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只好站住。
“去哪了?”
他問。
我垂著眼,恭恭敬敬地回答:
“回殿下,臣替娘娘去辦差了。”
“辦差?”
他冷笑一聲。
“去翰林院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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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怎麼知道?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臣……”
“你究竟是去辦差,還是去私會情郎?”
他打斷我,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我愣住了。
私會情郎?
這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著這麼奇怪?
“青衫。”
他又走近一步,低頭看著我。
“你是暗衛。”
“暗衛的職責,是保護主子,不是四處招搖,與人私會。”
我想解釋,卻又覺得他說得沒錯。
身為暗衛,我最近好像確實沒幹啥正事哈。
“青衫!”
蕭穆安又喊了我一聲,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
“你玩忽職守,該當何罪?”
我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懶洋洋的,還帶著點笑意。
“殿下這是要罰誰?”
衛照眠從回廊盡頭走過來,伸手扶住了我。
“跪什麼跪?”
她將我拉起來,擋在身后,然后抬起頭看著蕭穆安。
“殿下,青衫如今是臣妾的人。她今日是替臣妾去辦差的,臣妾都沒說什麼,殿下怎麼管這麼寬?”
蕭穆安的目光落在她扶著我胳膊的那只手上,眉頭微微皺起。
“她是暗衛。”
“暗衛就該待在主子身邊,不該拋頭露面。”
衛照眠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殿下,您這話說得可真好笑。”
她收了笑,抬眼看著蕭穆安,目光裡帶著明晃晃的嘲諷。
“當初可是您親自把青衫送給臣妾的。怎麼用她,難道還要殿下來指指點點不成?”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還是說,殿下反悔了?”
蕭穆安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玄色的衣擺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茫然。
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就因為覺得我玩忽職守?
可我跟了他十年,從沒耽誤過正事啊。
“行了,別看了。”
衛照眠拉了拉我的袖子。
“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麼看?”
我回過神,轉頭看向她。
“娘娘,殿下他……”
“他什麼他?”
衛照眠翻了個白眼。
“他就是看不慣你對別人好。”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衛照眠看著我,又笑了。
“行了行了。”
她擺擺手。
“反正你就記住一點,你現在是本宮的人。”
“本宮都沒發話,輪不到旁人說三道四的。”
“尤其是太子。”
“不必搭理他!”
衛照眠看著我茫然的模樣,搖了搖頭,拉著我往殿裡走。
“走吧走吧,陪本宮說說話。今日那個賀雲歸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進展?”
我臉一紅,低下頭。
衛照眠見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哦?有情況?”
“快說快說!”
我被她又笑又鬧地拉進殿裡,很快就忘了蕭穆安那陰沉沉的目光。
可不知道為什麼,夜裡躺在床上,我又想起他臨走時看我的那個眼神。
復雜得讓人琢磨不透。
就好像……
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似的。
可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不想了。
反正現在衛照眠才是我的主子,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這麼一想,我安心地睡著了。
18.
后來的日子,變得很詭異。
詭異到我覺得,是有人在故意搞我。
第一次,賀雲歸約我去燈會。
我特意告了假,換上尋常女子的衣裳,高高興興地出了門。
燈會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賀雲歸給我買了盞兔子燈。
我提著燈,他牽著我的手,兩個人慢慢悠悠地逛著。
燈火闌珊,情到濃時,他停住腳步,俯下身靠近我。
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就在我感受到那溫熱氣息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了刀劍出鞘的聲音。
幾乎是本能反應,我一把推開他,抬頭望去,看到了遠處巷子裡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蕭穆安正被三個黑衣人圍攻。
我拔劍衝上去,替他擋下一劍。
等我把最后一個刺客踹翻在地,回頭一看,蕭穆安正看著我。
他站在燈火闌珊處,袖間沾了點血跡,卻依舊那副清雋矜貴的模樣。
只是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確認什麼。
“殿下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
“幸好有你。”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說這句話時,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但我也沒多想。
他是太子,想害他的人太多了。
只是恰好遇見罷了。
我搖搖頭,加快腳步去找賀雲歸。
賀雲歸還站在原地。
他委屈巴巴地看著我,眼眶有點泛紅。
我安撫了他一下,就牽著他的手繼續逛了。
只當這是個小插曲。
第二次。
賀雲歸租了條小船,說要帶我去湖心看荷花。
小船劃到湖心,他牽起我的手,滿目深情。
微風拂過,帶著荷香,我們彼此的距離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岸邊又傳來了喊S聲。
我抬頭一看,蕭穆安又遇刺了。
這次是在岸邊,刺客比上次還多。
我放下船槳,看向賀雲歸。
他看著我,眼裡有一點點無奈。
“去吧。”
他說。
“我等你。”
我點點頭,飛身掠向岸邊。
等我把那群刺客收拾幹淨。
回頭一看,賀雲歸的小船還停在湖心。
他站在船頭,遠遠地望著我。
身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顯得有些孤單。
我心裡忽然有點過意不去。
“殿下,臣告退。”
我朝蕭穆安行了一禮,就要離開。
“青衫。”
他叫住我。
我回頭。
蕭穆安站在岸邊,看著我。
“下次,你還會來嗎?”
我愣了一下,只當他是問我下次遇刺還能及時出現保護他嗎?
作為一名優秀的暗衛,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當然。”
“只要殿下有危險,臣都會第一時間出現。”
微風拂過,我看見他淺淺地笑了。
而他那向來深如潭水的眼中,清晰地倒映出了我的身影。
那股奇怪的感覺又湧了上來,等我回過神時,發現賀雲歸已經飄到了對岸。
我急忙閃身追了過去。
第三次。
賀雲歸學聰明了,他特意在京郊找了處偏僻的地方,約我去踏青。
“這回總該沒人打擾了吧?”
他看向我,眼睛亮亮的。
我也笑了。
“應該吧。”
我們在山坡上鋪了塊布,擺上糕點茶水,並肩坐著瞭望遠處的青山。
天很藍,風很輕,賀雲歸的手很暖。
“姐姐。”
他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以后我們常來吧。”
“好。”
我剛說完這個字,就聽見了馬蹄聲。
我猛地坐起來,往山下看去。
一隊黑衣人正策馬往這邊趕來。
為首那人,手裡舉著明晃晃的劍。
劍尖指向的方向,是我們身后不遠處的一道身影。
蕭穆安一個人站在山坡上,身邊居然連個侍衛都沒有。
我愣住了。
賀雲歸也愣住了。
他看向我,滿臉認命。
我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咬咬牙,飛身衝向那道身影。
這次的刺客格外多。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們全部解決。
收劍回鞘,我正要匆匆離去,手臂就被人拽住了。
蕭穆安捂著自己的胸口,臉色慘白,一副虛弱到極致的模樣。
“青衫,孤好難受。”
說完這話,他就倒在了我懷裡,喃喃道:
“青衫,你不要走……”
我大驚失色,以為他受了什麼重傷,想也沒想,背起他就往回趕。
等我將他送回東宮,尋了太醫診治,確認沒什麼大礙后,才想起了賀雲歸。
我急忙向外趕,卻在東宮門口撞見了他。
他眼神有些落寞,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姐姐……”
我心裡一緊,快步走回去。
他撲入我的懷中,緊緊抱著我。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心裡五味雜陳的。
“對不起。”
他松開手,看向我時眼裡已經帶上了笑意。
他搖了搖頭,拉著我的手。
“沒事的姐姐。”
“下次我們換個更遠的地方。”
看著他這副委曲求全的懂事模樣,我心裡又酸又澀。
這傻子。
我踮起腳尖,吻住了他的唇瓣。
過了許久,我才抽開身,笑道:
“放心,事不過三,下次肯定沒有意外了。”
19.
我錯了。
大錯特錯!
短短一個月,太子被刺S了八次。
八次啊!
每次都是我跟賀雲歸在一起的時候!
每次!
我就不明白了,這刺客是不是跟我有仇?
專挑我談戀愛的時候下手?
更讓我想不通的是,太子怎麼每次都能出現在我附近?
他不是很忙嗎?
不是要批折子嗎?
不是要上朝嗎?
怎麼我走到哪兒都能遇見他?
我百思不得其解。
還沒想明白呢,就被皇上召進了宮。
御書房裡,皇上氣得臉都黑了。
“你們京畿營是怎麼當差的?”
“朕的太子,一個月被刺S了八次!”
“八次!”
他把手裡的奏折摔在桌上。
“要不是他命大,現在早就被捅成篩子了!”
我和師父蒼隼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蒼隼,你是京畿營的首領,你怎麼說?”
師父低著頭,聲音沉穩:
“是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降罪?降罪有用嗎?”
皇上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我。
“你們京畿營的人,是不是都忙著去談情說愛了?”
“朕聽說你這個徒弟,一個月天天勁往外跑了!”
我頭皮一麻,連忙磕頭謝罪。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直到我額頭都磕腫了,皇上才發了話。
“行了!”
他大手一揮。
“這次就算了,罰俸三個月!”
“再有下次,朕絕不輕饒!”
“都滾吧!”
我和師父灰溜溜地退出御書房。
走到外邊,師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青衫,你是不是攤上啥事了?”
我麻木地搖了搖頭,欲哭無淚。
究竟是哪個天S的有事沒事就刺S太子啊!
可憐老娘三個月的月銀啊!
能買多少桂花糕啊!
就這樣沒了!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東宮,恰好碰著衛照眠,就和她吐了苦水。
衛照眠聽完,一拍桌板,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
“太無恥了!”
我重重點頭。
那個成天派刺客刺S太子的人簡直太無恥了!
要我說,肯定是那個吃飽了闲的三皇子幹的。
他從小有事沒事就愛找太子的茬。
看老娘今晚不去暴揍他!
我正憤憤地想著,就聽衛照眠又說:
“太子太無恥了!”
我剛想附和,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