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個探花郎,才是你真正喜歡的人。”
我一時語塞。
皇后笑了笑。
“放心,本宮告訴你這些,並非是要挾恩圖報。”
“本宮只是希望,你莫要怪他。”
“至於皇上那裡,本宮會去說的。”
她看著我,目光柔和下來。
“那個賀雲歸,本宮見過。是個好孩子,文採斐然,品性端正。方才他義無反顧地站出來說要替你受罰,看來也是個痴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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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你選對了。”
我眼眶有些發燙。
皇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本宮有個提議,你可以聽聽。”
“本宮可以封你為縣主,以本宮娘家人的身份,把你嫁給賀雲歸。”
我愣住了。
“娘娘……”
“但本宮有個條件。”
皇后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絲歉意。
“賀雲歸必須外放做官,帶著你離開京城。”
我沉默了。
我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太子喜歡我,我留在京城,對誰都不好。
對太子而言,是煎熬。
對我而言,是麻煩。
對賀雲歸,更是傷害。
但我沒有立即答應皇后。
“娘娘,此事臣還需與雲歸商量。”
“無礙,等你們想好了,再來告訴本宮。”
皇后看著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有些發紅。
“青衫,真好。”
“你學會愛人了。”
24.
衛照眠一直在門口徘徊,看見我,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來,一把扶住我。
“青衫,你怎麼樣?母后有沒有罰你?”
我搖搖頭,笑了笑。
“沒事。”
衛照眠松了口氣,又緊張地問:
“那父皇呢?”
“皇后娘娘說,她會去替臣求情。”
衛照眠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我看著她,問道:
“太子醒了嗎?”
衛照眠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醒是醒了,就是……”
“就是什麼?”
她咳了一聲,壓低聲音。
“就是有點……狼狽。”
我愣了一下。
“狼狽?”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衛照眠擺擺手,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我謝過她,大步往蕭穆安的寢殿走去。
推開門,我愣住了。
蕭穆安半臥在榻邊,衣衫湿透了,半邊臉腫得老高,眼眶也青了一塊。
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頓。
我驚得差點沒站穩。
誰膽子這麼大?
連太子都敢打!
蕭穆安看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掙扎著就要起身,我連忙上前按住他。
“殿下別動!”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青衫,你有沒有事?父皇母后有沒有為難你?”
我看著他的臉,心情復雜極了。
都這樣了,還惦記著我呢?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臣沒事。”
蕭穆安盯著我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后他慢慢松開手,靠回榻上。
“那就好。”
我看著他腫了半邊的臉,忍不住問:
“殿下這臉……是誰打的?”
蕭穆安沉默了一瞬,顯然是不想說。
我也沒有繼續追問。
我看著他,心裡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想問他,為什麼要自導自演那些刺S?
為什麼要把無辜的人卷進來?
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性命當作兒戲?
可我說不出口。
因為我知道,他做這些,只是因為喜歡我。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喜歡一個人。
所以只能用這種笨拙的、自私的、甚至是瘋狂的方式,將我留在身邊。
愛一個人,本就沒有錯。
我深吸一口氣,從他身邊退開,跪了下去。
“青衫……”
蕭穆安伸手要去扶我。
我卻往后挪了半步,避開他的臂彎,一字一句道:
“臣顛沛流離半生,承蒙殿下厚愛,庇護十年,臣感激不盡。”
“但臣自知出身微賤,配不上殿下。”
“還請殿下恕罪。”
蕭穆安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都知道了?”
他苦笑一聲,閉上眼。
“原來太子妃都說對了。”
“從始至終,都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他睜開眼,看著我,目光裡帶著自嘲。
“對不起,是孤自私自利,以為這樣就能把你留在身邊。”
我搖了搖頭,笑著望向他。
“殿下很好。”
“殿下未來定會成為一代賢主,是青衫粗鄙,配不上殿下。”
蕭穆安看著我良久,突然問道:
“青衫,這些年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義無反顧地擋在我身前,連S都不怕。”
“你對我,當真就沒有一絲感情嗎?”
我心裡一顫,低下頭去。
“自然有。”
蕭穆安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抬起頭,目光坦然。
“但臣對殿下,是患難與共的友情,是誓S相護的忠貞,唯獨不是愛情。”
“臣義無反顧地護在殿下身前,是身為暗衛的職責所在,也是想為這江山守住一位賢主。”
“僅此而已。”
蕭穆安看著我,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過了很久,他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落寞。
“青衫,你真的很好。”
“是孤配不上你。”
他背過身去。
我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你走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飄飄蕩蕩終於墜地。
我跪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十年了。
我跟了他十年。
從十二歲到二十二歲。
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到刀尖舔血的暗衛。
這十年裡,我替他擋過刀,擋過箭,擋過毒。
我想過無數次自己身先士卒的結局。
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會跪在他面前,與他辭別。
我深吸一口氣,朝他磕了個頭。
就像我十二歲那年初見他時一樣。
那年桃花樹下,我說:
“臣青衫,參見太子殿下。”
如今物是人非,我說:
“臣青衫,拜別太子殿下。”
25.
從東宮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走到宮門口,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裡。
賀雲歸不知道站了多久,肩頭落滿了霜。
看見我,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來。
“姐姐!”
我再也抑制不住,飛奔過去抱住他。
他接住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著用手撫順我的后背。
“姐姐,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他的聲音格外堅定。
“我不想再像小時候那般,怎麼也追不上你了。”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笑了。
“真是個傻子。”
我抬起頭,看著他。
然后把皇后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阿歸,京城才是權力的中心。你現在雖然只是小小的翰林院編修,但你的老師是衛太傅。留在京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外放做官,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你……”
他忽然低頭,堵住了我的嘴。
很輕的一個吻,卻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過了很久,他才松開我。
“姐姐,你還不明白嗎?”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滿了星星。
“我當官,是為了能陪在你身邊。”
“如果京城沒有你,高官厚祿於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
我看著他,眼眶發燙。
“可你的抱負呢?”
“我的抱負,就是和你在一起。”
他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記得你小時候說過,以后要行俠仗義,護住那些弱小之人。”
“我也一樣。”
“與其在這京城的權力漩渦裡爾虞我詐,不如去護一方百姓,守一方安寧。”
我看著他,眼淚滑落下來。
他抬手,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
“姐姐,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們,白首不離。”
我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過后,我們一起攜手在月光下散步。
賀雲歸突然問我:
“姐姐,若沒有我,你會愛上太子殿下嗎?”
我身子僵了一瞬,抬頭便看見他執著的模樣,笑出了聲。
我捏了捏他的鼻子。
“你啊!”
“姐姐還沒回答我呢!”
賀雲歸很執著。
我抱臂,笑著望向他。
“那你呢,你會愛上衛太傅嗎?”
賀雲歸滿臉驚恐。
“你你你……”
他別過臉去。
“當然不會!”
“對啊。”
我伸手將他的臉擺正,吻了上去。
“合格的打工人是不會愛上自己上級的。”
我是為太子受過很多傷。
但那都是我的職責所在。
而且我每一次受傷都會得到豐厚的賞銀。
這本來就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
如果一定要說我喜歡太子。
那也是喜歡太子的錢吧。
26.
太子遇刺的事查清了,這次還真不是他自導自演的。
是三皇子見他一個月裡遇到了這麼多刺S,想要趁機渾水摸魚,除掉太子。
可惜,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事情敗露,三皇子和其母族全部下獄。
太子借機肅清朝堂,鏟除了很多貪官汙吏。
不僅得到了皇上的贊許,也得到了百姓的愛戴。
算是個很好的收場了。
而我也被皇后封為了長寧縣主。
賀雲歸外放江州司馬,帶著我離開京城。
走的那日,衛照眠和蒼隼都來送了我。
蒼隼冷著臉,話也不多,遞了個沉甸甸的布袋給我。
裡面裝著滿滿一大包銀子。
我想拒絕,他卻背過身去,冷冷道:
“不收,我就當沒你這個徒弟了。”
我連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角,就和初見時那般無賴。
“師父,你瞧你,又說反話。”
“我收還不行嗎?”
蒼隼這才轉過身,看了我一眼,又瞪了眼賀雲歸。
最終,他只說了一句。
“青衫,照顧好自己,別再讓我給你擦屁股了。”
說完,他便用輕功離開了。
望著他的背影,我眼眶一下子紅了。
都說父愛如山,師父亦是如此。
衛照眠眼眶也紅紅的,卻強撐著那副傲嬌的模樣。
“青衫,到了江州,記得給本宮寫信。”
“要是那個姓賀的欺負你,你就告訴本宮,本宮派人去揍他!”
我看了眼后邊替我乖乖牽馬賀雲歸,笑了。
“娘娘放心,他不會的。”
“再說,他也打不過我。”
衛照眠笑了。
她頓了頓,忽然走過來,用力抱了我一下。
“青衫,要好好的。”
我回抱了她。
“娘娘也保重。”
她松開我,退后一步,揮了揮手。
“走吧走吧,別磨蹭了。”
我翻身上馬,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晨光裡,明豔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趴在我背上的小女孩。
一晃,已經這麼多年了。
我朝她揮揮手,策馬遠去。
身后,傳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姐姐,別忘了我!”
我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手,用力揮了揮。
我不知道的是。
有道月白色的身影也在城牆上望了我很久很久。
27.
江州很好。
山水清秀,民風淳樸。
賀雲歸一心為民,從江州司馬一路升遷為江州刺史。
他清正廉明,斷案如神,百姓都叫他“賀青天”。
我則在城西開了間武館,收了一群半大孩子,教他們拳腳功夫。
闲暇時,我就去街上闲逛,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人。
遇到不平事,就拔刀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