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子不是受害者嗎?
衛照眠見我這副模樣,噗嗤一聲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出來了。
“娘娘,您笑什麼?”
我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臣的月銀都沒了,您還笑。”
衛照眠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看著我,神色復雜極了。
“青衫啊青衫,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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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你覺得這幾次三番刺S太子的人是誰?”
“三皇子啊!”
我答得毫不猶豫。
衛照眠點了點我的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三皇子又不傻,做一次就罷了,幾次三番,他是生怕查不到自己頭上嗎?”
我覺得衛照眠說得有道理。
“那……”
“那些刺客,八成是太子自導自演的。”
“怎麼可能!”
我下意識反駁。
“誰會僱人來刺S自己啊?”
衛照眠看著我,忽然嘆了口氣。
“本宮之前還沒發覺,現在才知道,這太子是個瘋的。”
瘋的?
我皺起眉。
太子殿下……瘋嗎?
可他平日裡除了冷一點,話少一點,好像也沒什麼毛病啊。
“娘娘,您是不是想多了?”
衛照眠嗤笑一聲。
“你仔細想想,太子每次被刺S,是不是都恰好是你跟賀雲歸在一起的時候?”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意外,三次四次,那就是蓄謀已久!”
“況且他一個太子,出門怎麼可能不帶侍衛?就算不帶,京畿營的人呢?東宮的暗衛呢?都去哪兒了?”
我恍然大悟。
對啊。
每次他遇刺的時候,身邊都沒什麼人。
似乎都是在等著我去救他。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衛照眠扶著額頭,同情地望向我。
“青衫啊青衫,你以后有苦日子過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外面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跑進來,氣喘籲籲地說:
“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在書房遇刺了!”
20.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就要往外衝。
衛照眠一把拉住我。
“你幹什麼?”
“去救人啊!”
“救什麼人?”
她皺起眉。
“你現在又不是太子的人了。再說了,太子身邊一定有其他護衛,何必再管他?”
我搖搖頭,認真道:
“娘娘,這是臣的職責。”
“京畿營有規矩,只要主子遇到危險,身為暗衛,都必須立即趕去。”
“即便是假的,我也不會讓他受傷。”
衛照眠看著我,沉默了。
然后她松開了手。
“去吧,小心點。”
我點點頭,飛身往書房趕去。
一路上,我心裡亂糟糟的。
衛照眠說的話,在我腦子裡轉來轉去。
太子自導自演?
可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不管是不是自導自演,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我不敢賭。
等我趕到書房時,裡面已經亂成一團。
幾個侍衛正在跟黑衣人纏鬥,地上躺了好幾具屍體。
蕭穆安站在書案后面,手裡握著一把劍,臉上沒什麼表情。
一個黑衣人正持劍向他刺去。
我正要衝過去,餘光忽然瞥見了另一個人。
賀雲歸。
他也在書房裡!
此刻,他被另一個黑衣人逼到了牆角,處境十分危險。
我腦子一片空白。
忽然,我像是意識到什麼,朝蕭穆安望去。
四目相對。
他什麼都沒說。
但那一瞬間,我讀懂了他眼裡的意思。
他在讓我選。
兩個人,只能救一個。
但我根本來不及多想,本能驅使著我率先衝向了蕭穆安的方向。
我一劍挑開那個刺客的劍,將他踹翻在地。
然后我回頭看向賀雲歸。
他被逼到牆角,劍尖已經抵上了他的胸口。
“阿歸!”
我瘋了般衝過去,在那個刺客的劍刺入他胸口的前一刻,打落了那把劍。
然后我一腳將那個刺客踹飛出去,毫不留情地甩出袖箭了結了他。
見刺客倒地,我急忙扶住了賀雲歸,上下打量著他。
“阿歸,你怎麼樣?”
賀雲歸臉色蒼白,胸口有道淺淺的血痕,但好在傷口不深。
我松了口氣,天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
“姐姐,我沒事。”
他扯出了個安慰的笑容。
這時,我感到背后傳來一股S氣。
有人要暗算我!
我神色一冷,正要使出暗器,一道身影就先一步擋在了我身后。
劍入肉體的聲音傳來。
我猛地回頭,就看見蕭穆安站在我身后,胸口插著一把劍。
鮮血順著劍身流下來,染紅了他月白色的衣袍。
他看著我,笑了。
笑得蒼白,笑得釋然。
“青衫,孤終於……也救了你一次。”
我腦子嗡嗡的,一劍封了那刺客的喉。
上前接住了緩緩墜地的蕭穆安。
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
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徹底完了。
太子要是S了,整個京畿營都得陪葬!
我快急哭了,從懷裡掏出金瘡藥,手忙腳亂地往他傷口上倒。
蕭穆安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就被我一掌拍暈了。
“殿下,求求您別說話了!”
“您一說話,血流得更快了!”
他眼睛一閉,軟軟地倒在我懷裡。
我看著懷裡渾身是血的人,欲哭無淚。
殿下啊殿下,您這是幹啥呀?
您不想活,我還不想S呢!
21.
太子遇刺昏迷,整個東宮都亂了套。
幸好衛照眠及時帶著太醫趕到。
皇上和皇后連夜趕來。
我跪在殿外,額頭抵著冰冷的石磚,一動都不敢動。
蒼隼站在我身側,臉色鐵青。
“青衫,你知道這次闖了多大的禍嗎?”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太子若醒不過來,整個京畿營都得陪葬。
好在有驚無險。
那劍傷偏離了要害半寸,太子性命無憂,只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些時日。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一連磕了三個響頭,感謝佛祖保佑。
但皇上顯然沒打算放過我們。
他站在榻前,看著臉色蒼白的兒子,龍顏震怒。
“京畿營的人呢?暗衛呢?都S哪兒去了?”
我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
“是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失職?”
皇上冷笑一聲。
“朕的兒子躺在這,你一句失職就完了?”
“來人!”
“把這個玩忽職守的暗衛拖出去,杖斃!”
“父皇!”
衛照眠衝出來,擋在我面前。
“父皇恕罪,青衫是兒臣的人!”
皇上眯起眼。
“太子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衛照眠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太子已經把青衫賞給了兒臣。所以青衫如今是兒臣的人,她只聽兒臣的差遣。殿下遇刺時她在兒臣身邊,是兒臣讓她去的。如果父皇要罰,就罰兒臣吧!”
“娘娘!”
我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回頭瞪我一眼。
“閉嘴!”
“你——”
皇上還沒說完,另一個人也跪了下來。
是蒼隼。
我的師父。
“陛下,是臣教導無方,臣願替青衫領罪。”
他跪得筆直。
“青衫是京畿營的人,她失職,是臣這個首領的過錯。陛下要S,就S臣吧。”
“師父!”
我急了。
蒼隼沒有回頭。
這時,又一個身影跪了下來。
“陛下,微臣願代青衫受過。”
賀雲歸以頭觸地,聲音微微發顫。
“青衫是為了救微臣,才沒能及時護住殿下。若陛下要罰,就罰微臣吧。”
我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眼眶發燙。
我深吸一口氣,直起身。
“陛下,一人做事一人當。”
“是臣失職,與旁人無關。”
我磕下頭去。
“臣願領S。”
皇上看著跪了滿地的人,氣笑了。
「好,好啊!既然你們都想S,就一起……」
“陛下。”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
皇后從屏風后緩步走出,朝皇上微微福身。
“陛下息怒。臣妾有幾句話,想單獨和青衫說說。”
皇上看著她,眉頭微皺。
“皇后……”
“陛下放心,臣妾自有分寸。”
皇后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很柔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慈悲。
皇上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去吧。”
皇后點點頭,看向我。
“青衫,跟本宮來。”
22.
偏殿裡,皇后坐在榻上。
我跪在她面前,低著頭,不敢出聲。
“起來吧。”
她笑著說。
“沒人看著,不用跪了。”
我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
皇后看我目光很柔和,她嘆了口氣,對我說:
“青衫,本宮替太子向你道歉。”
我不明所以。
“娘娘……”
“你聽本宮說完。”
皇后抬手打斷我。
“本宮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你一直兢兢業業地跟在太子身邊,保護太子。替他受過的傷,不計其數,甚至有幾次差點就S了。”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
“但你忠心耿耿,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本宮這個當娘的,謝謝你。”
我心裡一顫,連忙跪下。
“娘娘言重了。臣是暗衛,保護殿下是臣的職責所在。這都是臣該做的。”
“該做的?”
皇后苦笑一聲。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該做的?哪有人生來就是為別人送S的?”
她看著我,目光漸漸變得復雜。
“青衫,你知道太子為什麼要把你送給太子妃嗎?”
我搖了搖頭。
在我看來,我只是太子用順手的一把刀。
他願意把我送給誰就送給誰。
不需要理由。
皇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說:
“因為他想保護你啊。”
“他知道太子妃是心思純善之人,你若留在她身邊,便不用再過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皇后看著我。
“青衫,本宮跟你說件事吧。”
“太子他……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
“他是嫡長子,是王朝的希望。”
“陛下也好,本宮也好,還有那些大臣們,都在告訴他,身為太子,不能任性,不能失態,更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的軟肋。”
“所以他從小就學會了克制。”
“喜怒不形於色,愛憎不露於形。”
皇后眼眶紅了。
“本宮看著他長大,看著他把自己活成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本宮每次想抱抱他,他都會躲開,說母后,兒臣是太子,不能失態。”
“你瞧,他連自己的母親都不敢愛,又如何會愛人呢?”
她抬起眼,看著我。
“青衫,本宮看得出,安兒喜歡你。”
“你每次受傷,他表面冷淡,實則心裡慌得不得了。”
“你每次的傷藥都是他特意尋太醫,用最好的藥材為你配的。”
“你每個受傷昏迷的夜晚,他其實都一直站在窗外守著你。”
“但這些,他從未告訴你,也不敢告訴你。”
我的腦子裡嗡嗡的。
但第一反應不是感動。
是震驚。
是難以置信。
太子……怎麼會喜歡我呢?
我只是個暗衛。
是個從小顛沛流離,被人賣來賣去,最后僥幸活下來的野丫頭。
我連命都不是自己的,哪裡配得上天之驕子的他呢?
皇后看著我驚愕的模樣,忽然笑了。
“可惜了,你不愛他。”
她又嘆了口氣。
“也幸好,你不愛他。”
23.
我抬起頭,對上皇后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仿佛看透了一切。
“青衫,本宮看得出,你不喜歡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