我一直想不明白呢？
萬一我一直不願意相信呢？
他就這麼一直等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
賀雲歸看見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姐姐。”
他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食盒。
“又來給我送東西啊？太子妃娘娘最近對我可真好。”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我忽然開口：
“阿歸。”
“嗯？”
“你喜歡我？”
他愣住了。
手裡的食盒差點掉地上。
“姐姐……”
“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他的臉騰地紅了。
從耳根紅到脖頸，紅得徹底。
“我、我……”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現在怎麼結巴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然后他看著我，目光忽然變得很認真。
“是。”
他說。
“我喜歡你。”
“從小就喜歡。”
“喜歡了很久很久。”
16.
“后來你被賣掉了，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賀雲歸頓了頓，眼眶有些泛紅。
“再后來，你資助了我。我才知道你當了太子的暗衛。我想，暗衛那麼危險，你受了傷怎麼辦？你遇到危險怎麼辦？我得去幫你。”
“可我只是個窮小子，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我拼命讀書。”
“我想，等我考中了功名，就能離你近一點了，就能站在你身邊保護你。”
他看著我，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青衫姐，我考取功名，入翰林，拼了命地往上爬。”
“從來不是為了什麼光宗耀祖。”
“是為了你。”
我怔怔地看著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握住我的手。
“那日你來找我，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
“我想，我終於有機會了。”
“可我又很難過。”
“因為你說只是演戲，不會真的讓我娶你。”
“但只要能站在你身邊，演戲也行。”
“我可以等。”
“等你發現我的心意。”
“等你願意相信，有人是真的喜歡你。”
他抬起眼，看著我。
“姐姐，你覺得自己不配被喜歡。”
“可我不這麼想。”
“在我眼裡，你燦爛如朝陽，是我貧瘠的人生裡可望不可即的光。”
他的眼眶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
“姐姐，我不在乎你能不能喜歡我。”
“我只想讓你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等你。”
“一直很喜歡你。”
我看著他，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了下來。
這傻子。
他等了我多久？
從我被人牙子帶走那年起，他就一直在找我。
我當暗衛的這些年，他埋頭苦讀，拼命往上爬。
就為了能離我近一點。
就為了能站在我身邊。
我抬手擦掉眼淚，卻發現越擦越多。
“姐姐……”
賀雲歸慌了，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
“你別哭啊。我不說了，你別哭……”
我抓住他的手，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阿歸。”
“如果我說，我不想再讓你等了呢？”
賀雲歸愣住了，聲音有些顫抖。
“青衫姐……”
“你聽我說完。”
我學著他的樣子，握緊他的手。
“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可是阿歸。”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些時日，我每次來給你送東西，心裡都很高興。”
“看見你笑，我也跟著笑。”
“聽你說話，我就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回去以后，還會一直想你在做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熬夜寫文章。”
他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
我輕聲說。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讓你等下去了。”
“我想……”
我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試試。”
賀雲歸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為他要拒絕了。
下一秒，我被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抱了我很久。
抱得很緊很緊。
緊得像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姐姐，謝謝你。”
他顫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悶笑出聲。
“謝什麼？”
他收緊手臂。
“謝謝你願意。”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眶紅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但他在笑。
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抬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
“傻子。”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是。”
他說。
“我是傻子。”
“你的傻子。”
17.
我春風得意地回到東宮，心情好得想哼小曲兒。
賀雲歸那傻子，終於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我一邊走一邊回想他剛才的樣子，眼眶紅紅的，眼淚汪汪的，還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真可愛。
我嘴角忍不住上翹。
然后……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蕭穆安正站在回廊下，望著我。
他今日破天荒地穿了身玄色常服，襯得整個人越發清冷矜貴。
只是那張臉，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我腳步一頓，收斂了笑意，快步上前行禮。
“殿下。”
他沒說話，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
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垂下眼。
“殿下若無事，臣先告退了。”
“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