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卻笑著飲盡杯中酒:
「夫人,你的手抖了。」
他竟知道?
我今夜的任務,是取他性命。
1
紅燭高燃,火光映在沈砚臉上。
明暗交疊。
Advertisement
沈砚眼盲,看不見我的動作。
我穩住心神,未再輕舉妄動。
S他,是新婚夜的任務。
易如反掌,不急於一時。
「新婦緊張,公子見笑了。」
我語氣嬌羞,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該改口了。」
沈砚摸索著放下杯盞,臉上的笑意沒有褪去。
我看不透此刻的他,幾分真、幾分演。
夜色已暗,隔著門突然傳來彩月的聲音。
「小姐!是我!」
我眉心微跳,這是約定的信號——
任務有變。
收起匕首,我起身去開門。
我的貼身丫鬟站在門口,端著一碗藥。
「小姐,老夫人讓送來。」
「給姑爺的。」
「說補身子,讓盡快喝了。」
「還說,元帕明天會讓孫婆子來取。」
說完這些,彩月對我搖了搖頭。
動作很輕,遠遠看著,不易察覺。
任務取消了。
我心生不滿,臉色不太好看。
要是她晚點來,我的刀可能已經捅下去了。
「老夫人有心。」我接過藥,準備關門。
彩月卻面露難色,「小姐……老夫人讓孫婆子看著姑爺喝下去。」
說完,朝著遠處抬了抬下巴。
孫婆子站在廊下,遠遠瞧著這邊。
我一時語塞。
沈砚除了眼盲,體格還算健康。
臨陣磨槍送補藥,多少有點傷人自尊。
沈砚都聽到了,「聽母親的吧。」
我白了遠處的孫婆子一眼,轉身坐到沈砚身邊。
像往常那樣,我嘗了嘗藥,才把湯勺遞到他嘴邊。
沈砚沒有張嘴,而是抬手接過碗,一飲而盡。
眉頭都沒皺一下。
藥挺苦,可能也沒他命苦。
我把空碗遞給彩月,孫婆子也回去復命。
屋內,又只剩下我和沈砚。
2
我站在門邊,心裡犯難。
今日,是我和沈砚成親的日子。
早在四年前,我來到沈府的那天,我就知道,終有一天我要對他舉起刀。
而那一日,也將是我的忌日。
可偏偏沈家屹立不倒,還有日漸興盛之勢。
身為細作,主子七七八八給了不少竊密的任務,我都順利完成了。
直到一天,我突然多了一個身份:
禮部員外郎的失散嫡女。
這意味著我成為布局沈家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聽我沒動靜,沈砚站起身來。
「若不想改口,我還叫你晚晚。」
我腦中混沌,半晌才明白,他許是覺得我不喜歡夫人這個稱呼。
「沒關系,都可以。」
「晚晚,對不起。嫁給我,委屈你了。」
「你只管自由行事,若他日尋到如意郎君,我亦祝福你。」
「我這就給你寫放妻書。」
話剛說出口,沈砚的神色就黯淡下去。
他寫不了。
因為他瞎。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沒事,你寫,我來按手印。」
「不委屈。」我脫口而出。
沈砚是沈府獨子。
少年之時,意氣風發,也曾因學識在京城名聲大噪。
只可惜十三歲那年意外落水。
命撿回來了,眼睛卻瞎了。
也是因為落下了殘疾,沈家才願意他娶了我這麼個出身的女子。
要說委屈,沈砚瞎了七年,個中委屈才是說不盡的。
我們雖拜堂成親,沈砚卻覺得虧欠我,想許我一份自由。
可惜,我這種人,最不可能擁有的,就是自由。
我扶沈砚坐到床邊,耐心地和他說:
「公子你別瞎想。」
「你這眼睛,說不定哪天就好了。」
「到時候,可不興說自己委屈,不認我這個妻子。」
「現下就讓我委屈委屈,多動動嘴、多動動手,把你照顧好。」
「也做你的眼睛。」
「這四年我陪著你,也學了不少。」
「雖是比不上公子,但也能把這世間風景描繪一二。」
「公子不要嫌我話多才是……」
我如平日一般喋喋不休,沈砚卻異常沉默。
我這才發現他脊背僵直、面色潮紅、雙拳緊握。
「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剛才的藥……」
「補藥?老夫人送的,不會有問題。我還嘗……」
話沒說完,我也感到些許不對勁。
仿佛渾身的血液變得灼熱,讓人萌生欲望。
我不過是嘗了一口,就燥熱難耐。
沈砚卻是喝了一碗。
老夫人知道沈砚護著我,剛才彩月傳話還提到了元帕。
她怕這房圓不成,連兒子都不放過。
3
我和沈砚並肩躺在床上。
若是平常,我定會絮絮叨叨告訴他,這床幔上的繡品是如何精細,這滿目的大紅是多麼喜慶。
可是此時,我身軀緊繃,不敢動彈。
體內的燥熱之感隱隱。
此前篤定了今日是S期,並沒有多想圓房之事。
可是任務取消,親卻成了。
我的新郎官還是個盲的。
現在怕是燙得像烤紅薯一般。
夜靜得很,我聽得見他粗重的呼吸。
罷了,本就是成親。
過不了多久,我還是要動手S他。
這之前,行夫妻之實也無妨。
只要控制住自己的心,控制住自己的刀。
剛想到這兒,沈砚竟翻身壓了上來。
他啞著嗓子,低低說了句:
「外面有人。」
4
紅燭未熄,燭火搖曳,屋內的人影也隨著火光擺動。
沈砚耳力極好,聽見了窗外的動靜。
我輕嘆一聲,八成是老夫人派來聽牆根的。
高低躲不掉了。
心一橫,我伸手去解沈砚的衣帶。
他卻握住我的手,輕聲說:
「不必。」
我不解,平日裡他最是孝順,難道今日要明目張膽忤逆老夫人?
突然我的手臂傳來一陣鈍痛。
緊接著是腰腹、大腿。
沈砚毫不手軟,一次次用力擰我,力氣越用越大。
我吃痛叫出聲,伸手阻他。
「公子——好痛。」
此話一出,我紅了臉頰。
我不懂閨閣之事,老夫人先前還遣了婆子來送過圖冊,交代了很多。
我雖沒走心,但也知曉一二。
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砚。
他雖覆著眼,卻單手撐起了身子,與我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可隨著我的叫聲,他微不可察地晃了分毫。
眉間緊鎖、喉結滾動。
額間細密的汗水也更多了。
5
夜深人靜。
我身上的熱慢慢褪去,腦中還在想沈砚剛才的話。
他說,肌膚之親需兩情相悅。
言下之意,我們不是兩情相悅,而是遵父母之命。
沈砚果然不喜我,只是不願忤逆老夫人。
所以窺聽之人離開后,他也躺回了原位。
想著想著,我昏昏沉沉睡去。
睡夢中,隱約感到身邊人輾轉反側。
直到天亮,我才發現沈砚的裡衣都汗湿了。
我急著喚人來更衣,他卻攔下我。
「元帕給我。」
我想起昨日送藥時,丫鬟特地提到了這個物件。
此時孫婆子定是候在外面,只等著取走。
我把元帕遞到沈砚手上。
他咬破了手指,在帕子上抹了血跡。
看著這抹紅,我心中唏噓。
老夫人關心的,始終都是子嗣。
沈砚不是她親生。
當初老夫人不能生育,不顧老爺反對,抬了丫鬟當妾室。
可惜那丫鬟福薄,難產而S。
但沈府終是有了后,獨子沈砚。
而今沈砚的情況,老夫人唯恐爵位旁落。
這才促成了我和沈砚的婚事。
6
有了沈砚的縱容,圓房之事順利瞞了過去。
成婚第三日,在沈家祠堂行廟見禮。
這是我第一次進沈家祠堂。
祠堂無事不啟,平日更是不得擅入。
所以,我的機會只有這一次。
我接到了新的任務。
在沈家祠堂藏有一寶物,主子要它。
東西不大,可藏於衣袖。
但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雖然和貼身丫鬟彩月已商議好策略,我還是難免緊張,挽著沈砚的手臂又抖了。
他微微側臉,對我小聲說:
「別怕,有我在。」
新婦嬌羞,成了掩飾緊張的託辭。
祠堂正殿,族長念祭文的功夫,我一直在觀察四周陳設。
以至於跪拜大禮都忘了。
直到沈砚輕咳一聲,我才急急跪下來。
彩月在茶水裡做了手腳。
禮成之際,老夫人暈倒了。
祠堂頓時亂成一團。
我趁亂退到一邊,借著陳設遮擋,在祠堂內翻找起來。
直到正殿的喧鬧停下,我才尋到一處暗格。
剛拿到東西,我的身后傳來聲響。
「晚晚,是你嗎?」
我腳下步子亂了,轉身之際被絆,重心不穩朝來人撲去。
沈砚被我撞得退了半步,卻還是伸手扶了我一把。
環顧四周,我松了一口氣。
沈砚是一人來的。
站定身子,我把東西收進袖中。
「公子你怎麼一個人來了?」
「聽說在祠堂許願很靈。」
「我不敢在正殿許願,怕被族長聽了不悅。」
「此處僻靜,沈家祖宗能聽得真切。」
沈砚無奈笑了,「大家都圍著母親,生怕錯過表現之機。你倒好,跑來許願。」
我扶著沈砚離開,嘴上還繼續演著:
「那不是在晚晚心中,公子排第一位嗎?」
「那麼多人,我想著也幫不上什麼忙。」
「晚晚最大的心願,就是公子能得償所願。」
「公子,你有沒有什麼心願呀?」
沈砚的腳步微頓,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7
順利完成任務,我以為可以過幾天舒坦日子。
卻不想彩月又帶來了消息:
「小姐,那琅玕還需鑰匙。」
「東西應該還是在祠堂。」
「主子要你三個月內得手。」
琅玕,就是我在祠堂偷出來的東西。
我投去質問的目光。
「沈家祠堂什麼規矩你不知道嗎?」
「要我S了沈砚嗎?」
「否則還能有什麼情況,我進得去?」
彩月臉上堆笑,繼續轉述主子的要求。
「現在不能S。」
「若嫡長孫有危險,開祠堂祈福也不是不可能。」
我語塞半晌,無奈之情化作一抹苦笑。
主子的意思是,讓我這個沈府夫人懷上沈砚的孩子,再託辭孕期抱恙,靠著肚子裡的沈家嫡長孫,二進祠堂偷鑰匙。
可是沈砚說,肌膚之親需兩情相悅。
當務之急,竟變成了——
盡快和沈砚圓房。
8
算了算日子,我只有一個月時間。
若懷上子嗣,月餘可探得喜脈。
脈象不穩還需時日運作,祠堂祈福也要另外籌謀。
所以一個月之內,若不能成功懷上沈砚的孩子,再想進祠堂,怕是要見血。
沈砚冷淡,老夫人給他下藥都不管用。
思慮之下,我決定以身入局。